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啊，孩子【无限流】》入万春

4、空间初现

　　巧克力的甜味在口中残留，带来些许虚假的慰藉，管道深处的三角空间里，时间像凝固的沥青，缓慢粘稠地流逝。
　　沈珺背靠管壁，尽量让受伤的背部和脚踝得到休息，眼睛适应了管道内昏暗的光线后，她能更清楚地看到对面角落里那团阴影。
　　它的形态比刚才稳定了一些，伤口处剥落消散的黑色物质几乎停止了，黑石散发出的稀薄银雾依旧萦绕在伤口附近，像一层极其纤弱的绷带，阴影传递来的意念里，痛苦大幅减轻，警惕依旧存在，但多了几分沈珺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或许是好奇，或许是困惑于她这个“带着石头，能沟通，给予食物”的奇异存在。
　　沈珺自己也在默默观察和梳理，与阴影生物的初步交流，证实了她那种模糊感知情绪，并能通过黑石进行意念传递的能力是真实存在的，这或许就是她在这个世界赖以生存的依仗之一。
　　但仅仅这样还不够，黑石的能量似乎有限，刚才的爆发和持续散发银雾让它表面的光泽黯淡了一丝，巧克力也只剩一小半，她的体力在缓慢恢复，但伤势依旧，如果遭遇需要剧烈跑动或战斗的情况，她毫无胜算。
　　必须找到更多资源，或者……开发出新的能力。
　　她的目光落在左手掌心的黑石上，这块石头太过神秘，它来自哪里？为何会出现在井边？它除了预警，微弱沟通，散发稳定银雾和偶尔爆发驱逐怪物外，还有别的用途吗？
　　她想起第一次触摸石头凹坑时，那种微弱的信息流和共振感，或许，应该更主动地去“探索”它？
　　沈珺闭上眼睛，排除杂念……尽管管道外偶尔传来的遥远嘶吼和这片空间本身的诡异气息让这很难，她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左手，集中在与黑石接触的皮肤上，集中在那种微弱的，仿佛灵魂层面的连接感上。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石头冰凉的触感和自己急促的心跳。
　　她耐心地，一遍遍在脑中描绘石头的形象，想象自己的意识像细小的触须，轻轻触碰石头内部的银色纹路。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精神开始疲惫，几乎要放弃时——
　　嗡……
　　一种极其轻微的震动，从石头核心传来，顺着她的手臂，直抵脑海。
　　不是声音，而是某种频率的共鸣，紧接着，她的眼前——并非物理视觉，而是某种内视的景象，出现了一幅极其简单，抽象的图景：
　　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蒙蒙的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极其微小，但结构异常复杂精密的银色光点，光点延伸出无数细若发丝，近乎透明的银色丝线，如同神经脉络般向虚空深处蔓延，但绝大多数丝线都黯淡、断裂，只有最核心的寥寥几根，闪烁着极其微弱的光芒，其中一根最亮的丝线，隐约连接着她自身的存在，另一根稍微清晰些的，似乎……连接着她口袋里的半块巧克力？
　　而在空间的角落里，散落着几个极其微小的光粒，像是灰尘，沈珺的意念触碰其中一粒，立刻感知到模糊的信息：金属碎片（粗糙，边缘锋利，含有微量未知合金）。
　　这是……这块石头内部的空间？一个依附于石头，或者更准确说，依附于她与石头连接而存在的……存储空间？
　　沈珺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狂跳起来，她低头看向左手，黑石静静躺在掌心，银纹流淌，与内视中那个复杂光点的形象隐约对应。
　　她尝试将意念集中在右手中那块锋利的金属残片上，想象着将它“送”到那个灰蒙蒙的空间里。
　　意念落下，掌心一轻。
　　金属残片消失了。
　　沈珺立刻闭眼内视，果然，在那片灰蒙蒙的空间里，除了原来的几个微小光粒，又多了一个稍大些的，带着金属质感微光的小点，意念触碰，信息反馈：金属残片（已收纳）。
　　她压抑住激动，再次尝试，意念锁定虚空中的金属残片光点，想象将它“取出”，放置在右手掌心。
　　掌心微微一沉，冰凉粗糙的触感传来，金属残片好端端地躺在那里。
　　成功了！真的可以！
　　这个空间有多大？能放多少东西？除了死物，活物呢？存放需要消耗什么？
　　一连串问题涌上心头，她先是尝试将金属残片反复收纳取出几次，动作越来越熟练，消耗的精神力微乎其微，仿佛只是动动念头那么简单。
　　接着，她尝试将口袋里剩下的巧克力连同锡纸一起收纳，意念一动，口袋空了，空间中多了一个带着“食物（混合有机质，能量偏低）”信息的光点。
　　她又尝试将地上捡起的一小块剥落的，冰冷的金属锈屑收纳，成功。
　　那么……这个空间与外界有物理连接点吗？她尝试不接触物体，直接用意念隔空摄取不远处地面上一小片碎屑，失败了，似乎需要皮肤接触，或者极近的距离才能完成收纳。
　　看来，这是一个与她绑定，需要接触或极近距离才能存取物品的随身空间，大小的话，她尝试将意念向空间边缘延伸，灰蒙蒙的雾气仿佛没有尽头，但随着意念扩展，她感觉到一种边界感，并非实体的墙壁，而是一种空间承载力的极限，目前这个空间的实际可用范围，大概……只有一个普通房间大小？具体尺寸难以精确，但肯定远超她的口袋容量。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沈珺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在这个危机四伏，资源不明的地方，一个安全的随身储物空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可以携带更多补给，可以收藏可能有用的物品，甚至……在关键时刻，或许能靠它躲避致命攻击？比如，如果下次再遇到怪物扑击，她能否瞬间将自己部分要害藏进空间？这个念头太疯狂，她暂时不敢尝试。
