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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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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船了!”
头戴犄角龙帽的男人嘹亮地喊了一声,身后跟随着浩浩荡荡的人群,跟他穿着一致的两列人沉默地敲击着鼓,隆隆隆的,宽而阔的河流也跟着震起来。乐小满遥遥望着那边,大气也不敢出。
这是闲崖村的习俗,自打乐小满可以自己下地走路了,他就被要求参加庙会前的“祭祖”活动。女人不被允许参加,因为她们是外村人。乐小满倒是觉得好笑,自己身上也流着外村人的血,按理说也是不该来的呀。
今年负责照看年纪不大小孩的王天福点了点乐小满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走神。他想,小孩终归还是小孩,一点也不懂得其中的奥秘。
那边带着犄角的男人缓缓下了水,手里端着木盘子,上面蒙着红布,显得鼓囊囊的。王大福曾好奇地询问过家中的大人,他二叔当时吸着旱烟,闻言瞥了他一眼,故弄玄虚地道了声“秘密”,之后任他如何问,也不再开口。村里的女人没有参加过“祭祖”,自然不知道流程,来参加的人又和谐地保持沉默,竟奇异般得显出一种微妙的平衡。
也许等到自己到那个岁数就会知道了吧。
乐小满不知道他大福哥心中的激荡,他只觉得困倦,隔壁奶奶家鸡都没醒,自己倒是先被他妈从被窝里揪出来。虽说是夏天,清晨不用忍受寒冷,可他仍是磨蹭了许久。
“妈,我能不能不去?”
这是他早上唯一睁眼说的话,但等到他接收到他妈威胁的眼神后,又死心地闭上。直到来到现场,脚步还是轻飘飘的。
两列人收了鼓槌,依次从木棺材中取出黑乎乎的东西,表情严肃。待到那犄角男来到河中央,他们才抛下去,似乎是在献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乐小满总觉得那水浑浊的厉害,眯上眼睛看,似乎还能看到有小漩涡出现。
前面人的脑袋又晃到眼前,那边的情况又看不见了。乐小满立刻低下头,甩走脑子里莫名其妙的疑惑,又开始走向神游之旅。这边眼神刚找到落点,很快又皱起了眉头,揉揉眼睛,再一看,那身影还是没变。半长的头发软趴趴地伏在后脖子上,白皙的皮肤亮的耀人眼。
是司鹭哥!
嘿!你怎么也来了?
不不不,他也是闲崖村的人,当然可以来了!
雨衣和雨伞在我家,要跟我走一趟吗?
可是,这样贸然提出来,他会不会不自在啊?
......
眼见着活动结束了,一旁的乐小满还是一脸愁容,王大福喊了他半天,才终于叫回魂来。可刚拉上另一个小孩的手,乐小满就神经兮兮地抱着头,痛苦得要死,嘴里还“啊啊啊啊”地叫唤,像中邪了。
想到这儿,王大福脸色一变,早些年他曾见过这样的人,参加祭祖活动本身就是和先祖见面,这时往往跟随着看不见的神鬼和妖魔精怪。而那些阴气重或体虚的人就会招惹上他们,看乐小满这架势,估计是八九不离十了。
而这边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的乐小满,还在因为自己的迟疑而错过了和司鹭打招呼的时机,暗自神伤,就猛地感觉天旋地转,自己像颗萝卜一样,被人拔出来。
“诶诶诶!大福哥!你...在干什么?!”
头朝下这个姿势本身就不舒服,更别说,这个拔萝卜的人还特别不稳当,晃悠着就要往水里跌,吓得他赶紧喊了一声,话说一半,还咬了自己舌头一口,浓郁的血腥味在嘴里爆开,他差点呕在王大福手上。
“嘿!我说什么来着,这个驱邪的方法果然好用!”
