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啊，孩子【无限流】》入万春

13、军医林战

　　地下档案室的寂静带着一种墓穴般的沉重，只有通风管道传来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声，以及门外偶尔响起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模糊抓挠和撞击声。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具体的刻度，只能凭借体感和系统界面那个不起眼的计时器来判断流逝，大约过去了十几个小时，距离72小时的任务结束时限，只剩下最后半天。
　　小李在止痛药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蜷缩在角落里昏睡，鼾声轻微而不稳，林战则始终保持着一种半睡半醒的警戒状态，呼吸均匀绵长，但沈珺知道，任何异常响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沈珺自己则利用这段时间，尝试修复之前透支的精神力，并进一步熟悉那种在危急关头“灵光一现”的空间运用，她发现，那种将空间“剥离”形成短暂隔膜的能力，确实与精神力直接相关，且消耗异常剧烈，以她目前的精神力水平，成功施展一次就会感到明显的头痛和疲惫，短时间内无法重复。
　　这更像是一种保命的底牌，而非常规手段，相比之下，扩大预警感知范围和精细操控随身空间存取物品，才是现阶段更实用，更可持续的发展方向。
　　就在她结束一轮冥想，感觉精神力恢复了大半时，一直闭目养神的林战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你之前处理伤口的手法，很专业，自己学的？”
　　沈珺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指的是之前在超市仓库外，她快速给小李处理腿上擦伤的事情，那只是基于兑换的《野外生存常识》里的基础急救知识，加上一点观察力。
　　“算不上专业，只是些基础，”她实话实说，“兑换了点资料，自己摸索。”
　　林战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却转而问道：“你对病毒，感染或者生物变异了解多少？”
　　沈珺心中一凛，想起那个变异丧尸，还有任务目标“原始抗病毒血清”，“了解不多，只知道这次任务世界的丧尸病毒似乎会导致快速变异，像我们遇到的那个大家伙。”
　　“不仅仅是变异。”林战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医者特有的冷静剖析感，“普通丧尸行动迟缓，依靠听觉和嗅觉，视觉退化，攻击方式单一，但我们遇到的变异体，速度、力量、甚至一定的战斗本能都显著提升，这不符合一般病毒单纯破坏神经中枢导致的行尸走肉模式。”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档案室墙壁，投向外面那座被病毒摧毁的城市：“更像是病毒在选择性强化宿主，或者说……在催化出更适应杀戮和传播的形态，那个研究员的变异也佐证了这一点，它保留了部分生前执念，甚至试图使用血清，虽然方式极端。”
　　沈珺仔细听着，林战的分析角度让她对这个任务世界的背景有了更深的认识，“你的意思是，这病毒本身可能有某种目的？”
　　“目的谈不上，病毒没有意识，”林战纠正道，“但它的变异机制很可能被设计过，任务简报里提到原始抗病毒血清，这个原始很关键，可能意味着病毒已经迭代了多个版本，我们现在面对的是某种失控或故意释放的变种，而原始血清，是破解其核心机制的关键。”
　　他看向沈珺：“所以，我们拿到的那箱东西，价值可能比任务奖励本身更高，里面的资料和数据卡，或许记录了病毒的来源，变异轨迹，甚至是……制造者。”
　　沈珺心中一动，确实，她当时将整个储存箱都收进了空间，包括旁边的文件和数据卡，如果真如林战所说，这些情报的价值……
　　“你对这些很了解，”沈珺看着林战，这不是一个普通轮回者会有的视角。
　　林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他缓缓说道：“在成为轮回者之前，我是个军医，特种作战部队的，处理过战场急救，也接触过一些……非常规的生物危害案例。”
　　军医，难怪他有如此精湛的战术素养，冷静的判断力和对伤病的敏锐观察，也解释了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属于纪律部队的干练和某种沉重的责任感。
