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春天》绿亦

12、温暖

　　“吃饭了，妍妍。”宋屿端着菜走了出来。
　　他放下盘子，走到穆妍身边。
　　穆妍抬头看他。
　　他穿着围裙，像个家庭主夫。
　　他笑了笑，蹲下来和她平视“阿妍，今天该去医院了哦，今天不能逃了。”
　　穆妍撇了撇嘴“我不想去。”
　　宋屿看着她可爱的样子，不禁想起小时候让她吃药，她也是这样撇撇嘴，和他撒撒娇。
　　沉默了一会儿。
　　穆妍突然开口“季辰说，让我去江大找他。”
　　宋屿笑容逐渐凝固“阿妍，你生病了。”
　　穆妍盯着他“我没有生病，季辰让我去找他，我要去找他，他会等急的，迟了他就会不在的。”
　　宋屿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紧紧抱着“阿妍，他不在了，早就不在了，不要想他了好吗？”
　　穆妍猛然推开他“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看见他，你才这样的？你怎么这么讨厌，为什么不让我见他，为什么！”
　　穆妍突然尖叫起来。
　　宋屿能做的只有抱住她。
　　她的病又重了。
　　病情这样，宋屿又不能给她洗澡，又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

　　高诗诗辞掉工作，过来二十四小时照顾穆妍。
　　“放心，你的工资我会打到你卡上的。”
　　“啊？不用，我妈给了我生活费，我来照顾她又不是任务。”
　　宋屿有些为难的看着她“她，喜欢吃的蟹黄粥你多做点给她吃，她胃口有点不好，你换着花样做，还有她，可能有些难以入睡，可能需要你....”
　　高诗诗皱起眉头，摆了摆手“你好啰嗦啊我去，我不知道吗？”
　　宋屿无奈“行吧，我会经常来看她，就拜托你照顾她。”
　　说完，宋屿便离开了别墅。
　　高诗诗看了看沙发上坐着的挚友。
　　眼里只有数不尽的心疼。
　　“妍妍，我陪你去看医生好嘛？”
　　穆妍点了点头“好。”
　　夏天的花鸢总是很热，烈阳把马路晒得发烫。
　　高诗诗想着顺便带她出来走走。
　　但没想到这么热。
　　“妍妍，晚上我给你弄排骨炖玉米好嘛？我的拿手好菜呢....”
　　“好。”
　　穆妍抬头，她看见迎面走来的身影，鼻尖一酸。
　　男人的眼眸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眼中淡淡的忧伤，直到一个女人叫住他“阿辰！”男人眼里的清冷瞬间消失，眼中饱含深情的看着那个娇小的女人跑到他身边“让你少吃冰淇淋，不怕经期疼了？”
　　女人撒娇似的在他臂弯处蹭了蹭“哎呀一次而已嘛。”
　　男人摇了摇头，揉了揉她的脑袋，无比宠溺。
　　是季辰。
　　高诗诗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居然有了新欢？
　　高诗诗想冲上去骂他个狗血淋头。
　　被穆妍逮住了。
　　她意外的平静。
　　忍住了快掉下来的眼泪。
　　“别去打扰他。”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
　　擦肩而过的瞬间，季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往后看了一眼只看到两个女人的背影。
　　有些熟悉。

　　医院。
　　“我叫安望舒，是宋屿的高中同学，你好穆妍，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她眉眼如画，有两个小酒窝，长相乖乖的，笑起来感觉很温和，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穆妍看着她“你好，我是穆妍。”
　　“ok，我现在先问你点问题哦，你要说你真实的想法哦，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自己的情绪低落到没法正常生活，或者脑海里出现过一些别人听不到、看不到的声音或画面？”安望舒一只手拿着笔，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她。
　　穆妍扣了扣手指，低下头，像犯错的小孩子“有。”
　　安望舒笑了笑，目光坚定的看着她“妹妹，你不用紧张，回答我就可以啦，看着我哦。”
　　穆妍终于抬头看着她的眼睛。
　　“这些声音和这些想法，都不是你的错，是你的情绪和大脑现在太累了，发出的“错误信号”，就像身体发烧会头晕一样，是症状，不是真实的，我们现在就是要一起关掉这些错误信号，让你舒服一点。”

　　……

　　聊了一下午。
　　安望舒给了高诗诗一些药，对着穆妍笑了笑“乖，我们现在先把药吃上，然后回家好好休息一会儿，睡醒了，我明天再过来跟你说说话，哪怕只是说说“明天的阳光暖不暖”都可以，好不好？”
　　穆妍乖乖的点点头，像只兔子。
　　移开目光，看向高诗诗，便变得严肃，轻声道“回家之后你陪着她，先吃了药，她要是想说话就听着，不想说就不打扰，有任何情况，哪怕只是她叹气多了、不想吃饭，马上让宋屿给我打电话。”
　　高诗诗点了点头“谢谢你了医生。”
　　安望舒笑了笑“叫我安望舒就行，穆妍我很喜欢她，我也很想治好她的。”
　　走在路上，穆妍依旧沉默，高诗诗也不打扰，就安安静静的陪着她。

