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啊，孩子【无限流】》入万春

5、永恒之城

　　纯白。
　　无处不在的，没有瑕疵的纯白，墙壁，地面，头顶高不可及的穹顶，都是同一种哑光的白，仿佛吞噬了所有色彩和阴影，空间呈标准的圆柱形，直径约二十米，高度则完全无法估量，视线向上延伸，最终消失在柔和的光晕里。
　　沈珺站在这个绝对洁净，绝对安静，也绝对孤独的空间中央，有一瞬间的恍惚，前一刻还在血色天空下，弥漫铁锈与腐烂气息的扭曲管道里，下一秒就置身于此，时空转换带来的晕眩感让她微微晃了晃，脚踝的伤处传来刺痛，将她拉回现实。
　　她第一时间低头看向左手，黑色的石头安稳地躺在掌心，银色纹路如同呼吸般微微流转，意念沉入，灰蒙蒙的储物空间清晰可感，金属残片、巧克力、碎屑、布条，还有刚刚奖励结算时出现在空间角落里的一个小光点，基础治疗药剂（微量），都在。
　　不是梦。
　　她活下来了，完成了那个诡异的“新手任务”，这里就是所谓的中转站？
　　沈珺深吸一口气，空气洁净，温度恒定在人体最舒适的范围，没有任何气味，她慢慢转动身体，打量这个纯白房间，除了她，空无一物，没有门窗，没有任何标识或按钮。
　　任务完成时提到的积分有什么用？这里就是休息的地方？接下来该怎么办？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仿佛感应到她的困惑，正前方的纯白墙壁上，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行行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文字，使用的是她能看懂的中文：
　　【欢迎来到永恒之城·初始接引空间。】
　　【检测到新晋轮回者：沈珺（编号：7-92-31-005）。】
　　【新手任务已完成，基础权限已解锁。】
　　【请集中注意力于以下选项，进行交互：】
　　1. 【个人状态查询】
　　2. 【积分兑换与强化】
　　3. 【基础规则与常识查阅】
　　4. 【个人休息空间分配及进入】
　　5. 【返回永恒之城公共区域（推荐新手优先选择）】
　　文字简洁，带着系统特有的冰冷感。
　　沈珺的目光在选项上扫过，最终落在第5项，返回公共区域？也就是说，这里只是一个临时的接引点，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她需要情报，需要了解这个“永恒之城”到底是什么，需要知道其他“轮回者”在哪里。
　　她集中意念，默想选择第5项。
　　眼前的文字瞬间消散，紧接着，她脚下所站的圆形区域，大约直径两米的范围，亮起了一圈湛蓝色的微光，光晕向上蔓延，形成一个半透明的蓝色光柱，将她笼罩其中。
　　轻微的失重感传来，不是坠落，而是平稳的上升。
　　光柱载着她，沿着这巨大白色圆柱空间的中轴线，匀速向上，周围的纯白墙壁飞速下降，视野向上拓展，她抬头，看到上方那原本朦胧的光晕逐渐变得清晰——那里并非屋顶，而是一片浩瀚的，如同倒悬星海般的景象，无数光点在深邃的背景下缓缓旋转，流动。
　　上升持续了大约十几秒，蓝色光柱的速度减慢，最终停止。
　　光柱消散。
　　沈珺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宽阔的平台上，平台边缘是及腰的透明屏障，材质不明，她第一时间走到边缘，向下望去。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下方，是一个庞大到超乎想象的立体城市。
　　无数奇形怪状，风格迥异的建筑如同森林般向上生长，层层叠叠，挤满了视线所及的每一寸空间。有高耸入云，表面流淌着数据流的玻璃尖塔；有完全由巨大骨骼和筋膜构成的，缓缓蠕动的巢穴状结构；有漂浮在半空，被七彩云雾环绕的东方风格亭台楼阁；也有纯粹由几何光块堆砌而成的，不断变换形状的奇异存在。建筑之间，以无数空中桥梁，管道，光轨，甚至直接是空间裂缝般的幽暗通道相连，更远处，城市的边界融入一片混沌的，仿佛由无数色块和光影胡乱涂抹而成的虚空背景中。
　　天空，如果那能被称为天空的话——是深邃的紫黑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数大小不一，缓缓旋转的发光漩涡和难以名状的，仿佛活物般的巨大阴影轮廓缓缓飘过，整个城市的光源就来自这些漩涡，建筑自身散发的各色光芒，以及城市底部某种氤氲升腾的，如同地脉般的能量流。
　　喧嚣。
　　不是声音的喧嚣，而是能量，信息，存在感的喧嚣，无数种难以形容的气息混合在一起：金属的冰冷，魔法的躁动，科技的精确，生物的腥膻，还有某种庞大系统运行时散发的无处不在的微弱嗡鸣，空气中仿佛流淌着肉眼可见的数据流和灵光碎屑。
　　这就是……永恒之城？
