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年冬》小馨糕

11、第10章

　　周五的早自习还没开始，祝一迟就收到了好友通过的通知。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晨光中亮起，“已通过”三个字清晰得有些刺眼。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才点开那个新出现的联系人。

　　头像是一个动漫男头——深蓝色的短发，侧脸线条干净，戴着细框眼镜，眼神平静地望向画面外。很符合他的气质，温润里带着些许疏离。网名只有一个“澈”字，签名栏空着，空间设置了权限。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直到许昭在旁边坐下，从书包里掏出英语书：“今天要默写第三单元，你背了吗？”

　　“背了。”祝一迟轻声应着，视线却没离开屏幕。

　　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同学们陆陆续续进来，交谈声和拉椅子的声响混在一起。她深吸一口气，终于点开聊天框。

　　【小迟】学长好，我是祝一迟，谢谢你给的笔记。

　　消息发送出去，小小的气泡浮在对话框里。她立刻按熄了屏幕，把手机塞回书包最里层，仿佛那是个烫手的山芋。

　　整个早自习她都心不在焉。英语老师让默写课文，她提起笔，脑子里却全是那个动漫头像——深蓝色的短发，细框眼镜，平静的眼神。单词写错了好几个，被老师点名时耳尖都红了。

　　下课铃响，她才敢重新拿出手机。

　　没有回复。

　　聊天框还停留在她发出的那条消息，孤零零的，像扔进深海的石子，听不见回响。那个动漫头像灰着，显示离线状态。

　　午休时她又一次查看。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课桌上，暖洋洋的。手机屏幕在光线下泛着冷白的光，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头像亮起来了，是在线状态，但对话框依然空荡。

　　她盯着窗外发呆。高二教学楼在午后的阳光里静默着，三楼最东侧的窗户关着，浅蓝色的窗帘拉了一半。他就在那扇窗后，也许正看着手机，也许根本没注意到这条消息。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老师在黑板上画复杂的电路图，粉笔划过黑板发出刺耳的声响。祝一迟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笔记写了一行又一行，但那些符号和公式像隔着一层雾，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课间时，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从书包里掏出来。屏幕亮起，那个动漫头像旁冒出一个红色的“1”。她点开，只有短短三个字：不客气。

　　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头像——深蓝色的短发，细框眼镜，平静的眼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像冬天的风，清醒而凛冽。

　　该回什么？她想了很久。说笔记很有用？会不会太啰嗦？问他在忙什么？会不会太唐突？最后她只打了两个字：嗯嗯。

　　发送。

　　对话框里，她那个朴素的默认头像紧挨着那个精致的动漫头像，对比鲜明得有些刺眼。对话再次停滞，两个气泡孤零零地悬在那里，像两条短暂交汇又迅速分离的轨迹。

　　放学时她收拾得很慢。把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条重新夹进数学课本，把那沓厚厚的笔记装进书包最里层。许昭在门口催她：“一迟，快点，公交车要来了。”

　　“来了。”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祝一迟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余光瞥见高二楼三层的窗户亮着灯。

　　昏黄的光晕在暮色里很温暖，但离她很远。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过湿漉漉的街道。她靠着车窗，看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手机在书包里静悄悄的，那个动漫头像再也没有亮起红点。

　　回到家，邓允慈已经做好了晚饭。红烧鱼的香气飘满客厅，温暖而诱人。她小口吃着饭，听爸妈说着家常，心思却还留在那个对话框里——那个动漫头像，那三个简短的字。

　　饭后回到房间，她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的台灯。暖黄色的光晕在桌面上圈出一小片明亮。手机放在桌角，屏幕暗着。

　　她盯着看了很久，终于伸出手，点开□□。

　　那个动漫头像灰着，显示离线。她点开对话框，三句话孤零零地悬在那里：

　　【小迟】学长好，我是祝一迟，谢谢你给的笔记。

　　【澈】不客气。

　　【小迟】嗯嗯。

　　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开他的资料卡。头像放大，能看清更多细节——深蓝色发丝间隐约露出的耳廓，眼镜框在鼻梁上投下的浅浅阴影，还有那双平静望向远方的眼睛。

　　很像他。

　　但又不太像。现实里的他更生动，更鲜活，眼镜是黑色的半框，笑起来时眼角会弯起温柔的弧度。而这个头像里的少年，永远定格在平静的侧脸里，永远隔着屏幕的距离。

　　她关掉手机，翻开数学练习册。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解着那些永远解不完的题。灯光很暖，夜色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细碎的雪粒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她抬起头，看着那些在路灯下飞舞的白色晶体，看了很久。

　　然后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对话框就让它空着吧。

　　那个动漫头像就让它灰着吧。

　　有些距离，不是加了好友就能缩短的。

　　有些心动，不是换了头像就能靠近的。

　　就像这场雪，下得再大，也落不进紧闭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