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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关于僭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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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玛雅推开浴室门的那一刻,仿佛被冻结。
小查全身的血液冲向头顶,带来一种近乎麻痹的僵硬。
她的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疯狂运转,划过无数种玛雅可能的反应,每一种都指向灾难性的结局。
这完全取决于玛雅内心深处,到底如何看待恩恩——
是将小人鱼视为一个有趣的、可以随意逗弄的宠物?
那么,发现自己亲生、引以为傲的Alpha女儿竟然“操”了这条鱼,母亲会是什么反应?震惊?荒谬?觉得信使家的血脉脏了?
是看作一件珍贵、独一无二的收藏品?
那母亲属于Alpha的占有欲和洁癖绝对无法容忍恩恩被她人,尤其是自己的亲女儿“玷污”,必定会暴怒。
或者说……在玛雅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角落,真的将恩恩视作了某种意义上的“女儿”,小查的“妹妹”?
那么此刻的场景,就是令人作呕、违背伦理的亵渎。
无论哪一种,小查都能预见雷霆震怒。
她甚至能想象到玛雅那双冰绿色眼眸里瞬间凝结起风暴,以及随之而来的、自己根本无法承受的后果——
恩恩被强行带走,自己被暴打,甚至更糟……
就在小查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准备迎接最坏结果时,恩恩软糯,却带着点委屈的声音响起:
“玛玛……”
坐在洗手台上的恩恩,微微撅着嘴,指了指自己大腿内侧几处淡淡的红痕:
“恩恩这里痒痒的,好像过敏了,查查在帮恩恩看。”
人鱼的表情自然无比,带着点小动物般的不适和依赖,黑眼睛里清澈见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或羞赧。
玛雅的目光从僵立的小查身上,移到恩恩指着的部位。
金发女人皱了皱眉,语气带着惯常的、居高临下的关心:“过敏?是不是那天在马场,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别乱抓。”
没有质疑,没有深究,她真的相信了恩恩这漏洞其实不算小的说辞。
“嗯嗯,知道啦。”恩恩乖巧地点头。
玛雅又瞥了一眼依旧僵硬、脸色有些发白的小查,似乎觉得小查的反应有些过度紧张,但也没多想,只当女儿是被自己突然闯入吓了一跳。
“既然没事就快点出来,要吃午饭了。”说完,玛雅便利落地转身离开,仿佛只是进行了一项寻常的晨间巡查。
浴室门关上的瞬间,小查几乎虚脱地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是因为恩恩表现得太过自然?还是玛雅潜意识里并不愿意去深想…女儿和宠物之间可能存在的、超出她掌控的关系?
小查蹙眉望向恩恩,那条前一秒还演技精湛的小人鱼,此刻正歪着头,用那双纯净的黑眼睛看着金发少女,仿佛在问:“查查你怎么了?”
刚才那急中生智的应对,那自然无比的神色……是巧合?还是……
小查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双手撑在洗手台两侧,将恩恩圈在自己和镜子之间,碧色眼眸紧紧锁住人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恩恩,你……明白昨天晚上,我们两人……发生了什么吗?”
她需要确认。
确认这条鱼,是不是真的理解那些亲吻和抚摸意味着什么,还是仅仅将其视为…另一种形式的“贴贴”和“盖章”。
恩恩看着她,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红晕,不是羞耻,更像是一种带着甜蜜的羞涩。
黑色长发的少女伸出手,轻轻勾住小查的脖子,与金发少女额头抵着额头,小声、却笃定清晰地回答:
“恩恩知道哦。”
小查的心猛地一跳。
“这是最亲密、互相喜欢的人才会做的事!比拥抱和盖章还要亲密~”恩恩笑着说。
“谁告诉你的?”小查的声音有些发紧。
“没有人告诉呀。”恩恩歪着头,像是在回忆:“恩恩…猜的,我就是知道~和查查那样的时候…”
“这里,”
人鱼少女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脏位置:“满满的,很安心。好像……再也不会被丢下了。”
这是将身心全然交付后的认定。
小查喉咙发紧,这条人鱼懂…
恩恩还无法用人类的复杂词汇去定义,但她从本能和情感层面,理解了那份独一无二的连接。
“那……你刚才,”小查的声音更哑了:
“为什么……要那样对母亲撒谎?”
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恩恩是如何在瞬间判断出,必须对玛雅隐瞒这一切的?
