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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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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望秋知道林牧家失火后,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听说,那场火还带走了他的最后一位亲人。
“家里边穷得叮当响,别说摆席了,甚至是连棺材都买不起呢。”
燕乐坐在凳子上,听着一旁的嬷嬷说着刚听来的八卦,嘴里磕瓜子的速度随着她的心情而变化。
岳望秋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找找最近救下来的姑娘们,顺便带着点吃的和用的。
刚踏出来,就对上了妈妈的视线,很快绽放出一抹笑容,“妈妈,早上好啊。”
燕乐觑了一眼,没吭声。
岳望秋叹了口气,她知道妈妈记仇,没想到在这件事上这么顽固,索性转了身。
“去哪啊,大小姐?”
听着身后的声音,脚步顿住,停在原地,却也没有转身。
“找朋友玩。”
燕乐没表示信不信,倒是拽了把衣领,把人拉到眼前,一边说着“一点不会照顾自己”,一边拎了拎包。
“大早上就去啊。”
岳望秋点点头,“妈,我先走了,她们还等着我呢。”
“等等!”
燕乐见试探不成,索性将话摊开。
果不其然,还是在询问“影子”会不会跟她们一起。
岳望秋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她的话,“妈妈,您不能剥夺她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对于自由的追求。我们已经欠她太多了。”
燕乐愣住了,显然是对于女儿爆发的情绪有些接不住,想了想也没再说。接过嬷嬷递来的吃食,放到面前人的手中,顺势拍拍她的肩膀。
“是妈妈不对,但岳家好歹能护住你们一时,假扮也是深思熟虑过的,既然不想这样了,那妈妈也不逼迫你们。”
岳望秋感受到手中的温热,脑海中却浮现出自家妹妹的话。
“不用太计较妈妈以及像妈妈一样的女性,因为没有人对她们伸出援手,她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救我们。沉默也好,阻拦也罢,我们只管做我们的就好。”
“影子”的目光从未局限于村间路头,遥望地也并非是山那边的风景,而是期盼着,大山不再成为阻隔,身份不再成为局限,性别不再成为压迫。
岳望秋心想,自己的妹妹始终是比她优秀的。
“谢谢妈妈。”缓过神的她抱了抱燕乐,或许女性团结起来的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岳望秋顺着路走,拐了两个弯,听到前面一阵吵闹的声音,猛地想起那个男人说他家住在过两个弯的地方,还有今早妈妈和嬷嬷说起的“穷得叮当响”这个事情。
时隔很久,她早就忘记了那个男人的名字,而早晨的八卦也听得不完整,可莫名地,总是会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岳望秋摇摇头,像是要将这个奇怪的想法从脑子里晃出去。
脚下步子不停,一抬眼睛,看到了四散的众人。
“谢谢各位的帮助,真的很感谢。”
被围在中间的男人,脸色看上去比上次戳破面子时更加苍白,两只手握在一起蜷缩又放开,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岳望秋没有走近,因为她很快就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爹,倒吸一口凉气后,一转身就飞速拐向另一个偏僻的小路。
刚一踏进去,嗡嗡的人群声很快就在耳边消失了。
心思没在路上,走了一会儿后才意识到走错路了。那条路虽然是小路,可到底还有人走过,不会这么黏腻,遍布藤蔓和看不出来品种的植物。
纠结了片刻,侥幸地想,反正都是在村里走,也许走着走着就能出去吧。
曲曲折折的路延伸到不知何处,周围的植物也张牙舞爪地舒展身姿,按下去了左边的,右边的却趁机扎上来。岳望秋腹诽着这是什么鬼地方,却不敢掉以轻心,一扭一扭,呈蛇形地驱动。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现一间房子的时候,岳望秋甚至以为是自己眼花。
手上沾着不小心摸到的植物汁水,不敢直接揉眼睛,身上也都是土,只好走近了,摸到木头外壁才放下心来。
看来眼睛还是好好的。
“小姑娘,你怎么在这儿?”像刷新出来的老太太,深蓝色的头巾妥帖地包裹着发丝,另一只手还牵着脑袋上长耳朵的小男孩。
“......我可能需要看看眼睛了。”岳望秋有些眩晕,抚着眉心,睁眼,闭眼,再看过去。
老太太的视线也顺着过去,那灵动了耳朵似乎是不习惯被人盯着,瑟缩了一下,像是害羞了。
那双不似老人的手在男孩的脑袋上摸了摸,耳朵“嘭”地一声消失了,岳望秋猛地张大了嘴巴。
“这孩子能力运用的还不够好,见笑了。”
那小男孩好像是受过教导的,一听到“见笑了”这句话,脑袋一低,微微含胸,竟冲着还呆愣的岳望秋举起握在一起的手,拳头状前后摆动了几下。
岳望秋没有见过在村里见过黄鼠狼或是狐狸这些灵性极高的动物,但它们却是故事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冲人作揖是不是就如同这样呢?
