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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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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没有很快想好她到底要叫什么,但在岳望秋的撺掇下,她渐渐地改变了。
按那人的话来说,本身就不是一个人,没必要什么都一样。
“影子”本来也就不愿意在岳家的高压态势下生存,因为“岳望秋”是岳家小辈里最有威望的那个,头发要梳好、衣服要打理好、甚至连笑容都要标准。
她这才明白“围城”的正式含义,而自己则是那个跨在城墙上的,半进不进,估计算是更痛苦的吧。
妈妈总是担心“影子”会真的取代岳望秋上位,可是真的没必要,不是所有人都想继承岳家的资产和重任的。
“影子”生下来就是多余的,她也只是想游离在外,做个看客罢了。
坐在沾满露水的草坪上,注视着鸡蛋黄似的太阳升起,好像也比当岳家大小姐有意思多了。
岳望秋寻着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是平和的笑容,长发松散地扎在一旁,金黄色的光一点点地笼罩住她。
慢慢走近了,却又发现那双眼里好像也还盛着一个世界。
“你干什么?”
即便是岳望秋和“影子”不再像以前那样,一见面就拌嘴,各自看谁都不顺眼,但也还是不习惯靠着那么近。
更何况,这个距离都快亲上了。
岳望秋被推了一下,猛地回神,脑子空白,却还在想怎么解释。
“找事来的?”
幸亏的是,她的妹妹永远给她找好了理由。
“额...你猜。”
胳膊交叉,搭在脑后,顺势躺下,岳望秋的眼里也拥有了同款的景色,但她的内心仍然为刚才的一幕颤动。
“影子”翻了个白眼,她最讨厌别人让她猜,爱说不说,又不是非要知道。
就这样,二人各自想着事情,一个坐着,一个躺着,在山间里享受着那细微的凉意。
好像过了很久。
久到岳望秋差点睡着,耳边突然传来一阵不算大的声音。
“猜不出来。”
她下意识“啊?”了一声,却感受到身边人似乎是在恼羞成怒,“我说我猜不出来,你啊什么?”
岳望秋脑子动了动,眨眨眼睛,不确定地发问,“请问,你是在求我告诉你吗?”
“怎样啊!”
“嘿!”
躺着的那个一跃而起,按住了转身就要走的人,又发出了让人烦躁的笑声,心里麻麻的,像是被她抓住了小辫子一样。
“嘿嘿嘿,那你直说呗。”
“我就是觉得......”岳望秋好像才意识到自己要说什么话,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觉得...你好看。”
“影子”呵呵一笑,给了岳望秋一个脑瓜崩,下了定论,“自恋。”
“我哪有!我不是夸你...额...”
岳望秋猛地拍了下脑袋,是啊!她们长得一样,自己说这话像在夸自己一样!
她心虚地摸摸鼻子,瞄了眼自己妹妹,发现她并没有生气,才松了一口气。
自恋这个属性,什么时候出来不行,偏偏还这么丢脸。
“影子”并没有抓着这个事情继续调侃,视线反而又越过了山头。
岳望秋这才反应过来,也许打从一开始,妹妹的目光落脚地就不是村里的山。
“...好看吗?”
“影子”摇摇头,笑容中夹杂着一丝苦涩,“看不到那么远。”
岳望秋怔愣了片刻,没有迟疑,一把抱住了妹妹的腿,往上一举,她以为自己没有力气说话了,但很神奇的,竟然可以吼出来,也不知道是那个部位助力的。
“...啊!这样可以看见吗?!”
“影子”吓了两跳,一个是突然被人抱起来,她差点要飙脏话了,但看到那双胳膊有点颤,又吞了下去。二是岳望秋吼的那句,差点又要把吞下去的话又吐出来。
......
“..你...就想出来这个法子。”
尾音没有上扬,虚虚地又落下,像“影子”游移不定的视线。
“啥?”
本来就因为动作导致自己处于充血状态,耳朵嗡嗡的,妹妹说话声音也比之前更小了,岳望秋不仅没收到谢谢,也没得到下一步的指令。
像无头苍蝇。
可很快,她就收到了妹妹的触碰。
带着凉意的指尖试探性地摸了摸,手背从头上摸到鬓角,掀起了咸湿的汗珠,又往脸颊处摸索,岳望秋有些痒,从鼻子里冒出一阵气,又很快收走。
而随笑意震动的胸腔却仍留有余波,带动着被她抱着那人的晃动,“影子”觉得自己的手心也有些出汗了。
“你到底要摸哪?”
声音有些干哑,岳望秋甚至还有种眩晕感。
指尖没有停顿,点上了鼻尖,反着抓它似乎有些费劲,试了好几次,才找到合适的位置,没有收力,使劲捏住。
“我...!”谋杀啊!恩将仇报啊!......这一系列的词都跑到了嘴边。
然后晃了晃。
岳望秋脑子一下子清明,缓缓地把妹妹放了下来,手臂却没有移开,只是从腿上换成了腰。
“影子”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哼了一声,嘴上仍不饶人,“以为你傻到连这个也忘了。”
岳望秋喘着气,没有很快作出反击,反而是向前走了几步,整个人靠在了身前那人的后背上。
“...不至于。”
儿时的她们,对方是最趁手的玩具,在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她们已经能用熟练地动作冲对方表达自己的情绪。
比如,捏住鼻子晃,就是停下。
比如,掐住眉心,就是微笑。
再比如,背后拥抱,就是,我现在很需要一个正面的抱抱。
......