王大福耳朵一动,笑嘻嘻地冲周边围过来的人群展示自己的肌肉,吹嘘自己刚才的神迹。
被扔回地上的乐小满吐了一口,血水和泥巴混在一起,恶心得要命。好不容易站起身来,拍打衣服的同时却又瞟到了手背上红红的一片,放在鼻下闻闻,尚有余温,味道像是他家地窖用来封口的蛇血。
“奇怪,这里怎么会有蛇血呢?”
项凌萱耸动了几下鼻头,厌恶似的皱眉,本来有血腥味就很不舒服了,还是蛇这种不祥之物。她朝后望了望,并没有什么人看到她,但毕竟身上穿着一身黑,到底会让别人在意几分。正当项凌萱思考怎么才能低调的进门时,她妈妈的身影晃了过来,在门边挥了挥手,“翠翠找你好早哦,摸黑出去玩也不能穿你爸的衣服啊。”
项凌萱猛地松了一口气,嘴里答应了几句,不由得加快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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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呲——”白花花的猪油在锅底迅速不见了踪影,而那股香气却一下子窜进鼻子里,久久也不肯散去。那边锅起了,手这边的面也擀得飞快,油乎乎的面团被随意地开了个口子,勺子舀了馅料,满当当地塞进去,手指再在后面收拾着残局。那饼倒先着急地溜进了锅里,欢快地唱着歌曲。
“猜猜我是谁?”刻意压低了嗓音,往日好使的嗅觉也被油阻碍,但统共住在一起的只有他们两个人,不用脑子也知道是谁。
“乐小满!一会儿糊锅了!还不快放手!”
糟了...乐小满眼睁睁地看着那饼结结实实地粘在锅边,味道越来越怪,吓得他连跑带跳地冲出房间。心里不自觉地数着数,乖顺地捂住耳朵。
3,2,1.
“乐!小!满!你给我滚进来!”
最终那糊锅的饼还是进了乐小满的肚子里,他捂着头顶,龇牙咧嘴,咬一口饼,滋他一嘴的油,烫得他直蹦跶,“啊啊啊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
乐妈麻利地擦了擦桌子,警告般地开口道,“再磨叽,你就完了。”
乐小满收了表情,将一大早积攒的怨气和烦躁吐出,不敢再作妖。
“祭祖”活动结束后,就是集市的开始,做生意的往往在前几天就看好了铺子,但心思活络的自然不会等着别人,一旦太阳挂在高空中了,怎么掰扯都没用了。所以要想有个好收成得先有个好位置。
乐妈在前面推着木板车,乐小满则跟在后面,嘴里嚼着狗尾巴草的茎,脑袋上歪歪斜斜地扣顶草帽,左右手各拎着两筐子,里面是母子俩的劳动成果。
“杨叔!”
乐小满兴奋地仰脖子,不知道的以为他抽风了,乐妈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停到了选好的地方,麻利地开始支摊子。她没打算拘着乐小满,也就没再扫兴的出声,从他手中接过两个筐子,冲着杨凡点了点,权作打招呼。
“嫂子好。”杨凡整了整衣襟,眼神在那利落的身影上停留了许久,直到被乐小满拽了手才缓过神来。
“杨叔,我给你看个东西,一般人我都不告诉呢,你是第一个嘞!”
杨凡嘴上嘟囔着能是什么东西,脚步倒是朝着他家的摊子走。
乐妈一看乐小满那激动劲很快猜出他想干什么,嗔怪地翻了个白眼,“就会吹牛,啥时候能跟你妈我一样编出各种各样的那才厉害呢。”
谁都知道这话听听就好,乐小满也只当编辫是个兴趣,乐妈也没想过让小男孩成日摆弄这些,虽说这个技艺传不下去有些可惜吧。
乐小满自然不知道他妈心里的想法,他现在只是个小孩,会忍不住显摆自己,会大方地表达自己的喜好,会因为别人的称赞而脸红。
“小乐!”
“诶?萱姐,你咋来这么早?”