　　到了家里，穆妍回到了房间，坐在小阳台上的椅子上。
　　她很喜欢这个椅子，经常坐在上面对着远方的高山发呆。
　　远方的山脉层层叠叠，黛色的大雾笼罩了大山，给它添上了一丝神秘。
　　穆妍喜欢安静，高诗诗端了条板凳，坐在她的左手边。
　　“妍妍，你看对面的山上，那里像不像初中的时候我们一起去野炊？”
　　穆妍笑了笑“像。”
　　“我好心疼你现在啊，你快点好起来，我们一起去再去那里玩很多很多次，像以前好不好？”
　　穆妍眼眶发热“好。”

　　夏天的晚上，有些闷热潮湿。
　　穆妍穿着短裤和浅色短袖，坐在椅子上便睡着了。
　　宋屿刚好来看到这一幕，他看着她熟睡的侧颜入了神。
　　眉骨落着淡光，鼻尖线条清隽，唇线轻抿成柔和的弧，下颌角收得温软，侧脸的轮廓像被晚风磨过，淡影贴在肩头，静得温柔。
　　他过去小心的揽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将人拥入怀中，她轻蜷着靠在他胸口，睫毛轻颤。他脚步放得极缓，木地板没发出一点声响。
　　到床边时微微弯腰，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床褥上，指尖拂过她垂在颊边的发，又替她拢了拢滑落的衣袖，目光落在她安静的睡颜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她时不时皱皱眉，宋屿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臂。
　　“安心睡吧，我在呢。”
　　这一觉睡得很久，她在梦中见到了季辰。
　　他对她笑了笑“妍妍，放下我吧，好好生活。”
　　说着他便向后退去。
　　穆妍哭着“别走，求你了…”
　　她跑去追他，却掉进了深渊。
　　她猛然惊醒，看向窗外的天光朦朦胧胧渗进窗帘，耳旁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心脏擂鼓似的撞着肋骨，好半晌才慢慢辨清。
　　是梦。
　　只是坠崖的悸动感还沉在四肢百骸里，连指尖都带着发麻的虚软。
　　她看向旁边，宋屿正趴在床边补觉，他似乎很累，那双丹凤眼下有着淡淡的灰黑，像被夜色浸过，藏着数不尽的疲惫和劳累。
　　突然胃一阵钻心的疼。
　　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攥着她的胃狠狠拧了一下，她疼得佝偻下腰，额头上立马出现很多汗珠，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每一次换气都是扯着胃疼，她不敢大声吵到宋屿睡觉，只能默默的忍受。
　　宋屿仿佛和她有心理感应一样。
　　突然睁开眼“阿妍？你怎么了？怎么出这么多汗？”
　　她只好勉强忍住疼痛，笑了笑“做了个噩梦，没事。”
　　宋屿坐在床上，抱住她，将她的头紧紧的靠在他的胸膛“没事，我在呢。”
　　穆妍听着他强力有劲的心跳——砰砰砰。
　　无比心安。
　　穆妍退开他的怀抱“阿屿，我想喝水，我口渴了。”
　　宋屿立马跑出去“那你等等我，我去给你倒水。”
　　等他出去，她终于卸下伪装，疼得她面目狰狞，她艰难的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了止疼药。
　　倒了一颗在手里，放进嘴里，听到宋屿的脚步声，又赶紧把药放好。
　　宋屿笑着走了进来“阿妍，喝水。”
　　他把水杯递给她，穆妍接过，指尖触碰那一刻，宋屿恍惚了。
　　穆妍喝下水，止疼药顺着食管吞下去，一股暖流进入了胃里，舒服了很多。
　　“吃饭啦！”高诗诗在楼下喊。
　　宋屿连忙牵着她“来，我们下去吃饭。”
　　穆妍穿上拖鞋，和他一起走出房门。
　　高诗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看看我的手艺，嘿嘿嘿。”
　　看着一桌好菜。
　　穆妍很惊讶“诗诗，我记得你不会做饭。”
　　高诗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因为你我才学的呀。”
　　宋屿看了看厨房，疑惑的问“我那件围裙呢？咋换了。”
　　高诗诗脱下围裙，嫌弃的白了他一眼“你那件好丑啊，穿上掉档次。”
　　宋屿瞪大眼睛“你扔了？我那可是限量版啊！三万多啊。”
　　他走过去准备打她。
　　高诗诗小心翼翼的躲在穆妍身后，指了指垃圾桶“在那里面，没扔呢还。”
　　穆妍护着高诗诗“好啦好啦，别闹了好不好？”
　　宋屿没辙，指着穆妍身后的高诗诗“你给我捡起来，听见没？”
　　高诗诗吐了吐舌头，小声在穆妍耳边嘟囔“小气鬼，喝凉水，有本事别吃我的菜。”
　　宋屿听到这话，气立马又来了，“哎哟喂，你…”
　　穆妍连忙拉住他“好了好了，吃饭吃饭。”
　　宋屿眼一斜，翻了个白眼。
　　穆妍就笑“你们好像小学生。”
　　高诗诗不满“他才是。”
　　宋屿刚想反驳，被高诗诗堵住了嘴。
　　“妍妍，快尝尝我做的好不好吃。”
　　穆妍夹了一块排骨，送到嘴巴，很香“好吃的。”
　　高诗诗得意的向宋屿抬了抬头。
　　宋屿没理。
　　“阿妍，你现在好像变了很多。”
　　穆妍一怔“哪有。”
　　“你变了很多，你没有以前的傲气了。”
　　穆妍笑了笑“可能是周弈珩给我磨掉了吧。”
　　空气凝固了几分钟。
　　高诗诗开口“好啦好啦，妍妍变了就变了嘛，时间在变，我们都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