　　沈珺紧紧抓住平台边缘的透明屏障，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前的景象冲击力太大了，远超血色暮光之城的诡异，这是一种恢弘，混乱，冰冷，充满无限可能也蕴含无限危险的，属于“超现实”的震撼。
　　她不是唯一的“轮回者”。
　　就在她所在的这个接引平台上空，不时有蓝色的光柱从下方升起，吐出一个个形态各异的身影，有人类，也有类人生物，甚至还有一些完全无法归类的存在，他们大多带着疲惫，警惕或茫然的表情，匆匆走下平台，融入下方那座光怪陆离的城市，偶尔也有光柱降落，接走平台上等待的“人”。
　　平台本身也并非只有她一个，不远处就站着三四个刚传送上来的人形生物，穿着打扮各异，有的像是古代武士，有的穿着科幻风格的紧身服，还有一个浑身笼罩在破烂黑袍里，他们彼此警惕地保持着距离，匆匆打量了几眼城市景观后，便顺着平台边缘延伸出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半透明阶梯，快步向下走去。
　　沈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学习，生存，这是她在第一个任务中学到的。
　　她没有立刻跟随人群向下，而是先集中精神，尝试调出刚才在接引空间看到的选项列表，果然，意念所至，一个半透明的，只有她能看见的操作界面浮现在视野边缘，上面依旧是最初那五个选项，只是第五项变成了灰色（已选择状态）。
　　她先选择了 【个人状态查询】。
　　界面切换：
　　【姓名：沈珺】
　　【编号：7-92-31-005】
　　【种族：人类（原生地球变体）】
　　【状态：轻伤（背部撕裂伤，脚踝软组织损伤及轻度污染），轻微疲劳，轻度饥饿】
　　【持有积分：150】
　　【天赋/能力（已显露部分）：
　　- 非人类亲和力（Max）：你能感知并一定程度与非人类存在进行情绪及基础意念交流，亲和度与目标智能，精神状态及双方实力差距有关。
　　- 随身空间（初级）：灵魂绑定储物空间，当前体积约8立方米（可随精神成长或特殊方式扩展），存取需接触或极近距离，活物无法收纳。】
　　【物品（已登记）：未识别高阶遗物（灵魂绑定）、基础治疗药剂（微量）x1、金属残片（粗糙）……】
　　【已完成任务：1（血色暮光之城-新手）】
　　非人类亲和力 Max？这个描述……难道自己那种能感知怪物情绪，与阴影交流的能力，并非黑石赋予，而是自身的天赋？黑石只是起到了增强或媒介的作用？随身空间也明确标注为灵魂绑定，看来黑石更像是“钥匙”。
　　她关掉状态界面，选择了 【基础规则与常识查阅】，大量的信息流涌入脑海，经过系统的梳理，变得清晰易懂：
　　永恒之城：无限世界的核心枢纽，所有“轮回者”，“穿越者”，“契约者”等超脱原生世界个体的聚集地。它悬浮于“虚空”之中，由名为“系统”的存在维持基本秩序，城市本身具有无限扩展性，不同区域遵循不同的物理或魔法规则。
　　系统：发布任务、评定奖励、维持永恒之城基础运转（如安全区规则，禁止直接致命冲突等）的最高存在，其本质与目的未知，系统并非全知全能，但在其规则领域内拥有绝对权威。
　　轮回者：被系统选中，穿梭于不同任务世界，完成特定目标以获取积分和强化的个体，来源世界无穷无尽。
　　积分：永恒之城通用货币，可用于：强化自身属性、兑换技能知识、购买装备道具、支付在永恒之城的各项服务（居住、治疗、训练等）、以及部分特殊用途。
　　任务：分为强制任务与可选任务，任务间隔时间不定，通常会给与轮回者休整时间，任务失败通常伴随惩罚（扣除积分、属性，严重者抹除），任务世界千奇百怪，危险度从低到高不等。
　　安全区与冲突区：永恒之城大部分公共区域为“安全区”，禁止直接致死性攻击（违反者将受系统严厉惩罚），部分特殊区域（如竞技场、某些地下场所）为“冲突区”，规则较为宽松，私人空间（如个人房间）绝对安全。
　　势力：漫长岁月中，轮回者根据理念、种族、力量体系等形成各种团体，较大的被称为“势力”，拥有自己的地盘和资源，新人需谨慎选择加入或保持独立。
　　……
　　信息很多，沈珺快速浏览，只记下最核心的部分，她注意到，规则里反复强调“积分”的重要性和“系统”的绝对性，这里不是法外之地，而是一个有着残酷但明确规则的游戏场。
　　她目前的150积分，恐怕只是最基础的启动资金。
　　接下来，是治疗伤势，然后找个安全的落脚点。
　　她将目光投向平台下方，那条散发着白光的阶梯蜿蜒向下，连接着最近的一处建筑群，那些建筑看起来相对“正常”，像是某种模块化的金属公寓楼，密密麻麻排列，风格统一，缺乏个性，但看起来稳固。
　　应该就是提供给新手的“廉价居住区”之类的地方。
　　沈珺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令人目眩神迷又心生畏惧的永恒之城，紫黑色的天空下，光怪陆离的建筑森林无声运转，承载着无数像她一样被抛离故土的灵魂。
　　她握紧手中的黑石，抬脚，踏上了向下的阶梯。
　　第一步，先在这个残酷而伟大的城市里，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