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年冬》小馨糕

12、第11章

　　周末的早晨，祝一迟醒得比平时晚一些。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她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才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图标右上角没有红点。那个动漫头像依然灰着，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嗯嗯”，时间停留在昨天傍晚。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数学笔记就放在书桌上，厚厚的一沓，边角已经有些卷曲。她起身走过去，翻开第一页。工整的字迹在晨光里清晰可见，每一个步骤都写得认真仔细。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灰着的头像，进入资料卡，再点进空间。

　　权限提示跳出来：主人设置了权限，你可以申请访问。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指尖在“申请访问”的按钮上方悬停。最后还是退了出来。

　　算了。窥探太多反而显得冒昧。

　　她放下手机，开始洗漱。冷水扑在脸上，清醒了一些。镜子里的人眼睛有些肿，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她揉了揉眼角，用毛巾擦干脸。

　　早饭是白粥和煎蛋。邓允慈坐在餐桌对面，边看早间新闻边问：“今天有什么安排？”

　　“写作业。”祝一迟小口喝着粥，“下午可能去趟图书馆。”

　　“注意安全，路上滑。”

　　“嗯。”

　　饭后她回到房间，摊开周末的数学卷子。题目很难，她做得很慢，遇到卡壳的地方就翻开那沓笔记，找类似的题型，看他写的解题思路。

　　阳光渐渐爬上书桌，把那些字迹照得发亮。

　　写到一半，她停下来，再次拿起手机。

　　这次她没有点□□，而是打开了朋友圈。

　　她自己很少发动态，相册里只有零星几张照片——校园的梧桐道，课桌的一角，偶尔拍下的夕阳。往下翻，大多是同学的日常分享，美食、自拍、抱怨作业太多。

　　然后她看见了陈逾明的朋友圈。

　　他是周晏宁的朋友，也是祁澈的朋友，她之前听周晏宁提起过。动态是昨晚发的，一张合影——几个男生站在篮球场边，笑容灿烂。

　　照片里就有祁澈。他站在最边上，穿着深灰色的毛衣，黑色半框眼镜，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有看镜头，而是侧着头和旁边的人说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阳光落在他肩上，把发梢染成淡淡的金色。

　　祝一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想点保存，又觉得不妥。最后只是把照片放大，再放大，直到屏幕里只剩下他的侧脸。

　　眼镜，笑容，温润的眉眼。和那个动漫头像不太一样。更真实，更生动，也更遥远。

　　她退出照片，继续往下翻。陈逾明发朋友圈很频繁，几乎每天都有。有时候是球场的随手拍，有时候是作业的吐槽，有时候是几张模糊的夜景。

　　偶尔会拍到祁澈。有时候是背影——抱着书走向教学楼的背影，靠在栏杆上聊天的背影，在图书馆低头看书的背影。有时候是侧影——课间趴在桌上小憩的侧影，和同学讨论题目时的侧影，望向窗外时的侧影。

　　每一张她都看得很仔细。像是通过这些零碎的片段，拼凑出一个更完整的他。

　　中午的时候，她终于翻到了祁澈自己的朋友圈他没有设置权限，但动态很少。最近的一条是两周前，一张雪后的校园照片——梧桐枝桠上积着雪，天空是洗净的蓝，阳光很好。

　　配文只有一个字：晴。

　　再往前翻，一个月前，一张夕阳下的操场。跑道被染成金色，远处有几个模糊的身影在跑步。

　　配文：放学后。

　　三个月前，一张课本的照片。数学练习册摊开在桌上，旁边放着一支黑色的磨砂笔，笔帽拧开，露出银色的笔尖。

　　配文：刷题。

　　都很简单。

　　照片拍得也随意，没有刻意构图，没有滤镜修饰，就是随手一拍。但每一张都有一种安静的质感，像他这个人一样，温和，干净，不起波澜。

　　祝一迟看了很久。然后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也下过雪，梧桐枝桠上积着薄薄一层白色。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厚，没有阳光。她拿起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

　　照片拍得不好——构图歪了，光线太暗，树枝上的雪也拍得模糊。

　　她删掉重拍。

　　第二次好一些，但依然普通。和她平时拍的照片没什么两样，和祁澈朋友圈里那些随手拍也没什么两样。

　　但她就是觉得不够好。不够像他拍的那样，有一种安静的、温柔的感觉。

　　她放下手机，没有再拍。

　　下午她去了图书馆。公交车上人很少，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窗外掠过的街景。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粒打在车窗上，很快化开。

　　图书馆里很安静。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摊开数学卷子。写累了就抬头看看窗外，看看书架间穿梭的人影，看看墙上缓慢走动的时钟。

　　偶尔会想起那个朋友圈。那些简单的照片，那些简短的字。

　　晴。

　　放学后。

　　刷题。

　　像一本没有写完的书，每一页都只有寥寥几笔，却让人忍不住想往后翻。

　　傍晚回家时，雪下得更大了。她走在小区里，脚下是松软的积雪，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路过一棵梧桐树时，她停下来，仰头看了看。

　　枝桠上的积雪很厚，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拿出手机，对着树拍了一张。这一次，她没有在意构图，没有在意光线，只是随手一拍。照片拍得很随意——歪斜的树枝，模糊的雪，昏暗的灯光。

　　但莫名地，有了那种感觉。安静的，温柔的，像他朋友圈里的照片一样。

　　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点开朋友圈。手指在“发表”按钮上方悬停，最后还是退了出来。

　　算了。

　　她关掉手机，继续往家走。脚印在雪地里延伸，深深浅浅，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晚饭后她回到房间，再次点开那个朋友圈。祁澈的动态还停在那张雪景上，时间显示两周前。她往下翻，又看了一遍那些简单的照片，那些简短的字。

　　然后她退出朋友圈，打开相册。

　　今天拍的那张梧桐树的照片还在。她点开，看了很久，然后新建了一个相册。

　　命名的时候她犹豫了很久。最后打了两个字：收藏。

　　相册创建成功，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歪斜的梧桐枝桠，模糊的积雪，昏暗的灯光。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翻开数学练习册。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解着那些永远解不完的题。灯光很暖，夜色很静，窗外的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