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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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科技馆，人比想象中多。
陆屿和江宸在入口处汇合。江宸今天穿得很休闲——深蓝色polo衫，卡其色长裤，没戴眼镜，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等很久了？”江宸问。
“刚到。”陆屿说。他今天也穿了件蓝色T恤，和江宸站在一起，像某种默契的搭配。
两人买了票，走进展厅。全息技术展在二楼，展品琳琅满目——有全息投影的历史人物讲解，有互动式的星空模拟，还有让人身临其境的虚拟旅行体验。
陆屿看得目不暇接，每到一处都要停留很久。江宸跟在他身边，偶尔讲解一些技术原理，更多时候是静静地看着陆屿专注的侧脸。
“这个好厉害。”陆屿站在一个全息游戏体验区前，“你看，角色完全是立体的，而且可以360度旋转观察。”
“这是最新的光场显示技术。”江宸说，“还在实验阶段，离商用还有一段距离。”
“但已经很厉害了。”陆屿眼睛发亮，“如果能应用到《幻世》里，玩家就可以真正‘进入’游戏世界了。”
江宸笑了：“那得先解决硬件问题。现在的设备又贵又重，普通玩家承受不起。”
“总有一天会解决的。”陆屿说得很笃定，“就像智能手机，十年前还是奢侈品，现在人人都用。”
江宸看着陆屿自信的表情，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这就是年轻人——永远相信未来，永远充满希望。
他们在科技馆待了一整个上午。中午在馆内的餐厅吃饭时，陆屿还在兴奋地讨论刚才看到的展品。
“我最喜欢那个虚拟手术训练系统。”陆屿说，“医生可以在虚拟环境中练习手术，不用担心伤到真人。这能救多少人啊。”
“确实。”江宸点头，“技术本身是中立的，关键看怎么用。用在医疗、教育上，就是造福；用在游戏、娱乐上，就是创造快乐。”
“那你觉得，技术最终会导向哪里？”陆屿问，“是造福更多，还是娱乐更多？”
“两者并不矛盾。”江宸说，“娱乐也是人类的需求。重要的是平衡——在创造快乐的同时，也要思考如何让世界变得更好。”
陆屿若有所思地点头。这种对话，在游戏里他们很少进行。游戏里更多是战术讨论、副本攻略，或者简单的日常分享。而在现实里，他们可以聊得更深，更广。
“下午想去哪儿？”江宸问，“图书馆？还是游戏展？听说会展中心有个游戏嘉年华，今天最后一天。”
陆屿想了想：“先去图书馆吧。我想查一些斯坦福项目的资料。”
“好。”
市图书馆离科技馆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就到了。和科技馆的热闹不同，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轻轻的脚步声。
江宸有借阅证，直接带陆屿去了外文资料区。这里人更少，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你需要什么书？”江宸低声问。
“关于机器学习在游戏中的应用。”陆屿也压低声音，“斯坦福项目的课题，我想做这个方向。”
江宸带他来到一个书架前：“这一排都是。需要我帮你找吗？”
“我自己来。”陆屿开始浏览书架上的书名。
江宸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书架上随手拿了本书翻阅。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屿抱着一摞书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江宸坐在窗边，低头看书，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很安静，很专注，和游戏里那个指挥若定的沉舟判若两人，但又奇妙地和谐统一。
“找到了？”江宸抬起头。
“嗯。”陆屿在他对面坐下，“这些应该够了。”
“那就开始吧。”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两人各看各的书，偶尔交流几句，声音压得很低。图书馆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陆屿看得很专注，微低着头，脖颈到肩线的弧度干净利落。窗外的光浅浅铺在他的侧脸上，能看见睫毛垂下时细密的影。他生得清俊，鼻梁挺拔，下颌的线条清晰却不嶙峋，有一种少年人独有的清润。此刻眉头微蹙，嘴唇轻抿，是思考时特有的表情。
有那么一瞬间，江宸觉得时间好像静止了。窗外是喧嚣的城市，窗内是静谧的时光。他和陆屿坐在这里，就像两个最普通的学生，为了某个课题而埋头苦读。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好像也不错。
“江宸。”陆屿忽然抬头，“这个词什么意思？”
江宸凑过去看。陆屿指的是一个专业术语，英文缩写，全称很长。
“这是‘增强学习’的一种算法。”江宸解释，“主要用于动态环境下的决策优化。你想用在游戏AI里？”
“对。”陆屿点头，“我在想，如果让游戏里的NPC也能通过增强学习自我进化，会不会更有趣？”
“理论上是可行的。”江宸说，“但计算量会很大，对硬件要求很高。”
“可以先做简化版本。”陆屿在纸上画着示意图，“比如只让BOSS学习玩家的战斗模式，然后调整自己的技能释放策略……”
他讲得很投入，眼睛亮晶晶的。江宸听着，偶尔补充几句，更多时候是欣赏——欣赏陆屿的思考方式，欣赏他的创意，欣赏他那种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劲头。
等陆屿讲完，才发现江宸一直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他有点不自在，“我说得不对吗？”
“没有。”江宸摇头，“说得很好。我只是在想……你真的只有十八岁吗？”
陆屿笑了：“身份证上写着呢。”
