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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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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宴会的后场过得很快,看完热闹的大家也无心留在这里,大老爷索性挥手让他们去留随意,宴席还是按原定的摆,而主人公则不见了踪影。
岳望秋小心翼翼地托着妹妹的手腕,一步一步地跟着走,村里的医生也被紧急叫到岳家,严阵以待的阵仗倒跟当年燕乐生孩子那个时候有的一拼。
燕乐提前离席,到了房间里,想起二女儿后背的伤口,又从自己屋里拿了两床被子铺了上去。
“她受苦了。”
跟在后面的嬷嬷也叹了口气,“二小姐面上虽然不愿意跟岳家扯上什么关系,可到底人心是肉长的,还是向着这儿的。”
堂前堂后的,虽然知道她真实身份的只有燕乐手下的嬷嬷们,可其余人多少还是同她接触过的,任谁也不会相信,这个面冷的小姑娘,居然在危急时刻自剜双眼,以保岳家。
燕乐倒没想那么深,只是想起从前的自己,在一开始的时候还是没有分别心的。所以提出“共享”这个提议,也算是尽力在保证所有事情的情况下,选了个较为好的方案。但始终是建立在妹妹的痛苦之上的。
“慢点,来。”
岳望秋的声音近了,燕乐拽了拽衣服,没等嬷嬷上前,自己快走了几步,开了门。
沉默寡言的二女儿浑身是血,微低着脑袋,紧挨着一旁的大女儿,大女儿一直在发抖,可还是咬着牙,尽力掩饰着。
燕乐抹了下眼睛,“来吧,都铺好了,我去看看医生来了没。”
“影子”听到她的声音,没什么反应,直到胳膊被人碰了碰,似乎是想来拉自己一把。便立刻停了脚步,屈了屈身,语气冷漠,“多谢您,但是不用了。”
燕乐愣怔,尴尬地收回了手,“好,我....我不碰。”
岳望秋也只是抬头看了眼母亲,接着又轻声细语地指导妹妹到卧室怎么走。手极为小心地避开她除手腕的其他地方。因为她会疼。
在照顾“影子”这一块,岳望秋总是比燕乐要细心的。
而大老爷现在没有功夫去解决家里的事情,因为偏房的、远房亲戚们都闻着味来了。
“我说,大哥,今个这事是怎么回事啊?”二大爷故作疑惑。
“是啊,大老爷,咱岳家可是让别的家看了笑话了。”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大老爷窝在椅子里,捻了捻胡子,环视一圈,“我还没死呢,各位兴师问罪这个劲从何说起?”
“先不说这个事本就是别人栽赃陷害,大家都是岳家的人,不雪中送炭,你们也别落井下石,对吧。”
语气不紧不慢,没有逼人那个劲,却听得人心里发麻。
“至于你,老二。”杯子底哐当一响,砸到了地上,“有这个时间管管你儿子吧,小小年纪就敢背着家里赌博了,自己家焦头烂额的,你也别成天听风是雨的。有这个八卦的心思早就管好家里了。”
“至于你们,哼,秋后的蚂蚱罢了,怎么轮也到不了你们。”
大老爷几句话浇在他们头上,将不该有的想法又给压了下去。
老虎老了也是山中大王。
送走了客,大老爷没着急叫燕乐过来,反倒是屏退了其他人,自己上了楼,停在女儿的房间。
“大小姐,这位姑娘的身上伤口太多,只怕是这些得好几个月才能好的差不多。”视线又落到那双黑洞上,长叹一声,“剩下的恕我医术不精。”
“影子”拉住岳望秋的手,摇摇头,艰难地半支起身子,勾唇笑了笑,“多谢您。”
医生不忍心再看,得到允许后,出了门。
“嘘。”
大老爷竖起食指,示意他安静,医生忙不迭地离开,那门还是大老爷关上的。
“岳望秋,你在哭吗?”
安静的房间里,一句话让屋内屋外的两人都竖起了耳朵。
“影子”反倒是轻松的姿态,借了把身边人的手,靠在床头。抓了一把头发,逗猫似的划拉着岳望秋。
明明还有一大截才够着,她却是那般满足的模样。岳望秋没有出声,靠近了一些,便于她触碰,感受到头发丝戳到皮肤的痒意。
“你怪我吗?”