项凌萱朝乐妈和杨凡叔腼腆一笑,隐秘地冲乐小满挑眉,“起得早了,索性就来这儿看看你。”
身后跟着项凌萱的妈妈,听了女儿的话,眼神在杨凡身上停了一秒,随即伸出手在项凌萱的头上抚了抚,“闲不住的丫头。”
“哼”项凌萱一甩辫子,撇了撇嘴,嚷嚷起来,“明明张春才是真闲不住,他都去......”
话脱出嘴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项凌萱一抿嘴,对上了乐小满挤眉弄眼的表情,暧昧地眨了眨眼。当一旁的妈妈追问,又摆手不谈。
是兄弟,就要记心间!兄弟的秘密,自然不会泄露!
“兄弟,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吗?”张春麻杆似的两腿撑着车子,听着电话那头支支吾吾的声音,眼睛朝天眯了眯,和穿破云层的阳光对上视线,心里暗骂了一句。
“算了算了,你别来了!”
张春抓了抓头发,手肘往前一搁,他爸的旧手机在手心里转着圈,两只脚踩在踏板上,晃悠悠地朝前猛地冲过去。虽然说庙会这天没人在地里待着,但保不齐有那个奇葩人,他可是在他爸那边撒了谎,要是被好事者戳到他那里,自己就完了。
前几天,他问过乐小满和项凌萱要不要跟自己去镇上,二人均拒绝他,还委婉地劝告他再等等。谁不知道张春他爸凶残得要命,别看张春瘦巴巴的模样,他爸可是膀大腰圆的,一拳头砸下去,那人估计当场就没气了。这也导致朋友们每次看到张春被他爸追着打,总是战战兢兢的,生怕搞出人命。
“我不,我可打听好了,这次镇上的东西可丰富了,说不定那卖兔子的也在。”
张春他爸要是知道自己逼着让他看书,反而让他迷上了各种神怪故事,还对那个“单眼兔”心心念念的,一定会想给当时压着他一个个字教的自己一拳。
传说,这单眼兔子,会在月圆之夜展露出真实的那一面——凶残、嗜血,全因为单眼兔子的前世是一条被人追杀到奄奄一息的蛇,一次又一次的酷刑没有将它杀死,反而将记忆带到了下一世,这次它选择用兔子呆萌的外表来掩饰自己滔天的恨意,却为了让自己铭记疼痛,自毁一眼。
不错,这本《嗜血兔子》是本复仇故事,是张春喜欢的那种非大众的英雄形象。他自然也毫无保留地将这个好故事分享给了他的一众好友,而只有两人个明确表示自己的欣赏之意,一个是乐小满,一个是项凌萱。其他人则用不怀好意地眼神扫视了他几下,或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或直白地用语言来打击他。
但他仍不打算放弃去镇上寻找单眼兔子。
乐小满和项凌萱不去,他只好联系了几个猎户家的儿子们,心疼地给了他们一笔钱,却不料还是被人放了鸽子。
“啐!我自己去!等我真找到了‘单眼兔子’,你们就得乖乖地把我的钱吐出来!”张春露出一抹恶毒的笑容,脑海中浮现出书里复仇之路的描写,他也忍不住开始构想自己往后即将开挂的人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是这世界的主人!”
