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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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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大老爷眯眯眼，冲着刚踏进来的岳望秋招呼了一声，燕乐脸上的表情也不很好。本来想看看那不识好歹的妹妹究竟回来了没，现在看起来得等一会了。
“爸爸，妈妈，怎么了？”
岳望秋挂着笑就迎了上去，随动作掀起的衣摆遮住了有些不自然的胳膊。
燕乐先一步站起身，捧住女儿的脸，眉心在看到嘴唇上被狠咬的伤口时皱了皱，手指擦过尚未蒸发掉的汗珠。
“又去哪玩了啊，我们在家也不晓得来多陪陪我们。”
“我...”
“哼”大老爷狠拍了一下桌子，打断了岳望秋要解释的话，“光跑去疯玩！还学上打架那一套了！”
“她没有！”
燕乐像被踩住脚的猫，下意识说出了并不该说的话，岳望秋很快躲开了挡在身前的母亲。
表情很无奈，“是他先干不好的事情的，还不让人教训他了。”
“一个男的，做出这种事情，我替他羞愧。”
一贯听话的女儿竟为了一个“兔子”，连家里的面子都抛到脑后了。大老爷怒不可遏，伸出的食指差点戳到岳望秋的鼻子上，“你真是....好啊，打肿脸你当什么英雄！”
“你跟一个人高马大的男的打个什么劲？”
“你在出手的时候只想到那个‘兔子’，你哪怕有一点想到我和你妈呢，想到这个家呢？”
“我看你真是上个学学傻了！”
岳望秋眼里的波动渐趋平静，看了眼一旁的燕乐，悲哀地看到她脸上的麻木，一瞬间，竟有点想笑。
一直以来，乖巧听话一直是“影子”的性子，而自己不过是装出来的。如果老大爷看不出来，那一直很了解她们的妈妈自然不会不知道，但她打心眼里还是将她们看成一个人。
岳望秋就该是乖巧听话、顺从、优异、不惹父母生气的。
“影子”承载着不被燕乐接受的一切。
岳望秋擦擦根本不存在的泪，很奇怪的，她现在居然想起了“影子”赴死的神情。
“首先，那个男的该死。”
第一句话就惊了面前的父母，似乎是不敢相信她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是咒他，他就是该死。”
“第二，”生怕被打断一样，岳望秋的语速也变得飞快，“人高马大也耐不住他心虚，你们口口声声说什么兔子，人家都是活生生的人，是有尊严，靠自己生存的人，比大部分人都要优秀。”
“如果救人就是不在乎你们，不在乎这个家，那就是你们留不得我了。”
“至于上学这个事，哼，书里可没有教我们人有分别、重男轻女这些古旧的思想。”
“啪”地一声，岳望秋被打得头都甩到了一边，燕乐眼里瞬间涌上了心疼，举起的手也拍到了大老爷胳膊上。
“孩子还小，你打她这么狠干什么啊？”
“她还小什么啊！夫人你到底有没有听见她那些大逆不道的话。”
大老爷对自己媳妇是苦口婆心，而对上岳望秋转过来的脸，却仍不解气，太阳穴突突地跳，但再打不仅是夫人不同意，也是破坏父女关系。
于是手一抬，朝外面指了指，“你去给我跪祠堂，知道错了再起来！”
“所以你知道错了吗？”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影子”甩着胳膊就进来了，看着跪在垫子上的人，幸灾乐祸。
已经跪了一下午的岳望秋没有力气再打嘴炮，本身就因为救了人出一身汗，再加上据理力争，更是口干舌燥。
而她爹看起来是非要给她一个教训，不管是水还是饭都不给她供应。
好不容易等来了个人，岳望秋眼睛都快绿了。
“你...给我点水呗...”
“这是你第一次求我。”“影子”平静地说。
岳望秋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作为求人的那个，她还是选择乖乖地点头。
“影子”没再说别的，一转身，纵跃进了厨房，刚接上了水，就猛地撞见了不知道啥时候在这里的燕乐。
“...妈。”
燕乐走近了，透过外面的亮光，“影子”看到了那双肿胀的眼睛，心情有些复杂。
“给你姐姐再拿点吃的吧。”
接过燕乐手中的点心和吃食，她在原地待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她想听的话，转身就要走。
“..等等”燕乐脑海中浮现出岳望秋明显不对劲的胳膊，咬了咬牙，还是说出来了，“之后宝宝，你还是别打架了。”
“影子”收回目光，没答话，沉默地离开了。
“哟，你咋去一趟厨房还把嘴给丢了。”
岳望秋一碗水下肚，整个人都好像活了过来，擦擦嘴，挑了个点心，剩下的推给对面的“影子”。
“哝，你也吃啊。”
“影子”觉得有些讽刺，咧了咧嘴，盯着那几块点心。
“说真的，今天的饭是最好吃的。”岳望秋吃着碗里的，仍然不满足，嘴巴还嘚嘚的，即便没人搭理，也能自娱自乐个快活。
沉默的那人听着耳边的话语，抿抿唇，还是开了口，“谢...”