“但你的思维方式，比很多研究生都成熟。”江宸说，“不是死记硬背，而是真正理解原理，然后举一反三。”
“可能是我喜欢想。”陆屿说，“小时候我就喜欢拆东西，拆了再装回去，想弄明白它们是怎么工作的。”
“这是个好习惯。”江宸说，“继续保持。”
两人又看了一会儿书，直到陆屿的手机震动——是陆母打来的电话。
“喂，妈……嗯，在图书馆……好，知道了……六点前回去。”
挂掉电话，陆屿看了眼时间：四点半。
“该走了？”江宸问。
“嗯，我妈催我回家吃饭。”陆屿有些不好意思，“说好今天陪他们庆祝的。”
“应该的。”江宸合上书，“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坐地铁就行。”
“这个点地铁很挤。”江宸起身，“反正我也没事，送你吧。”
陆屿没再推辞。
走出图书馆，夕阳西斜，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今天谢谢你。”陆屿说，“陪我看展，陪我查资料。”
“该说谢谢的是我。”江宸说，“很久没这么安静地看书了。平时在公司，要么开会，要么看报表，要么处理各种紧急情况。”
“你压力很大吧？”陆屿问。
“还好，习惯了。”江宸说，“创业就是这样，没有一刻能真正放松。”
“那……打游戏的时候呢？”陆屿看向他，“算放松吗？”
江宸顿了顿：“算。尤其是和你一起打的时候。”
陆屿的心跳快了一拍。
“为什么？”他问。
“因为……”江宸想了想，“因为和你打游戏，不用想太多。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我们是孤舟和沉舟，是最佳搭档。”
陆屿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那现在呢？现在你还是沉舟吗？”
“是，也不是。”江宸说，“沉舟是我的一部分，但江宸也是。就像你是孤舟，也是陆屿。”
“那你更喜欢哪个我？”陆屿问完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孩子气，太不成熟。
但江宸认真思考了。
“都喜欢。”他说，“游戏里的孤舟，现实里的陆屿，都是你。而我，喜欢全部的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落在陆屿心里却很重。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江宸。夕阳的光照在江宸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江宸。”陆屿说。
“嗯？”
“我喜欢你。”
空气安静了三秒。
江宸看着陆屿，少年的眼睛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犹豫或退缩。他就那么看着江宸，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知道。”江宸终于开口，“我也喜欢你。”
“但……”陆屿追问。
“但没有但是。”江宸说，“我喜欢你，这一点很确定。但我也知道，你现在刚高考完，人生才刚开始。我不想因为我的喜欢，影响你的选择，限制你的未来。”
“你不会。”陆屿说，“你不会影响我，你只会让我变得更好。”
“那是因为你现在这么觉得。”江宸轻轻叹了口气，“陆屿，你还小，见过的人、经历过的事都还太少。等你去大学，去斯坦福，去更广阔的世界，你会遇到更多优秀的人，更多有趣的事。到那时，你可能会发现，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所以你觉得，我对你的喜欢，只是一时冲动？”陆屿问。
“不是冲动。”江宸摇头，“是真诚的，纯粹的，珍贵的。但也正是因为珍贵，我才要更慎重地对待。”
陆屿懂了。江宸不是不喜欢他，而是太喜欢他，所以不敢轻易开始。
“那你要慎重到什么时候？”陆屿问。
“到你觉得，无论遇到谁、经历什么，都还想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江宸说，“到你觉得，我们的年龄差、身份差，都不是问题的时候。”
“那如果我觉得现在就是呢？”
“那就证明给我看。”江宸看着他，“用时间，用行动，用你的成长。”
陆屿沉默了。他听懂了江宸的意思——江宸在给他机会，也在给自己机会。他们在彼此试探，彼此靠近，但又不急于确定关系。
这是一种成熟的处理方式，也是一种保护。
“好。”陆屿说，“我会证明的。”
江宸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用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这个动作很自然，像长辈对晚辈，又像朋友对朋友。陆屿没有躲开，反而觉得心里暖暖的。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他问。
“算……”江宸想了想，“算彼此喜欢，但还在互相了解阶段的人。”
“像约会？”陆屿问。
“像约会。”江宸承认了，“科技馆，图书馆，吃饭，聊天——这些都是约会。”
陆屿笑了：“那下次约会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游戏展。”陆屿说，“你之前说的那个嘉年华。”
“好。”江宸说，“下周六？”
“下周六。”
车来了，江宸送陆屿回家。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种默契的宁静。
到小区门口，陆屿下车前，江宸叫住他。
“陆屿。”
“嗯？”
“今天你说喜欢我，我很开心。”江宸说，“真的。”
陆屿的眼睛亮了：“那你呢？你开心吗？”
“开心。”江宸说，“但更多的是……珍惜。珍惜你的喜欢，也珍惜我们现在的关系。”
“我会好好珍惜的。”陆屿说，“你也是。”
“嗯。”
陆屿下车，看着江宸的车驶远，才转身回家。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
但陆屿心里，却像升起了一轮太阳。
温暖，明亮，充满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