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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月画本 沈寄麻利地 ...

  •   沈寄麻利地把炉口的煤块拨匀,点上火,“表哥,来帮我拉风箱。不用太快,只每次来回都要拉到底。”

      初九回过神来,照她说的握住风箱柄。精壮的胳膊有了用武之地,风箱呼呼作响,炭火被风一催,火舌卷着红光,威风凛凛地扑向炉口,灼得他眼睛发涩。

      沈寄夸张地抚掌赞叹:“哇,表哥,你是我见过的,最会拉风箱的人!”

      初九被她夸张的动作气笑了,埋头将风箱一拉到底。

      她看火候到了,伸手取了几块铁锭,哐哐投进炉里。许是炉火太热,她脱下外衫往旁边一丢,上身只剩那件湖蓝轻衣,头上束条方巾,腰间也围了件黑色牛皮围腰,显得很是利落。

      待铁料烧到通红,沈寄用铁钳一夹,拉出炉口,“哐当”一声摁在砧台上,自己则一屁股坐下,抄起铁锤咔咔一顿敲打。

      登时火星四溅。

      沈寄把它拉长,敲打、回炉、再敲打,如此往复数次,砧台上只剩一段手掌那么大的剑身雏形。她夹起那截小剑胚,起身走到旁边冷泉。

      滋啦——

      红铁入水,白雾猛地腾起,水花溅上她手背,沈寄“嘶”了一声,甩了甩手。再回来时,湿润的手心在初九眼前大大摊开,掌心那剑却只有小小一截,很是圆润可爱。

      这些天初九看沈寄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没想到她锻起剑来竟是十分熟稔。他仔细端详这剑,不禁疑惑:“这么小的剑……能做什么?”

      沈寄抬眼看他:“闲着没事,铸着玩呗。”

      初九:“……”

      沈寄微微一笑:“是要送给我未出世的两位小侄子。”

      初九更是不解:“既然未出世,如何得知是侄子,而不是侄女?”

      沈寄敛袖起身,拽过初九将他按在自己刚才的位置上,手中铁锤塞进他手里,“不要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别的我不敢担保,大夫诊脉说为双生胎是真的。既然双生,自然是一人一柄,那就由你来铸另外一柄吧。”

      初九低头看看手中铁锤,又看看砧台上那团红铁,诧然指着自己鼻尖,“我???”

      但凡大户人家有新生儿呱呱坠地,头份贺礼自是很讲究的。他头一次进铸剑谷,沈寄就将此等“重任”交给自己,未免也太儿戏了。这位表弟果然不靠谱,不知自己以前是怎么跟他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

      不对。

      是竹马竹马的。

      初九握着锤子半天没敢往下锤。

      沈寄微微偏头,用小剑敲敲他的手背,毫不在意地迎着初九愈发难看的脸色,“看我做什么?自古名师出高徒。”

      她把小剑往砧台边一放,从身上掏出薄薄一本小册子,“你先照我方才的样子打,我去去就回。” 说罢头也不回地背着手溜达走了。

      初九怔愣半晌,转头盯着砧台上那截红铁,硬着头皮叮叮当当锤了起来。

      另一头,沈寄慢悠悠溜达到了伙计那边。

      她先站到胖薛身后,看他正抡大锤起坯,锤子咔咔砸下,震得砧台铛铛作响。她看了半晌,忽然“啧”了一声:“胖薛,你这剑面咋老是锤歪呢?锤面要落点走直!三天后你是想交个铁扁担出来吗?”

      胖薛大圆脸一红,绷着嘴角猛锰落锤。沈寄捏着炭笔摇摇头,在册子上刷刷写了两笔,又抬脚往下一家去了。她就像个来巡查的街溜子,东看看西摸摸,偶尔停在某个砧台边,歪着头看两眼,时不时拿炭笔在小册子上记一笔。

      不多时,沈寄转了一整圈,手里册子已经记了好几页,这才溜溜达达晃回东南角。

      初九正坐在砧台前兢兢业业地锤着那块小铁胚。他手腕明显酸了,却还极力保持着捶打的节奏。腰背线条流畅,汗水顺着他裸|露的胳膊流了下来,动作有力但并不优美……

      沈寄站在他身后欣赏了好一会儿,初九被她盯得发毛,终于忍不住回头,有点不忍直视地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剑胚,才把那截小剑胚夹起来举到沈寄面前,硬着头皮问:“少爷,我是不是砸过头了,这怎么看着……不太像柄剑了呢。”

      “都说了,没人的时候叫我阿寄!” 沈寄就着他的手捏住钳子,凑近瞅了瞅。

      这柄小剑因为本身短小,又被乱无章法地折叠锻打一翻,已经难看到有点魔性的程度了。沈寄看着心疼,沉默良久,道:“突然觉得送小铁饼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呢。”

      初九不高兴地拢回手指,很有脾气的收回自己袖子里面去了。

      沈寄笑笑,从炉膛里重新夹起一块烧得火红的剑胚放上砧台,将初九的手从袖子里薅出,拎起桌上的小锤塞进他手心,轻轻托着他的手,用小锤敲打剑身。

      一下,两下,三下。

      赤红的剑胚在锤子的敲击下任凭沈寄搓圆捏扁。初九感觉手背传来温热的触感,手心被震得丝丝发麻,顺着手臂爬遍全身。

      折叠,敲打,折叠,敲打。叮叮当当一阵,不多时那块铁胚便逐渐成型了。

      沈寄松开了手,抬肩轻轻撞他一下,美滋滋地说:“瞧,是不是没那么扁了?像这样再试试看。等你上手了,我们就可以两人配合。表弟我现在可是一谷之主,若你打得好,我作主给你涨工钱!”