并不平坦的路,遇上了别扭的车轱辘,难以支撑地发出“嘎吱嘎吱”的求救声,张春的衣服被迎面吹来的风荡了起来,睥睨一切的话语落在他经过的地方,惹得那叶子转着圈地笑,弯了腰,“哗哗哗”的。
从村子通往镇上的只有一条路,张春虽然不太识方向,但他有脑子,也就是多拐了几个弯,又被挤回原来的路而已。无所谓,反正小地方就是这样,有个大型活动,人都聚在一起,哪里人多就朝哪里去,准没错。
张春翻身下了车子,到了地方,人多得不能骑车子,半天还挪不动地,还是推着车子更方便。
从入口进去,人头攒动,还没先看到景,那咿咿呀呀的声音倒是如流水一样灌进了耳朵里。庙会自然少不了“唱大戏”,镇上的戏只会比村里的更加新鲜。戏从早唱到晚,乡下人没那么多讲究,不分什么黄梅戏、梆子,反正到了质量不好的音响面前,一切都像糊了泥巴。
而那些买家则在这样的高音下,嘶吼着叫卖,张春掏了掏耳朵,抚平了那里的细胞,眼睛探照灯一样搜寻。
“我不要什么白兔子,黑兔子,也不要什么蓝眼睛,红眼睛,我要的是单眼兔子。”此话一出,买兔子的人脸色一变,哪里还管他,找事的罢了,至于什么“单眼兔子”,那不是残废吗?居然还有人要这玩意?
张春敏锐地皱了下眉,看到了那人眼中明晃晃的鄙意,晃晃自己细瘦的胳膊,心不甘地咬住下唇,狠蹬了车子,嘴里嘟嘟囔囔着什么。
“小兄弟,你要的,我有。”张春一转头,是个佝偻的身子的男人,身高竟与他一般大,不知怎么的,他居然有种亲切感。男人嘿嘿一乐,露出黑黄的牙齿,朝不远处的摊子隐秘地指了指。
“去吗?”
“我去干吗?”司鹭看着两人一车子渐行渐远,嘴角向下耷拉了几分,不辨喜怒,“又没什么关系。”
他手腕处的镯子一闪,那声音竟是从里面出来的,细长又妩媚,像蹭在你脚边的蛇,湿滑得叫人起鸡皮疙瘩。
“真的吗?他不是你那个小朋友的朋友吗?”
司鹭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唇角抬了抬,语调不变,“你想怎样?”
手镯里的女人是近几天找上他的,她解释说,自己需要一个身体来承载这个魂魄,而司鹭就是她选中的那个来帮助她的人。但司鹭自然不是傻子,处处提防她,毕竟她只是要一个身体,谁的不重要,他们之间始终是狩猎者和猎物的关系。
“嘻嘻,我能有什么想法?不过想快点要个身体罢了。”
那股青草混着泥土的味道仿佛还在鼻尖环绕,司鹭攥紧了手心,他自然听到了刚才张春的那番话,心里突然有了主意。嗓子紧了一瞬,眼神落到摊子前,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光说要身体,你知道怎么做吗?”
女人语调一尖,戒备道,“干什么?!你在套话吗?”
司鹭耸耸肩,整个人呈现出放松的模样,像是普通朋友闲聊的语气,“急什么?我就是问问,怕你遇到身体后忘了怎么做。”
手镯里的女人贪婪地舔了舔嘴唇,隔着温润的玉也能感受到那隐藏在皮肤下鲜活跳动的脉搏,听了这话不屑一笑,还要什么别的身体,我看中的就是你。
诱人的小鬼还在不停地催促,女人皱眉啧了一声,好不容易咽下口水,才回答道,“能有什么方法?魂魄拉扯罢了。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眼见女人确实不松口,司鹭只好歇了心思,视线却一直跟随着张春。
“想看就去,我又不拦你。”毕竟你只剩最后一天时间了。
女人突如其来温柔起来,司鹭也不戳破她的心思,没做过多纠结,顺理成章地就朝那边迈开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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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你这儿真的有单眼兔子吗?”
张春将车子支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眼前奇奇怪怪的摊子,破布半包,上面挂着的是衣服和帽子,下面一旁是鞋子,另一边却摆放着血淋淋的名牌,无数的铜像玉像堆在一起,没有半分的敬意,却在那张桌子上端正地供着瓜果。真是奇怪又诡异。
话音刚落,站在他身旁的男人还没开口,那里面到是先晃出来一个单眼的男人,冲他嘿嘿一笑,指着自己贯穿左眼一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自嘲道,“小子,这儿人都是单眼,你说,兔子还能没有单眼的吗?”