“什么？”
“...谢”
“你说的啥，我听不清啊！”
她猛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满含笑意的眼睛，仿佛被烫了一样，又很快地扭过去，“听不见拉倒。”
“这还是你第一次给我道谢，其实挺别扭的。”岳望秋又坐了回去，挑了一筷子菜，眯了眯眼睛，辨别出其中的姜丝，瘪瘪嘴，“别是妈妈她说了你，你不得不给我说吧。”
本是开玩笑的，却看到那人的身子顿了下。
岳望秋不满地嚷嚷，“哦，合着你一点不觉得我替你背锅，我该得到你的感谢呗。”
“我让你背锅了吗？”
“嘿，你怎么不讲道理，他们劈头盖脸给我一顿训，我又不知道你在哪。”
“....谢谢。”
得到满意的回答，岳望秋高兴地点点头，将姜丝挑出来，扒拉到碗底的一边。
“但你不该说那些话，说到底还是你自己讨打。”
“影子”看到岳望秋开心就有些不得劲，从出生就有的嫉妒心隐隐作祟，想也没想就怼了过去。
岳望秋耸耸肩，“说得好听，是个正常人就会反驳的。”
“影子”刚想摇头说，自己不会，可想起下午那毅然的赴死，又沉默了。
反驳有很多种，言语反对是，动作反对也是。
赴死只是动作反对的一种。
祠堂又安静下来，除了咀嚼声，蜡烛燃烧的味道环绕，还有彼此的呼吸分开，又很快粘连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你给自己取个名字吧。”
本来专心呼吸上，避免二人呼吸也重合的“影子”，那口憋住的气猛地吐出来，咳嗽起来。
岳望秋知道她妹妹还不允许自己碰她，微微靠后一点，将筷子放在碗上，手在黑色的阴影上抚了抚，权作“顺气”。
“影子”没有注意到，她有些震惊于岳望秋的话，“你...”
我已经放弃自己的存在、名字、以及亲人的爱，现在你也不允许我用你的名字了吗？那你又为什么要救我？羞辱我？......
岳望秋眼见着自己的傻妹妹又要起身，神色也很不对劲，眼疾手快地拦了一下。
“你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
“还要说这么明白吗？你不就是恨透我了！”剥夺我对你名字的使用权。
“啊？”岳望秋不知道自己的话是怎么落到她妹妹耳朵里，就变得有歧义了。
“你说啥呢？你没有名字不别扭啊？我倒是不介意你继续用我名字，但以后怎么办？总不能一叫‘岳望秋’，咱俩都抬头。”
“那你这不是黑户吗？”
......
纵然“影子”没有岳望秋学的多，她也能听出来“黑户”不是一个好词，过了遍岳望秋的话，发现这个提议居然是真的为了她好。
顶着那熟悉的怀疑目光，岳望秋无语了一瞬。
“请问，我有什么必要连这个也害你？”
“谁知道，你鬼点子多。”
“我......”岳望秋一噎，这是实话，没法反驳。
“那你取不取嘛？”
“影子”望着桌子上端正放着的牌位，眼神落寞，心道，还有必要吗？反正....也没人在意。
“我也在意。”
很奇怪的，她的脑海中居然又浮现出岳望秋恶心人的话。
她是真的在意吗？在意什么呢？可我只是个小偷，偷走了她的名字。我这个爹不知道，娘不爱的可怜虫也配得到名字吗？......
岳望秋不知道这个妹妹一直在沉默什么，以为是取名字对她来说有点困难，于是擦擦嘴，自告奋勇，“那我来帮你取吧！”
“影子”睁开了眼睛，神色复杂，此时此刻，她才真的相信，这个便宜姐姐是真的在鼓励她拥有自己的名字，自己存在的价值，甚至是自己的人生。
那张比平日里逊色些的脸上却挂着最打动人的笑容，“影子”有些挑剔，但也不得不承认，岳望秋是真的很好看。
不是那张脸，而是那个人，很好看。
但是，取名字这件大事，还是不能被一个笑容就交出决定权了的！
“不可能！我的名字该我自己取。”
“长姐如母，你得让我这个妈妈来帮你。”
“呸！你也好意思！”
“我就好意思，咋？”
......
陈列着岳家祖辈先人的祠堂里，那两个像照镜子的女孩都露出了最真实的一面，从远距离慢慢靠近，从带着情绪的推搡到毫无芥蒂地拥抱，她们走了十几年。
胎盘里的纠缠终究还是带到了现在，与生俱来的亲密就留在血管里，怎么也斩不断。
“做自己吧，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