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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放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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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屿心头一震。
他惊恐的看着她“你不要你身体了?”
穆妍笑了笑“我没事。”
宋屿闭了闭眼,捏了捏眉心。
他指着她的心口“你敢说你这里不疼吗?你被病痛折磨的真的不疼吗?”
穆妍看了看他的手“没有他的每一天我都很疼,阿屿...我真的....放不下他....我.....”
话没说完,她的鼻尖先红了,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想装作没事的样子,可话音里的哭腔藏都藏不住。
肩膀微微耸动着,眼泪在睫毛上积成了小水珠。
宋屿最心疼她这个样子。
他弯腰将她揽入怀中,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搂着她的腰,让她把脸埋在自己的胸膛上。
听着她压抑的呜咽,他低声重复着“不去了,我们不去了,你别哭。”声音沉缓又安稳。
下雨了。
雨丝细得像针,密密匝匝地斜织下来,打在窗玻璃上,晕开一圈圈朦胧的水雾,远处的树影都浸在湿漉漉的水汽里。
回了家,宋屿给她收拾一个很大的房间。
她走进去,墙面装饰的大多都是知更鸟。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知更鸟了。
“阿妍,床上是干净的。”
穆妍摸了摸柔软的床,心里不禁有些恶心。
“你先出去吧。”
宋屿点了点头“有什么事叫我就行。”
穆妍拿出自己的电脑。
她没有工作,她在写自己的故事。
键盘敲击声断断续续,她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悬在按键上。一段记忆涌上来时,呼吸忽然滞了滞。
指尖划过屏幕上自己敲下的句子,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却藏着点哽咽。窗外的雨敲着玻璃,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敲出下一行字。
宋屿敲了敲门“阿妍,我煮了蟹黄粥,下来喝点吧。”
穆妍下楼。
高诗诗也在饭桌上。
宋屿正在和宋川打电话“你给我滚,你是什么德行我不知道吗?爸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你信我还是他。”
穆妍走到饭桌边,拉开板凳,坐下。
高诗诗给她舀了碗粥,笑了笑“妍妍,趁热喝,这是宋屿亲手做的哦。”
穆妍喝下。
宋屿瞥到她来了,便匆匆挂了电话。
他坐下“怎么样?”
穆妍点了点头“好喝的。”
得到肯定的宋屿笑了笑。
吃完饭,穆妍上了楼。
她躺在床上,想睡觉。
却抱着枕头缩在床角,不肯盖被子,也不肯开灯。困意像潮水,来了又退,退了又来。
好不容易睡着,梦里全是跑不完的路和喊不出的声音,惊醒时浑身冷汗,枕头湿了一片,再也不敢闭眼。
她坐起来,到阳台上去站了会儿,绵绵的细雨飘了一整夜,沾湿了窗台的绿植,风裹着雨意钻进来,带着点微凉的湿意,落在皮肤上,舒服得让人忍不住喟叹。
她没穿外套,身上被淋湿。
她回到房间,蹲在地上。
记忆像生了锈的齿轮,卡在许多节点反复转动,那些画面——季辰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父亲的棺木,母亲决绝的背影还有周弈珩那无比沉重的呼吸。
她试图通过写作来缓解痛苦,键盘的敲击声越来越急促,越觉得身体里有个黑洞在贪婪的吞噬氧气。
宋屿和高诗诗来到了她的房间,他们的问候和焦急,仿佛隔着一扇毛玻璃,她听不清,也说不出话。
日子像被按下了循环键,每天都是如此。她抱着膝盖坐在书桌前,稿纸写了又撕,键盘敲了又删,窗外的雨下了停、停了下。
而她始终陷在同一片情绪的泥沼里——睡着是昏沉的,醒着是疲惫的,连呼吸都带着重复的滞涩。
晨起洗漱时,穆妍偶尔会泛上一点恶心,她只当是前一晚没睡好,早餐桌上,对着往日爱吃的蟹黄粥突然没了胃口,扒拉两口就觉得胃里沉甸甸的,她自嘲是年纪变大了消化变差。
她终于没法再把那些不适归咎于“老胃病”了,身体里的隐痛早已变成了缠人的钝痛,像有只无形的手,成天攥着她的胃。
她自己去了医院。
“根据胃镜病理和腹部CT检查,你的病情确诊为中期胃癌。癌细胞已经侵犯到胃壁的肌层甚至浆膜层,还发现了区域淋巴结的转移,但幸运的是,暂时没有看到远处器官转移的迹象,这是咱们后续治疗的关键有利条件,不用过度绝望。”
穆妍听的麻木“能治吗?花的钱多吗?”
医生看她穿着,价格也不菲,不像是付不起医药费的人。
“钱是肯定要的,因为要化疗,不过你不用担心,这是能治的。”
穆妍顿了一会儿“麻烦给我开点药吧。”
医生也愣了愣“药?你这是要住院的。”
穆妍坚持“没事,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医生拿她没辙。
给她开了点药,嘱咐她回家一定要规律作息。
她走在路上。
为什么不住院,不化疗。
因为那样就看不到季辰了,还得用宋屿的钱。
她得多痛苦啊。
她本来就欠宋屿很多了,她不想再欠他那么多了。
还剩点时间,我还能做点事。
从那天起。
她每天都会出门,到衡水小区门口。
季辰和邱雨沁都会从那里经过。
她不敢看他,怕他认出她。
但是又很想念他,只有等他走过,才敢偷偷看着他的背影。
又是一年春。
穆妍回到了韵然河。
这次河边很热闹。
有拍婚纱照的情侣,有处于热恋期的情侣,有交谈甚欢的挚友。
只有她是一个人。
她买了棵小树苗。
她把铁锹插进松软的泥土里,脚轻轻一蹬,撬起一块带着湿意的土坷垃。
把树苗放进挖好的坑里,扶得笔直,再一锹一锹把土填回去,指尖蹭过粗糙的树皮,带着点微凉的潮气。填到一半时,她蹲下身,用手把树根周围的土压实,又拎来水桶,缓缓浇下水,看着清水渗进泥土里,浸湿了树苗的根须。
搞了一下午,她出了很多汗。
胃又一阵疼。
她忍住了。
只是额头上会出现密密麻麻的汗珠。
回到别墅。
宋屿正在厨房做饭。
本来是有保姆的,宋屿怕穆妍不自在,便自己亲自下厨。
玄关的门“咔哒”一声轻响,她刚换好鞋,鼻尖就先撞进一股温软的香气里。
抬眼望去,男人正背对着她站在厨房的暖光里,素色的棉麻围裙松松系在腰间,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利落的小臂。他微微低着头,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锅铲,正不疾不徐地翻搅着锅里的食材,火苗舔着锅底,映得他侧脸的线条柔和了几分。
油烟机的嗡鸣很轻,混着锅里飘出的番茄牛腩的浓醇气息,漫过玄关的地砖,漫过她提着的帆布包,漫进心口最软的地方。
她没出声,就那样倚着门框看了半晌,直到他听见动静转过身,眉眼弯起,笑着问:“回来啦?再等十分钟就能开饭。”
穆妍笑了笑“好。”
人间烟火气,最抚晚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