“...胡说什么。”
“那你也不跟我说话,以为你生气了。”
“我当然生气,可.....”可不是对你,是对我自己。
如果不是自己没看懂林牧眼中的恨,如果不是自己将人带进姐姐妹妹们的地方,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自己才是凶手。
岳望秋心如刀割,原本是一切事情发生的源头,却好好地当着岳家大小姐,自己真是太恶心了。
“影子”懂得那沉默背后的含义,神色变得严肃,“岳望秋,你又开始逞英雄了是吧?跟你有什么关系?被当成罪人感觉很好是吧?”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岳望秋“嚯”地起身,眼里是不解和愤怒,“你自己都说自己跟岳家没有关系,那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我不信你跑不掉,离开闲崖村啊!”
“我就喜欢!我就喜欢当英雄!岳家大小姐,你行行好吧,别跟我抢这个行吗?”
“抢”字一出,两人都是一震。当时恶言恶语都没有脱口而出的词,却在这时蹦出来了。
“影子”道了歉,她知道自己不该说的。
岳望秋眼里的泪水止不住地流,“对不起,我不是......我不是...”
她不是因为这个难过,而是发现伤害妹妹最深的那个人就是自己。以为可以赎罪的行为只是在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罢了。
大老爷没有再听下去,转身离开了,在楼梯上遇见了送走医生返回的燕乐,拉着她朝下面走去,没有再打扰屋内的二人。
......
“影子”在岳家养伤,这很符合岳家乐于助人的名声,也有利于岳家大小姐名声和追随者的巩固。
她与燕乐没有什么话好说,非必要不沟通这一宗旨被牢牢贯彻。
而对于那位父亲,她的感观则极为复杂。
二人聊天的机会则很快到来了,大老爷接过嬷嬷手里的轮椅把手,亲自推着她到外面晒太阳。
坐在上面的人很敏锐地发现换人了,但他们谁也没有先出声。
直到去集市带东西回来的岳望秋喊了声,“爸”,才打破了这份安静。
“嗯,我跟.....”
“木静遥,叫我这个名就好。”
大老爷深深看了眼她,点点头,“对,我跟木姑娘说说话。”
意识到轮子动了动,木静遥开了口,“就在这吧,岳老爷。我看不见,所以不太有安全感。”
对上这个有些过分乖巧的女儿,大老爷有些施展不开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开头。
一个经历风雨的男人对着一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束手无策,这一幕看起来很滑稽。
木静遥自然也笑出来了,“老爷,我小时候跟岳望秋换着班的,您以前还跟我说过话呢。”
似乎是因为她的自然,大老爷也渐渐不再那么拘束,二人谈天谈地,竟有几分相见恨晚之感,毕竟岳望秋才懒得跟她爹说什么,二人一对上就吵架。
“如果望秋能有你几分乖巧,......”
“那您会更宠她的。”
大老爷静了静,收了笑容,“看来你是真的要跟岳家断了。”
“是已经断了。”木静遥仰了仰头,似乎是在“看”他,“这对我们大家都好,不是吗?”
“我还没有让你个小姑娘出头挡枪的习惯。”
“可是您现在正是在试探我,不是吗?”木静遥嗤笑,“您说的好听,如果您真的是这样,燕乐怎么可能藏起来我,您如果真的有心补偿,怎么不当众人的面承认。恕我不明白您的想法,可站在我的角度上,您一直在将我往外推。”
木静遥用敬语说着最一阵见血的话,让大老爷无法反驳。
“...那...我需要怎么做,才能...”
“才能弥补您的心是吧?什么都不需要做就好。您只需要记着,您只有一个女儿,她很好,这就够了。”
木静遥平静地说完,脸上没有丝毫的恨意,大老爷生平第一次生出羞愧的感情,他朝着木静遥鞠了一躬,“木姑娘大义之心,岳家世世代代都会记得。”
坐在轮椅上的人没有反应,让大老爷先离开,自己想静一静。
过了很久,脸上才流下了两道血水,喃喃道,“木静遥木静遥,你都这样了,你的家人还是不想放过你啊。”
什么岳家世世代代都记得,不过是提醒她岳家始终是她的根,死前得护佑着。
什么亲情,呸!商人皮囊吊着罢了。
......
第二天,木静遥就离开了岳家。
前面几年还允许岳望秋来见她,直到岳望秋正式接下岳家的摊子后,就仿佛人间蒸发一样,再无踪迹。
终是“红尘走一遭,再无留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