听到这个问题,恩恩脸上的羞涩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小查曾经惊鸿一瞥的…小魔女满是生存智慧的狡黠笑容。
那笑容出现在人鱼少女纯净的脸上,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矛盾感。
“因为恩恩不想查查被玛玛揍呀。”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然后,小人鱼凑近小查耳边,用神秘兮兮的语气,说出了一个让金发少女脊背发凉的往事:
“恩恩还在玛玛办公室那个大大~鱼缸里的时候……有一个阿姨,经常和玛玛一起喝酒,穿着和玛玛一样好看的军服。”
恩恩回忆着,眼神有些飘忽:“有一天,玛玛和那个阿姨,喝了好多好多漂亮的酒,两人脸都喝得红红的,然后,那个阿姨摇摇晃晃的,走到鱼缸边,把手伸进水里……摸恩恩的尾巴。”
“!”小查瞳孔猛的收缩。
“恩恩不喜欢。”
人鱼女孩的眉头微微蹙起,流露出真实的厌恶:
“那时候,除了玛玛,恩恩不喜欢别人碰…恩恩就使劲甩尾巴,水花溅得到处都是,鳞片都掉了一小片,好疼的。”
“…”小查的拳头无意识握紧了。
她可以想象那个画面——一个醉醺醺的帝国女军官,带着逗弄宠物的轻佻,冒犯一条无力反抗的小人鱼的边界。
“然后,”恩恩的语气平淡,但黑眸闪亮:
“玛玛就站起来,拔出腰间的枪,指着那个阿姨的头。”
她甚至模仿了一下玛雅当时的表情,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充满压迫感,虽然只是一瞬,却让小查仿佛…亲眼看到了当时的情景。
“玛玛说:‘我的鱼,谁准你碰了?’”
恩恩还原着玛雅当时的话语,语气里没有害怕,反而是奇异的、了然的平静:
“后来,恩恩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阿姨了。”
她抬起头,看着小查瞬间苍白的脸,玄黑似狐狸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洞悉的光芒:
“玛玛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尤其是……恩恩。”
恩恩她懂,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属于】玛雅的【东西】,清楚地知道Alpha的占有欲和领地意识。
她甚至无师自通地明白,她和小查之间发生的“最亲密的事”,是对于玛雅所有权的一种【僭越】,是需要隐藏的秘密。
——纵使她没有接受过理解世界的教育,纵使她…从未离开过信使家的鱼缸。
所以,当浴室门被推开,意识到可能会发生什么的瞬间,恩恩那属于自然动物的、敏锐的生存本能立刻启动——
隐瞒,撇清,扮演好那个无害的、需要被照顾的“宠物”角色。
她撒谎,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是为了保护小查。
用她从那冰冷鱼缸里学到的、关于权力与占有的残酷一课,来保护她此刻认定的、最亲密的人。
这是一种在长期依附和观察中形成的、针对特定环境(信使家)、特定对象(玛雅)的生存智慧。
此刻,恩恩抬起头,看着小查,眼神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保护者的笃定:
“玛玛不喜欢别人碰恩恩,查查却‘碰’了恩恩,做了最亲密的事,玛玛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查查打不过玛玛哦。”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小查因为训练而结实的手臂,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所以,恩恩要保护查查,不能告诉玛玛。”
这一瞬,小查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带着酸涩的甜。
但紧随而来的,是尖锐的心疼。
恩恩那么小的时候,就目睹了玛雅用如此暴戾的方式宣示“所有权”,这在小人鱼心里留下了怎样的烙印?
她对“被触碰”的界限,对玛雅“不喜欢”的后果,有着如此清晰而残酷的认知,却还选择与自己相拥。
最后,是一种混合着无力和不甘的痛苦占据了小查大脑。
——在心爱的人面前,承认自己力量不如母亲,甚至需要被保护。
这份认知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查斯理·信使作为顶级Alpha的骄傲核心。
她打不过玛雅。
不是指技巧和体力,而是综合的实力、权势、经验、以及玛雅那份从底层厮杀出来、浸透在骨子里的狠厉与决断。
现在的她,确实不是母亲的对手。
“我不会输的…恩恩……”
最终,年轻的Alpha紧紧抱住恩恩,将脸埋在小人鱼发间,声音闷闷的,带着前所未有的决心:
“等我……我会变得更强。”
强到能打破玛雅设定的规则。
强到足以……从母亲手中,夺走属于她的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