现在该轮到岳望秋控诉了,还有些脱力,声音像小猫,哼哼唧唧的,“你...你是不是忘了。”
“你居然不知道我在嫌弃你。”
岳望秋可不听嫌弃她的话,又蹭了蹭,才不甘心地放了手。
待“影子”转身,又死死抱住。
“哼哼,怎么样啊,嫌弃也得抱。”
“影子”低头,看到自己那便宜姐姐的脸上还有湿气,小绒毛一动一动的,沾到脑门上的头发滑稽地翘起,一点也不像岳家的大小姐。
她又开始不由自主地发呆了,眼神都变直了。
岳望秋又开始出汗了,两个人的体温更加重了她的热。一松手,就看到自己的妹妹连拥抱都这么不专心,腹诽道,我居然被嫌弃到这个地步了?
“诶!妹妹!”
“影子”眼珠子一晃,对上了岳望秋不满的表情,有些心虚,但还是虚张声势,声音都拔高了一倍,“你慢死了,我都困了!”
这话出来,不仅听这话的人愣了,连说话本人都愣了。
岳望秋心想,不是,我也不是傻,连你困和开小差也分不出来。
“影子”的心里面有个小人,先是扶额,嘶嘶半天,又很快脸朝下躺倒,屁股一撅,装死。
一闭眼,索性又重复并深化了一遍,“我困了,我昨天没睡好。”
“可是你昨天睡那么早,而且我中间叫你你也不醒。”岳望秋拿出事实,求教。
“影子”转身就走,被拽住了,就拼命甩,问急了就怪罪别人,“你不好好睡觉,观察我干啥?还喊我?你今个去祠堂跪跪吧,省得闲得没事干。”
莫名其妙的,岳望秋就被在一个房间睡觉的亲妹妹要赶出去,让她去祠堂罚跪。
“我真难过啊,我还夸你好看来着,你就这么对我。”
“影子”对于岳望秋的装哭声视若无睹,但秉持着不回怼一句不得劲的心态,嗤了她一声笑,“分明是你自恋,还成你夸我了。”
本以为这话出来,身后的人该如之前一样消停了。
却没想到岳望秋加快了脚步,双臂一展,拦住她的去路,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有证据,就是在夸她好看。
“你的锁骨右侧偏脖子那边一点,有一颗小痣,是棕色的。但是我没有。”
“影子”的表情从不屑到发懵,再到震惊和恼羞成怒。
“你现在已经进化成为了说赢我,开始无所不用其极了是吗?”
岳望秋以为她不信自己,猛地扯开衣领,指着自己那块,不停地说,“你看你看,我没说谎,就是没有吧。”
“影子”自然知道自己身上有没有痣,她本身也不是说岳望秋撒谎,事情发生到这个地步,属实搞得她头大。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
她妹妹都没用眼睛看,就说知道了,一定是在骗自己。
“够了!”“影子”平复了一下情绪,仔细思考了片刻,意识到了什么,“我发呆不是因为我不喜欢跟你抱!我只是在想,你当岳家大小姐这些年也很不容易!”
岳望秋拉着衣领的手顿了顿,抿抿唇,“哦”了一声,没再贫嘴,一下子安静下来。
而“影子”没有经历过特别感性的场景,家人的亲昵出现时,她早就避开,被救下来的人感谢时,她也只是摇头然后离开。可今天这一幕却是她们共同造成的,一个不善言辞总想回避却没收住嘴,一个什么都喜欢摊开说却也不愿意被人知晓痛苦。
要说谢谢吗?还是说辛苦了?或者是该要说对不起?
如果是岳望秋,该怎么做呢?
“影子”闭闭眼,又很快睁开,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在鼓励自己。一手掐住对面人的眉心,一手环住她的腰,动作不熟练,却很利落。
轻柔像羽毛,落到岳望秋的心上。
没等反应,岳望秋下意识就勾起了唇,怔愣一瞬,也很快回抱住她。
“...在想什么?”似乎是对于找话题这档子事很不适应,有些结巴。
“......”
岳望秋沉默了很久,“影子”以为她不想说,又准备聊点别的,却听见怀里的人瓮声瓮气,“你说过的流泪是懦弱者的标志。”
后面没有说出来,不过二人都心知肚明——所以我在把眼泪憋回去。
“...不是的,我现在知道,我说错了。”
“流泪是权力,所有人都可以使用它。”
“...抱歉,说得有些晚了,原谅我吧。”
“...姐...姐”
从出生就没有叫过的称呼,竟然就这么说出来了,岳望秋不知道到底是该高兴地跳起来还是怎么样,但眼泪先她一步落了下来。
这次,她不再是以懦弱者的身份而哭。
“影子”僵硬地拍拍她的后背,感受到了肩膀的湿润,尽量让自己忽略这个奇怪的黏湿触感。
但怀里的人好像有哭一次顶百次的意图,没完没了了,那片也越扩越大。
“...你是哭包吗?”
忍无可忍。
“呜呜呜呜呜呜”
没有因为她的发问而停止,声音还更大了。
“......你是水人吗?”
“...我把鼻涕也擦你身上了。”
“......”
哦,原来根本不是因为哭才不起来,而是因为做错事了。
“岳!望!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