　　“后来呢？”沈珺轻声问，她知道，每一个被拉入无限世界的人，背后都有一段故事，通常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后来？”林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有温度的笑，“一次境外秘密任务，处理疑似生化泄漏，小队遭遇伏击，全军覆没，我重伤濒死，然后……就听到了系统的声音，出现在了永恒之城。”
　　他说得很简单，但沈珺能想象那背后的惨烈与绝望，从一个保家卫国的战士，突然变成在无限世界里挣扎求存的轮回者，这种身份和信念的崩塌，恐怕比死亡本身更折磨人。
　　“你……还想回去吗？”沈珺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所有轮回者心头的问题。
　　林战这次沉默了很久，档案室惨白的光线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想。”他最终吐出一个字，声音低沉却坚定，“但不是回到那个任务失败，队友牺牲的时刻，是回到更早之前，回到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或者……回到一个和平的，没有这些狗屁任务和怪物的世界。”他顿了顿，“但我知道，这只是奢望，系统不会轻易放人，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变强，活下去，直到……或许有一天，能看到一丝真正的曙光。”
　　他的话里没有太多煽情，只有经历过生死和失去后的务实与坚韧，这种态度反而让沈珺感到一种莫名的共鸣，他们都清楚回家的路漫长而渺茫，但并未放弃。
　　“所以，你选择继续战斗，用你的方式。”沈珺说。
　　“对。”林战看向她，“无论是作为军人，还是作为轮回者，战斗和保护，已经刻进骨子里了，独行也好，组队也罢，目的都一样：活下去，然后……尽可能让更多人活下去，至少，别死得毫无价值。”
　　他指了指还在昏睡的小李：“就像他，能力差，心态崩，是个累赘，但他是个人，没主动害人，求救的时候眼神里还有对生的渴望，所以能救，我会救，但如果他拖累到让你我也陷入死地，我会毫不犹豫地放弃，这是现实，也是责任，对我自己，对可能更有价值的队友的责任。”
　　这番话冷酷而坦率，剥开了温情脉脉的表象，露出了无限世界生存法则最坚硬的内核：优先保障核心生存力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留人性，但绝不让自己被道德绑架拖入深渊。
　　沈珺默默消化着这些话，这与她之前的思考不谋而合，但由林战这样经验丰富，信念清晰的人说出来，更加具有说服力和分量。
　　“我明白了。”她点点头，“谢谢。”
　　林战摆摆手，似乎不习惯这种略显正式的交流，他转移了话题：“回到那个血清样本，任务结束后，系统可能会根据我们带回物品的完整性和潜在价值，给予额外评价，你那空间能力，这次立了大功。，仅拿到了样本，很可能还保全了关键的研究资料，奖励应该不会差。”
　　沈珺也想到了这一点，她之前只想着完成任务目标，没深思那些附加资料的价值，现在看来，无心插柳，可能收获更大。
　　“那些资料，如果你有兴趣研究，或者想兑换成特定奖励，回去后我们可以共享信息。”林战提议道，“我对生物医学方面有些底子，或许能看出点门道，当然，一切由你决定，东西在你手里。”
　　这是一个非常公平且富有建设性的提议，既尊重了沈珺的所有权，又提供了专业支持，为后续可能的合作奠定了良好基础。
　　“好。”沈珺干脆地答应，“回去后，资料可以共享，我也很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话暂时告一段落，档案室内重新陷入寂静，但气氛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相互了解和信任的沉淀。
　　沈珺对林战的印象更加立体，他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战士和可靠的队友，更是一个有着清晰原则，丰富专业知识和沉重过往的复杂个体，与他合作，风险和机遇并存，但至少，方向是明确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接近终点。
　　终于，当系统计时器跳转到72:00:00的刹那，熟悉的提示在三人脑海中同时响起：
　　【任务：丧尸围城——完成。】
　　【目标：取得原始抗病毒血清样本并存活72小时——达成。】
　　【团队贡献评估中……】
　　【奖励结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