《敬年冬》小馨糕

17、第16卷

　　第二天傍晚，雪停了。

　　天空是洗净的铅灰色，云层薄薄地铺开，透出些许朦胧的天光。祝一迟写完当天的寒假作业，合上练习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许昭发来的消息：一迟，上号！周叙言今天非说要带我们上分。

　　后面跟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祝一迟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回复：好。

　　登录游戏，好友列表里许昭和周叙言已经在线了。组队邀请弹出来，她点了接受。队伍语音里立刻响起周叙言咋咋呼呼的声音：“一迟来了！今天我要玩韩信，七进七出！”

　　“你上次玩韩信0-8。”许昭毫不留情地拆穿。

　　“那次是意外！意外！”

　　祝一迟听着他们的拌嘴，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她选英雄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了瑶。

　　游戏开始，她操控着小小的鹿灵跟在许昭的射手身边。这局打得还算顺利，周叙言的韩信虽然偶尔会莽撞，但操作确实不错。许昭的射手玩得很稳，补刀、走位都很精准。

　　打到中期，她们已经领先了不少经济。就在推高地的时候，祝一迟忽然瞥见好友列表——那个深蓝色短发的动漫头像亮着。

　　祁澈。

　　状态显示“在线”。

　　她的手指微微一顿，瑶在原地停了一秒。对面抓住机会，一套技能打了过来。

　　“一迟！”许昭的声音在语音里响起，“快上来！”

　　她慌忙按技能，骑到许昭头上。屏幕里技能特效炸开，她看着自己残血的状态，心跳有些快。

　　推掉水晶，游戏胜利。周叙言在语音里兴奋地嚷嚷：“看到没看到没！我的韩信！”

　　“是是是，你最厉害。”许昭语气敷衍，“还来吗？”

　　“来来来，今天必须上段！”

　　第二局开始前，祝一迟又看了一眼好友列表。祁澈的头像还亮着，状态变成了“组队中”。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又发了一个组队邀请。

　　指尖悬在屏幕上，心跳很快。邀请发送出去，小小的气泡浮在聊天框里。

　　她屏住呼吸，盯着屏幕。

　　一秒，两秒，三秒。

　　对方接受了您的邀请。

　　系统提示弹出来的时候，祝一迟愣住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周叙言的声音在语音里响起：“一迟，你怎么不动了？选英雄啊。”

　　“……哦，好。”她慌忙回过神，选了瑶。

　　队伍里多了一个人。那个深蓝色短发的动漫头像静静地躺在队伍列表里，ID是简单的“澈”。他没有开麦，也没有打字，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

　　祝一迟的心跳得很快，手指都有些僵硬。

　　“欸？这谁啊？”周叙言注意到了，“一迟你朋友？”

　　“……嗯。”她应得有些含糊。

　　游戏开始，祁澈选了花木兰。那个英姿飒爽的女战士出现在加载界面，熟练度很高，皮肤是猎龙者，看起来很帅气。祝一迟看着那个头像和那个英雄，忽然觉得很配。

　　都是那种干净利落、英气十足的感觉。

　　游戏开始，她操控着瑶往中路走。许昭玩的是法师，周叙言玩的是打野，祁澈的花木兰走上路。

　　对线期很平静。祝一迟帮许昭清完兵线，升到二级，犹豫了一下，还是往上路走去。

　　小小的鹿灵穿过河道，来到上路。祁澈的花木兰正在和对面战士对线，走位很稳，技能放得很准。她躲在上路草丛里，看着他清兵，换血，卡视野。

　　操作很流畅，很从容。

　　像他的人一样。

　　她等了一会儿，看准时机从草丛里出来，放了个一技能控住对面，然后迅速骑到花木兰头上。

　　屏幕里，小小的瑶骑在花木兰肩上，两个英雄并肩站在兵线前。花木兰没有停留，继续清兵，推塔，动作流畅，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改变节奏。

　　祝一迟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时不时放个技能，刷个盾。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挂在他头上，看着他操作。

　　第一次团战爆发在中路。许昭的法师被对面三人包围，周叙言的韩信及时赶到，但局面还是很危险。

　　就在这时，花木兰从侧面切入。沉默，重剑，一套连招打出来，对面三人瞬间残血。周叙言的韩信跟上输出，许昭的法师补上伤害，团战打赢了。

　　“漂亮！”周叙言在语音里喊，“这花木兰可以啊！”

　　祝一迟看着屏幕里那个持剑而立的身影，心跳得很快。她刚才一直骑在他头上，看着他每一个操作，每一个走位。那么精准，那么冷静，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

　　游戏继续。祁澈的花木兰一直很稳，该发育时发育，该支援时支援，从不冒进，也不退缩。祝一迟的瑶大部分时间都跟着他，偶尔会去帮帮其他路。

　　他们一直没有交流。他也没有开麦，也没有打字。她也没有，只是安静地跟着，看着。

　　但有一种奇妙的默契，在沉默中悄然生长。比如她知道他什么时候要去抓人，会提前准备好技能。比如他知道她什么时候盾要没了，会稍微后退一点，让她安全下来刷盾。

　　比如在一次野区遭遇战中，她被对面打野追着跑，眼看就要死了。花木兰从侧面杀出来，一套技能打退对面，然后停在原地，等她重新骑上来。

　　那一刻，她看着屏幕里那个持剑护在她身前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温暖，安心，还有一点点……心动。

　　游戏最终赢了。祁澈的花木兰是MVP，战绩很好看。结算界面弹出来时，祝一迟盯着那个头像和那个ID，看了很久。

　　队伍语音里，周叙言还在兴奋地说话：“这花木兰兄弟可以啊！要不要再来一局？”

　　许昭也说：“是啊，打得挺好的。”

　　祝一迟没有接话。她看着队伍列表里那个安静的头像，等着他的反应。

　　几秒后，祁澈退出了队伍。深蓝色短发的动漫头像暗下去，显示“离线”。

　　“……走了？”周叙言有些遗憾，“还想再抱大腿呢。”

　　“人家可能有事吧。”许昭说，“还来吗？”

　　“来！”

　　祝一迟没有说话。她退出结算界面，回到游戏大厅。好友列表里，祁澈的头像已经灰了。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然后点开战绩。最新一局，花木兰，MVP。参团率很高，输出也很高。往下翻，前面几局也都是花木兰，战绩都很好。

　　他好像很喜欢这个英雄。就像她，好像也开始喜欢这个英雄了。因为在他手里，花木兰是那么帅气，那么可靠。

　　退出游戏，她放下手机。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发出的细微声响。她裹紧毛毯，盯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看了很久。

　　脑海里全是刚才那局游戏。他沉默的操作，他精准的技能，他护在她身前的背影。

　　还有那种在沉默中悄然生长的、微妙的默契。像冬天里悄悄绽放的一朵小花，不起眼，但真实存在。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动漫头像灰着。她点开对话框，指尖在输入框上方悬停。

　　想说“刚才那局打得很好”。

　　想说“谢谢你带我”。

　　想说……很多很多。

　　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盯着，看着，任由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雪地上铺开。她看着那些光，那些影，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