小男孩在二人的视线下进到屋里,拿了个板凳,放到岳望秋面前。左手摊开平放,右手的大拇指、无名指和小拇指蜷起,剩下的手指高高翘起,手腕靠前的地方搭在左手边缘,那两只手上下晃悠着。
“你是...让我坐,是吗?”
岳望秋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自己的话,于是手快地抓过凳子,坐下,冲他笑了笑,也朝他做了个拳头状前后摆动的动作。
一旁的老太太看够了,才施施然地说了句,“他可以听懂,就是说不出来。”
岳望秋一怔,望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点点头。
“那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听了这句话,小男孩仿佛也发愁起来,脑袋耷拉着。
“一切都是天定的,好也罢,坏也罢,都要接受啊。”
岳望秋瘪瘪嘴,这话和她妹妹说的一样,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接受呢?明明可以反抗的。
但这话没必要跟一个外人说,便歇了心思。但老太太却看出来了她的不赞同,笑呵呵道,“我说的接受不是逆来顺受的意思,而是接受一切发生,或好或坏,你都有足够的方法,足够的勇气,足够的智慧去解决即将面对的一切。”
“只不过每个人选择不同,有的是暴力,有的是逃避,有的则是平和。这些都无关对错。”
在那道温和的视线的注视下,岳望秋抿了抿唇,问道,“那您觉得我拥有接受的能力了吗?”
老太太没有惊讶,眉头展开,没有答话,反而指了指不远处的树木,“走那里,是抄了近路,去吧,你的朋友们都等着你呢。”
岳望秋知道自己是问不出来了,也不好再多做打扰,鞠了个躬,道了声谢谢。
而那条路并不好找,正当她试图辨别是哪棵树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竟然是那个小男孩。
他指了指自己,还有树,示意他可以带路。
岳望秋自然不会逞能,落下几步,走在了他身后。
顺利走到了干净的,有人走过的小路上时,岳望秋猛地松了口气,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神奇了,像梦一样。
而小男孩并没有离开,反倒从兜里掏出一个被红布包着的玉镯子,恭恭敬敬地递给她,嘴动了动。
听了好长时间,才意识到他说的是,“给你。”
“给我的?”岳望秋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总归是那位神秘的老太太给自己的,便也乖乖地收下。
可翻遍全身也没有可以回赠的东西,正绞尽脑汁想的时候,突然传来了喊她名字的声音。
她岳家大小姐从来没有过白收别人东西的习惯,一咬牙,一跺脚,把脖子上挂着的金锁摘下,给了小男孩。
“替我谢谢老太太,改日若有机会,一定登门道谢。”
边往前走,边在心里庆幸,自己幸好是岳家大小姐,金锁也是真金的,即便是被人赠送了玉镯子也能回礼,这地方这么偏僻,以后的生活靠它变卖也能饱腹。自己这算是做了一桩好事吧。
如果真的有妹妹说的那个情况发生,那也希望再迟一些。
......
小男孩抓着带着余温的金锁,望着那慢慢消失在视线的背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