      沈寄立志要给小侄子一柄美观的小剑,全心全意地辅导了初九一个下午。

      三天之期太赶,大伙唯恐做不完,都趁着天明尽力赶工。现下吃过晚饭天已然黑透了,通铺草棚里却热闹起来。

      砚山照例回自己房中盘帐,这群伙计白日累得抬不起胳膊,夜里反倒格外亢奋。谷中也没什么娱乐消遣,便总爱围成一圈讲些奇闻逸事,顺带让识字的读几段风月画本解乏。

      此时,胖薛把那本《风流将军俏郎君》高高举起,兴奋地嚷着:“今晚该念这本了!这本够劲!”

      众人起哄:“就你爱看,胖薛你自己念哈哈哈!”

      胖薛挠头偷瞄初九,“我可认不全那些字儿。让新来的念吧。”

      初九斩钉截铁:“我不识字。”

      薛胖递了个眼神,众人心领神会,眼神立马全都变得八卦暧昧起来。

      “砚山都说了打算让你管库房呢,你怎可能不认字!”

      “不念就是心里有鬼!”

      “就是就是!念两句怕什么,除非你也——”

      后头的话没说完,已被一片起哄声盖过去了。

      初九一开始还推辞,可根本抵不过他们的起哄。沈寄本来坐在一旁靠着柱子都快昏过去了,现下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

      初九头皮顿时一麻,决心自证清白,索性破罐破摔,接过画本翻开第一页,清了清嗓子,念道:

      “话说帐外风如刀割,威武将军披甲归来,肩头落霜,一头扎进主帐,却见帐中坐着一位郎君。

      那小郎君身量纤纤,披着雪色斗篷,面容清艳绝伦,向将军探出娇弱素手。

      但听那威武将军声音冷若冰霜:‘你是何人?!’

      ‘枉我千里迢迢追寻将军至此。往日欢好一场,今日将军竟不识得奴了?’郎君含泪不语,转身欲走。

      将军大惊,上前一步,又见他面若芙柳,遍体娇香,竟一把抱住……”

      初九念及此处,便已觉双耳通红,面颊烧得厉害。再定睛往后一扫,果然后头那几行写得更不堪入目,登时眼前一黑,张不开口了。

      可一抬头,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他一时骑虎难下,只能粗暴地往后翻了几页,闭了闭眼,又猛翻数页,觉得这下终于可以了,才念了起来:

      “次日那小郎君早起,对将军道:‘奴不忍害你家破人亡,现下已化厉鬼,你我阴阳两隔,终是孽缘。不如今日早早放手,了了这场情事罢。’

      威武将军听得这话,心都碎了,哪还顾得旁的,一把攥住他手腕:‘你欠我的,尚未还清!’

      小郎君垂眸含泪:‘如此这般,将军要奴如何偿还?’

      将军将人一拽入怀,贴耳低语:‘#%*#&…!…%’

      小郎君欲退不得,只得软声道:‘还望将军轻些。’”

      待初九磕磕绊绊念完这段,众人终于憋不住了。风月画本虽说是写给普罗大众看的,可到底是穷书生的意淫,对白离谱直白得很。初九但凡觉得不堪入耳的地方就一本正经地飞快掠过,众人听他不清,反倒更觉好笑。

      胖胖见状不依不饶,嘴里嚷着:“不行不行!刚那段念得不好!再来一段!就‘将军夜闯书斋、俏郎君反锁东厢门’那回!”

      初九耳根滚烫,硬着头皮把那段也念完,众人这才算放过他。笑闹够了,各自去打水洗漱。沈寄也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拍拍屁股起身,晃晃悠悠回了自己小屋。

      不多时鼾声渐起。

      初九睡在通铺最外侧,旁边只有薛胖。他脸上余热未退,整根胳膊酸胀无比,听着耳畔熟悉的呼噜声,默默闭上双眼。

      过了好些时候,好不容易酝酿出睡意,忽听身侧传来极轻的“嘶嘶”声。

      初九侧过头去。

      月光从顶棚的缝隙透出,勾勒出一团乌漆嘛黑的人影。

      就那身形,那打扮,不是沈寄还能有谁?

      只见她鬼鬼祟祟地蹲在通铺边,冲他勾了勾手指,无声做了个“出来”的口型。初九无语片刻,一个翻身下铺,脚刚伸进草鞋,沈寄已经转身开溜。

      他不明所以,跟着去了。两人一路绕到沈寄那间窄屋。

      沈寄推门进去,待初九入内,她反手把门轻轻掩上,下了门闩。屋里只点了一盏油豆小灯,火苗摇摇曳曳,照得一室格外简陋。昏暗中,沈寄瞥了他一眼,“手腕酸吗?”

      初九噎住:“你半夜把我叫过来,就为了问这个?”

      “当然不是。”沈寄搓了搓手,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就是想问问,你为什么梦里喊我名字?”

      初九差点呛住,退了半步,后背紧贴门板,“我没——”

      沈寄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我白日里可都听到大伙说的了。所以你都梦到什么了?”

      初九脸都青了,后背快要嵌进门里,“……我昨天梦里根本没有你!”

      至于吗?

      沈寄为达目的,决定吓唬吓唬他:“你当今夜这群伙计为何非要你念这画本?若再让他们听你梦里喊我名字,不仅我在父亲那边难交代,到时候你这份差事也保不住,搞不好还会被赶出沈家!所以事到如今,只有一个法子了……”

      初九脸上红白交错,闻言眼神中带着希冀,问:“什么法子?”

      沈寄:“你以后晚上来我这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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