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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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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乐小满留下纸条后，方西总不免挂念，但那份担心在酒精的作用下蒸发，化作彩虹泡泡，“噗噗”地破掉，流出里面酸甜的液体。
“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请把你的微笑留下......”
随着最后一滴酒下肚，方西已经迫不及待地跟随店里的儿歌dj摆动起来，虽然被一堆客人吐槽审美，但谁让他是店长，员工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平日里的方西在乐小满的看顾下，收着闹的劲头，生怕吓到他。好友一走，简直就像脱缰的野马，什么皮衣皮裤、耳钉舌钉、烟熏妆酷盖项链......要不是他只有一个身体，这些有多少他就搞多少。
酒保阿杰看着不知怎么突然弯下腰的老板，心里一紧，完了，不会是喝死了吧？还好他这个人，脑子转的慢，手倒是下意识接了过去，成功阻挡了白嫩脸庞与地板的亲密接触。
“老板，你还好吗？”
方西眯着眼睛，大舌头地咋呼了几声，看起来真是醉得不轻。阿杰凭着人道主义精神，朝着同伴招呼了一声，示意让他继续盯着，自己则送老板往后面的休息室去。
酒吧里面的灯光从来没亮过，黑色、紫色和红色交织在一起，癫狂的世界玻璃珠似地乱晃，饶是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了，面对拥挤如沙丁鱼罐头的店，阿杰的脚步难免凝滞。
“蠢货，连个路也不会看。”
声音被隔绝在外，方西双手一撑，利落地从店员的背上翻身而下，眼神清明，衣服上的挂链晃悠悠的，那似乎像极了阿杰尚未平复的心跳。
方西似乎并不在乎被手下人看到自己这一面，或许，这根本就是故意的。
“你骗人？”似乎是被人耍了一通，阿杰只是微眯了眯眼，面色不善地看着方西。
尽管房间隔音不错，但手指触碰到墙壁上，震动感并没有减弱多少，与脉搏同频，如埋伏在草丛中的粗蛇，扭动着庞大的身躯，计划着抓住时机，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方西不紧不慢地收回了手指，偏身勾动几下面前人的衣领，扬起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蛋，语气暧昧道，“不是您先骗人的嘛？”
阿杰脸色一变，右手掌朝下翻去，想要劈下方西的手腕，却被脖颈处的异物抵住喉咙。尽管有虎口卡住方西的胳膊，但咬着牙拼命的方西身体中所蕴含的力量也不可小觑。抬腿猛踹，躲闪不及的方西身子晃悠起来，就这个时候！
方西平稳落地，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子，刀尖朝他摇了摇，似乎是在挑衅。而这边的阿杰，却因为刚才计划的那一脚使了大力，有些隐隐的麻劲。
“你到底是谁？这不是你们第一天来，你们想知道什么？”
阿杰咬了咬牙，有些后悔自己的大意，竟让这四体不勤的小个子占了上风。想到这儿，他胸口的情绪灼灼燃烧起来，手腕扭动了两下，鼻腔里带出笑，“先能活命再说吧！”
“说。”灭烛头也不回，身后叽叽喳喳个没完的光头声音一顿，手忙脚乱了一通，清清嗓子，像是要发表什么重要讲话。
“其实没事。”
灭烛心里轻哼一声，白眼都不屑亮出来。自从那日青蓬寺接下与凌空道观一同调查闲崖村结界开启一事，那群和尚进出像自己家一样，散漫无章，严重影响到道观本身的纪律。如云道长闭门不出，说是算出卦象奇特，要闭关修炼一番，才得以细细探查，独留灭烛这独苗苗带领一干师兄弟。
岚青毕竟拿着人家道观的东西，这么磨蹭了半天，心里也有点不好意思。于是主动寻来灭烛，提议要和他一同前去那位“知情人”的家里探查。灭烛虽然心有怀疑，但事关重大，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好时机。二人一拍即合，组了队，悄咪咪地赶往目的地。
在路上，灭烛才从岚青嘴里大致明白了他们要去见的这个人是“钥匙”的好友。
“他知道‘钥匙’和闲崖村的事情吗？”
岚青轻轻一耸肩，摇摇头，“应该是不知道的。我怀疑，‘钥匙’可能都不一定知道自己能开启结界，否则他早就该布局了。”