张春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却被人按住了胳膊,拖着他就要往里面走。
“救....唔...”
粗糙的手掌捂住了张春求救的希望,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传来,他瞪大了眼睛,心如坠冰窖。完了,本来以为是拐卖的,结果碰上杀人的了。
“张春,你好。”
沉稳的声音砸进铺子里,司鹭扒拉了下头发,似乎有点不适应这么多人的视线,“张春,好巧。”
他似乎是没看出来这危险的气氛,眼里只有张春一个人,他不回答就一直叫,也不觉得尴尬。而他这份淡然很快感染了张春,他居然慢慢平复了心情,看准时机,猛地一蹬,搭配他的好牙。
“啊!”矮个男人蜷缩成一团,发出一声惨叫。
“快走!”张春还没想起来司鹭的名字,那股求生欲倒是喷涌出来,拽着他就要跑,鞋子搓出火星子了,自己却一直在原地打转。
一看,才发现司鹭压根没动。
“我想看看你这里的单眼兔子,是有的吧?”
刀疤男骇然,搓了搓手臂上的纹身贴,转身掏出来个血红的兔子,奄奄一息的模样,右眼眶黑洞洞的,果然是个单眼兔子。
“本来是为了吃的,你要就给你了。”刀疤男的视线随后转向张春身上,遗憾道,“本来想骗你身上的钱来着,现在看来也没机会了。”
张春目瞪口呆,他孱弱的神经一次次地被人戳动,他简直不知道要震惊什么。那天在鬼庙的小孩居然也知道单眼兔子的事,还是这个老板居然真的有单眼兔子,还是那个男人大费周章只是为了他的钱。
张春张了张嘴,看着司鹭手里的兔子,有些词穷,只能干巴巴地问了句,“你要用它来复仇吗?”
手镯里尖叫的女人停了下来,司鹭也挑了挑眉,给予了张春一个赞许的目光,然后轻轻抚摸了兔子的头,“不着急,咱们得先换个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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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早收了摊子的乐妈,准确无误地在人群中拽住了乐小满,塞给他几张钱,自己则甩着膀子将车子推得像打了胜仗一样。晚上的庙会是孩子们的天下,大人们自然不会做这个败兴的人,随他们耍吧。于是安置好他们的吃食后,就赶紧放了他们,自己也好呼朋唤友,嗑着瓜子,聊着八卦。
乐小满揣着手,在鬼庙门口踱步,黄昏的余晖照偏了他的影子,将其拉得很长。一旁的项凌萱蹭蹭被蚊子咬的包,啧了一声,“别墨迹,要进赶紧进,不进赶紧走,这儿蚊子多死了!”
乐小满叹了口气,一步三回头地来到项凌萱身旁,有气无力,“萱姐,你要是急就先走,我还想待一会儿。”
一听这话,项凌萱来劲了,食指朝着他的额头就戳了上去,恨铁不成钢,“你呀你呀,真是,才见面多少次魂就要被他勾走了,也不知道他有什么魔力。”
乐小满撅了撅嘴,什么话也不说,低着头,左脚一下一下地蹭着地。
“大叔!”
项凌萱不知看到了谁,激动地朝那边晃胳膊,还不忘踩一下乐小满,示意他抬头看。这一看不要紧,那大叔居然就是从鬼庙出来的。
!!!不会是司鹭哥的舅舅吧!
司星空听到声音望了过来,那张脸居然出乎意料的帅气,下巴虽然有些胡茬,眼神有些疲倦,头发也不是很齐整,但却颓废得恰到好处。饶是不喜欢他的乐小满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更不要说项凌萱了。
“啊啊啊啊啊!他好帅啊,小乐!”乐小满忍痛,轻拍着癫狂项凌萱的手背,他可不敢使劲,要不然他的肉就要掉了!