　　她首先将身上所有物品清点并收纳：剩余的巧克力，金属残片，几块捡到的特殊金属跟矿物碎屑，从衣服上撕下的干净布条，只留下黑石握在左手，右手暂时空着，保持灵活。
　　做完这些，她感觉自己和黑石和那个灰蒙蒙空间的联系更加紧密清晰了，黑石仿佛成了一个“门户”，而空间就是它延伸出的，独属于她的领域。
　　对面的阴影生物似乎察觉到了空间的能量波动和沈珺情绪的剧烈起伏，它传递来一个带着疑惑的意念：“……波动……石头……你……在做什么？”
　　沈珺想了想，决定有限度地分享，在这个孤立无援的环境，展示一定的能力和诚意，或许能进一步巩固这个脆弱的临时同盟，她传递意念：“石头，有空间，我，能放东西，安全。”
　　为了演示，她将刚刚收纳的一小块矿物碎屑取出在掌心，展示给阴影看，然后又让它消失。
　　阴影的轮廓波动了一下，传递出的意念带着明显的惊讶：“……空间……天赋……罕见……你，果然，不同。”
　　它似乎对这种能力有所认知，但并不意外，更像是印证了它之前的某种猜测。
　　“你，知道，这个？”沈珺试探地问。
　　“……古老……契约者……有时，有……”阴影的意念断断续续，似乎相关的记忆也很模糊。“……石头……钥匙……也是……门……”
　　钥匙？门？沈珺心中一动，是指这块石头是开启某个地方的钥匙？还是指它本身就是一扇门？或者，像刚才那样，是通往那个储物空间的门？
　　没等她继续询问，阴影的意念突然变得急促紧张起来：“……外面……安静……不对……”
　　沈珺立刻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确实不对。
　　之前虽然也有寂静的时刻，但总会有极其遥远的，模糊的嘶吼或风声作为背景音，而现在，管道外死寂一片，连天空光斑蠕动应有的，极其细微的窸窣声都消失了。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暴风雨前的绝对宁静，笼罩了一切。
　　阴影传递来的意念带着紧绷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它们……聚集……在等待……钟……”
　　钟？！
　　沈珺精神一振，任务目标就是存活至下一次钟响！现在这种异常的死寂，是钟声即将响起的前兆？
　　她立刻握紧黑石，将金属残片从空间中取出，反握在右手，身体微微绷紧，做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背后的伤口和脚踝的疼痛在此刻都被高度集中的注意力暂时压了下去。
　　阴影也缩紧了轮廓，伤口处的银雾被它主动吸收了一些，似乎在做最后的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死寂在持续，压力却在无形中累积，沈珺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心跳声在绝对的安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就在她几乎要以为这种死寂会永远持续下去时——
　　“咚……”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又像是从灵魂层面直接响起的钟声，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声音并不震耳欲聋，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厚重质感，瞬间掠过了整个血色天空下的扭曲城市，也穿透了金属管道，回荡在沈珺和阴影所在的狭小空间里。
　　钟声入耳的刹那，沈珺感到一种奇异的恍惚，仿佛有无形的波纹扫过她的身体和意识，带来微微的眩晕感。
　　紧接着，视网膜上，那冰冷苍白的文字再次浮现：
　　【新手任务：存活至下一次钟响——完成。】
　　【奖励结算中……】
　　【基础存活奖励：积分 100点。】
　　【特殊表现评估：与低等影裔建立非敌对联系，与未识别高阶遗物初步同调，奖励加成：积分 50点，物品：基础治疗药剂（微量）x1。】
　　【传送准备：3秒后返回中转站。】
　　文字闪烁的瞬间，沈珺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温和但坚定的力量包裹住了她，眼前的管道，阴影，灰蒙蒙的微光，都开始扭曲，模糊，拉长成光的流线。
　　她最后看到的景象，是角落那团阴影生物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传递来一道极其迅速，清晰的意念：“……活下去……同类……或许……再见……”
　　然后，光淹没了一切。
　　失重感。
　　旋转。
　　不同于坠井时的混乱狂暴，这次的感觉更加有序，仿佛在一条光的隧道中滑行。
　　当脚踏实地的感觉再次传来时，沈珺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冰冷坚硬的金属地面泛着哑光，眼前是一个空旷，极高，看不到顶的纯白色圆柱形空间，柔和但不刺眼的白光从四面八方均匀洒下，没有明显的来源。
　　空气中没有任何气味，温度适宜，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这里就是……中转站？
　　她身上破损沾血的衣物依旧，背部和脚踝的疼痛也真实存在，但左手掌心，黑石还在，意念稍动，也能清晰地看到那个灰蒙蒙的储物空间，以及里面寥寥几样物品。
　　不是梦，一切都真实发生了。
　　她活过了第一个任务。
　　沈珺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但她的眼神，却从最初的茫然，迅速变得锐利起来。
　　她抬起头，打量这个被称为中转站的纯白空间。
　　新的阶段，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