“可我还是觉得不对”灭烛转了转大拇指，心里思量着狐小烟的话，将话题不着痕迹地引到闲崖村本身上去，“闲崖村这么多年都没有被开启，可见‘钥匙’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也许，这个原因只有后人知道。”
“与其纠结‘钥匙’本身，倒还不如去闲崖村探个究竟。”
岚青连拍三掌，笑称，“灭氏诸葛，料事如神。”
“少拍马屁！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岚青怪叫了几声，手指推了推眼前的剑，嬉皮笑脸起来，“灭烛道长，咱们有话好好说。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当初不说是因为找不到机会，人多眼杂，即便明面上咱们是同伴，可人心隔肚皮，还是得小心为妙。”
灭烛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前些日子岚青没有说什么有用的消息，他也不算生气。今天本来也没打算就这么得到真正核心的机密，但既然岚青起了头，后面的事情都会变得顺理成章。可奈何这人的嘴实在太欠，话里话外都是绕话，怎么也不肯点到正道上，又是笑嘻嘻的表情，生怕人看出不来他的没心没肺。真是令人火大！
“没错，‘钥匙’不是重点，后人才是。我怀疑，那个后人根本没死，或者说是以另一种形态存活于世。”岚青不知从哪薅出来一段红线，上面缠绕着发丝，最下面一截还吊着辨不清面容的小玩偶。
“这是？”
“闲崖村世代以傀儡术闻名，传说，操纵傀儡不仅需要手指灵活，更主要的是认主。以头发和心头血为引，待一周后，用红色朱砂点睛，傀儡方有人气。而跟着离主人越久，傀儡长得越像人。”
灭烛自然知道这个事，但他也没有过多询问，谁知道岚青着一席话究竟是为了铺垫，还是为了套他的话，索性保持缄默。他弯下腰，手指抚摸着那傀儡小人。皮肤略有粗糙，做工也不精致，小小的身体却头一个大头，看起来滑稽又诡异。
“你的意思是，这个傀儡是那个后人留下的？”
“不知道”岚青坦然一笑，手指却在发丝上轻点了几下，“重点是，头发丝是‘钥匙’的。傀儡的脸看不清，没办法很好地判断它的主人究竟是不是‘钥匙’。但是，有句话不知道道长听没听过。”
“傀儡入间，主人在其前。”
傀儡不能复活主人，但因为留存着他的头发和心头血，想要判断主人究竟还在不在人间还是很容易的。
“那还不赶紧去闲崖村，你早说，也能早做行动啊。”
灭烛霍然起身，眼看着就要往反方向走，却猛地被拉住了腰带，突如其来的紧绷差点让他背过气去。“你...他...的...干什么？！”
岚青玩弄着那截细长的带子，语调又恢复了散漫，“我说，灭大仙，你也太急了。话还没说完，你又要去哪？”
带子被二人扯紧，上面的链子哗啦啦地尖叫着。
“那你赶紧说！”话落了地，灭烛才猛地皱眉，心道不好。
果然，听到这话的岚青扬起一抹好看的笑，像是偷着肉的狐狸，“大仙，我刚刚说了这么多，你就不想知道‘钥匙’是谁吗？他叫什么？年龄多少？是男是女？......”
“跟我有什么关系吗？”毫不意外的，话被灭烛打断了。
岚青点了点头，手指不乖地虚抚着面前人那紧皱的眉头，唇角溢出冷哼，眼神一下子变得犀利起来，“可我想说，你也该知道。”
“他就是......”
“乐小满！”乐小满痛苦地捂住了头，一扭头，对上了乐妈不辨情绪的眼神，竟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妈，你干嘛啊？”
“我才要问你，我叫你半天，你也不回话。魂丢哪去了？”
乐小满抿了抿嘴，视线在门后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用手摸了把鼻子，掩饰地笑了起来，“害，就是那天淋雨淋的，脑子老是晕乎乎的。”
乐妈一听这话，那可不得了了，猛地起身就要找王大爷拿药。吓得乐小满赶紧抱住她的大腿，再三保证甚至对天发誓，他一会儿就去被窝里钻着，把寒气都排出来，最后还增加了“喝姜汤”的条约，才让乐妈歇了心思。
笑话，究竟是谁愿意喝树枝子、树叶和黑乎乎的兴许是什么粪便、尸体之类的东西？
打住，打住，乐小满你不许再想了！
他赶紧抚了抚苏醒的鸡皮疙瘩，抓起桌子上的芦苇，手指一翻，顺着劲，使大力地扭了几下，一只灵活的小兔子在他的手心蹦跳。
乐妈是外地来的，自小生活在水边的女孩，除了水性好，编织的技艺自然也不会差。乐小满小时候总是很容易受伤，又是个爱哭鬼，所以之前很少会去外面野，而编草就成了他少有的爱好，当然，这个事情他谁也没告诉。
编辫才是它的正经称呼，但它的制作工艺要更加复杂，且还需要工具，乐家不打算做成产业，平常做点稀罕玩意放集市上转一圈，就有数不清的小豆丁跟在身后了。
“妈，你那里还剩多少？”
乐小满抬头，眼神满是对乐妈手里花篮的痴迷。平日的生活里，乐妈完全就是彪悍的模样，所以偶尔有些少女气性都能让乐小满怔愣许久，而编辫的时候，那一掐一拢，手指在眼前飞舞，收起的是他的呼吸，放出的是他的赞叹。乐妈脸上自在的模样和并不讲究的坐姿，却在乐小满心中扎下了对编辫的第一印象。