“有事吗?”
司星空走近了,他身上有股火燎味,倒是不难闻,可乐小满还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大叔,我想问一下那庙里的小孩在吗?”
乐小满死死抠着手心,眼神落在男人身后掩住门的鬼庙,生怕那里下一秒就出现一个身影,他不知道男人究竟允不允许司鹭哥出门,究竟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对他大打出手,他只能提着这颗心。
司星空挑了挑眉,眼神悠悠地从那个小男孩身上收了回来,懒洋洋地道,“小鬼,今天可是庙会,他当然不在啊。”
乐小满猛地松了口气,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就出了一层的汗,原来确定他安全比见到他人更重要。
可是....他心突然又一紧,万一他在说谎呢,万一.....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那个男人打了个哈欠,朝他们挥了挥手,竟然就这么走了,也同时截断了他想继续打听的心思。
“小乐,这下你可以回去了吧?他不在庙里,说不定正在外面玩呢。”项凌萱嘻嘻地笑,不知是因为自己刚见了帅哥而激动,还是因为她马上就能离开这个破蚊子超级多的地方了。
乐小满刚想张嘴反驳,想说司鹭哥不会去玩的,他没有朋友,可话到嘴边,又迟疑起来。自己才认识他多久,真的很了解他吗?再说了,他舅舅都说他不在了,自己为什么还要这么在意呢?
“诶?!小乐,你干嘛去?”
二人走了好久,刚看到庙会两列装饰好的灯笼,还没等项凌萱抱怨,身旁的乐小满就好像受了什么刺激,猛地转身,飞快地跑了起来,头也不回的样子像极了童话里歌颂的勇士。
而这边的张春一边绞尽脑汁和司鹭搭话,一边在心里吐槽气氛的尴尬,突然看到了什么,脚步猛地定住了,他甚至还有些不确定地拽拽司鹭的衣服,当然被躲过去了,喃喃道,“我是不是看错了,那不是......”
“小满!”
一瞬间,背后的灯笼全部点亮,整个天空散发出柔和的光。乐小满埋进司鹭的肩膀上,他居然有种想落泪的感觉。
“我刚要去找你呢,司鹭哥。”
小孩的声音瓮瓮的,司鹭伸出手在他的后脑勺上抚了抚,“抱歉,来晚了。”
张春挠了挠下巴,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一偏头看见了匆匆赶来的项凌萱,一时高兴地忘乎所以,竟然也想妄想得到项小姐的拥抱,结果自然是摔了个狗啃泥。
“...你们就是...呸呸呸...孤立我!!”
项凌萱看着那边二人旁若无人的模样,自觉不去打扰他们,转而扭头跟皱着眉头擦嘴的某人拌起嘴来。
乐小满恍然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看着那两抹深色,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对不起,司鹭哥,你衣服被我...”
“小满,我可以跟你一直在一起吗?”
被打断话的乐小满怔了怔,眼角上还闪着碎星似的晶莹,司鹭哥的语气太过郑重,竟让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就是这短暂的沉默让司鹭明白了什么,他贴心地拍了拍乐小满的后背,什么话也没说。
乐小满被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心里涌起酸涩,不知从哪里涌起的勇气,他两手举作喇叭状,朝那边大声吼道,“那下次的庙会你要一直陪我!”
吼完了才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万一那天司鹭哥有事怎么办?万一那天他舅舅不让他出去怎么办?万一...
“可以。”司鹭慢慢走过来,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猫灯笼,递了过去,“我不是要走,别怕。”
“谢谢你”的出现,谢谢你愿意给我承诺,谢谢你让我感受到温暖。
在乐小满缠着司鹭,要他说明谢的理由时,天边“砰砰砰”地放起了烟花,荡起了四周一声比一声高的欢呼声,二人相视一笑,朝着人群簇拥处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