“你蔡姨还需要一个，我已经答应了，咱不能失信是吧。”乐妈扬扬眉毛，说话依旧不耽误做活。不是所有的麦草都可以做，只有挺拔柔韧的才可以。铡刀铡去根部，一把一把并齐，铡掉麦穗，绑成小捆，之后按粗细分成一、二、三等。当然，染色就会显得更加漂亮。
乐妈平常也不接受贸然点单，一家只有一个劳动力，她不会允许因为小钱小利而放弃这片土地，因为它流淌的是世世代代人的血，更是他们无法割舍的根。所以，正好趁着庙会，赶上农闲时刻，搬个小凳子，从鸡打鸣干到灯芯灭，影子偏来偏去，麦草倒是换了个模样活。
乐小满看着乐妈红肿的手指，撇了撇嘴，什么话也没说，手下的动作却加快了，小兔子、小乌龟、小猫、小老鼠......变魔术似的出现在乐妈编好的草帽、花篮、草编筐边上。
“儿子，你那些借来的雨衣雨伞啥的记得给人还回去啊。”
“嗯”乐小满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那上挑的眉眼，水珠顺着那张青紫和红痕落下，他的心里掀起一阵波澜，太漂亮了。黑瞳仁和淡漠的神情并不会削弱这份美，感叹过后，他看到头发又将那处遮挡，虽然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放心。妈妈曾经说过，不管是男是女，好看的人总是会面临更多。
“妈，你还....额...记得之前住在咱家附近的那个漂亮小孩吗？”
“哝”乐妈轻笑一声，信心满满地拍着胸脯道，“你妈这记忆，那还用说？更别说还是个漂亮小孩了。”
乐小满纠结了半晌，还是没想好怎么去形容司鹭，但乐妈一直在催促，似乎对这个话题有着莫名的兴趣，一跺脚还是问出了口，“你还记得司鹭哥吗？”
乐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表情没变，可乐小满分明感受到了气氛里的冰冷。
“当然了，突然问起来，是因为你见到他了？”
乐小满咬着嘴唇，也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坐立难安，“大概....吧”
“哎呦，随便吓吓你，怎么还结巴了？”乐妈倚着桌子，又重新拿起那已经被完成一半的花篮，朝他挑了个眉，“那孩子，自从他妈妈去世后，也就没见了。不过听人说，他舅舅倒是来找他了，怎么？还在村子里？”
虽是问话，乐妈的神情倒是平静的很，可惜，乐小满根本没看到，他满心都是气愤。为他，也为自己。
“呸！坏大人！仗着人家小孩没了父母依赖，就欺负人家！”
“你可别去管这事。”
乐小满不可思议地张大嘴，“为什么？你和他的妈妈不是关系还不错吗？她儿子受到这样的对待，你居然不去管他？！”
对于自己儿子倒豆子般的控诉，乐妈也只是抬了抬脖子，避开了眼神的对视，“我没说不帮，可在你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帮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这就是冷漠！你看到动物尚且还留存善心，他可是个人啊！他现在和他舅舅住在鬼庙，吃不好睡不好的，我既然叫他一声哥，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样。”
“你去庙里了？！”乐妈将桌子拍得“哐哐”响，失落的小动物一个个跳了下去，“我有没有说过，那地方不是你能去的？”
乐小满刚想反驳，却猛地想起自己和朋友在鬼庙经历的一系列诡异的事情，到底还是低了头，沉默地表达不满。
乐妈看着那正对着自己的头顶，又气又笑，自己怎么就生了个这么倔的孩子，“我这次就不说什么了，我退一步，你可以找司鹭玩，可以教他打架，我不会反对。有事情也可以来告诉我。”
犟驴似的乐小满惊喜地抬起了脑袋，把他妈妈的话放在嘴里回了味，这不就是说明，妈妈她同意帮司鹭哥了！
“但是！”
乐小满身子一僵，伸出的胳膊也被晾在空中。
果然，他妈还是他妈，说出来的话一点不能掉地，“那间庙，你之后一次也不能去。否则，我刚才的话就不作数。”
乐小满紧闭上了嘴，竖起来大拇指，示意自己没有任何异议。
“好的妈妈，我知道了。谢谢妈妈！”
乐妈接受了儿子的拥抱，笑眯眯地看着他将做好的一只小蝴蝶藏在手心里，在二人分开后又从自己身后变出。变戏法，终究掩饰的不是眼睛，而是心。
“好厉害啊，我刚才都没看清，你再变一个吧。”
“额...好吧，那这次你得先闭一下眼。”
“还要闭眼啊？你不会是在作弊吧？”
“开玩笑！我是最厉害的，变这种压根不用作弊好吧！”
“好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