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错认小青梅》暮色四合

14、心上人就要穿金戴银 另一边，沈

　　另一边，沈长隆在前厅等候多时，沈寄一进门他便说“怎么回来得这样晚，待会儿回去沐浴更衣，随我一同去看你姐姐。”

　　沈寄将自己这些日子在谷中的改革与父亲细说一番，随后回自己院子，见阿瑶已经一桶一桶地在烧洗澡水。她没有先回自己屋，而是朝东边一步跨进偏房。

　　沈寄一手撩起珠帘叮当，对，是珠帘。若不是见初九在里面，她也一度怀疑自己进错了地方。

　　此时，初九正坐在那张对于这个房间而言过于宽大的案几前，一脸心事重重。面前摊着一个碎花包袱，包袱上放着一锭银子外加几百铜钱。

　　哼，李管家动作还挺麻利。

　　沈寄一看眼前这光景，便明白了七八分，心里哭笑不得。还好姐姐从未去过铸剑谷，若沈念青知道她与父亲在谷中住的是那般光景，恐怕真要央着姐夫把整个铸剑谷都用金箔翻新一遍不可。

　　沈念青这人最是矛盾。

　　她平日喜欢金银，又爱收集一些古玩字画，宝剑遁甲一类。想是她认定初九是妹妹的心上人，怕沈寄大大咧咧叫人受委屈，又担心二人擦枪走火坏了礼数，这才暗搓搓差人将这屋收拾成这般。

　　墙上那幅《班姬辞辇》图，有暗示二人守礼避嫌，不要共处一室的意思。她若是知道自己妹妹在铸剑谷……沈寄想到这里，立刻用力摇了摇脑袋，不自然地清清嗓子：“你怎么坐这儿发呆？”

　　初九抬头，眼神复杂：“阿寄，我是不是得搬出去了……”

　　沈寄闻言一愣：“这话这么说？”

　　“府上是否有贵客要来？若要腾地方，我还是早日搬出去的好。”初九站起身，单手拎起面前的包袱，里面显然装着他所有家当。

　　“你当这是客栈？新客来了就把旧客赶出去？”沈寄觉得好笑，抬手把门一掩，靠着门框看他，“这房间是给你的，你安心住便是。怎么，难道不喜欢？”

　　“新添置的这些……难道是你安排的？”初九明显高兴了些，随即忐忑道，“恐怕与我身份不符，白白惹人闲话。”

　　除了那盏九枝灯，他倒并不觉得有何过于华丽之处，只是先前帮其他小厮做活时见过下人房间，两相比较之下，他这里委实太好了些，轻丝幔帐的，简直像女子闺房。

　　沈寄本来想说谁敢说闲话，又想到方才在前厅廊下听到的丫鬟低语，顿时哑了火，轻咳了一声，笑道：“不是我，是姐姐安排的。少时她见过你，也很喜欢你。”

　　初九松了口气，提着包袱的手垂了下去，“原来是大小姐。她已经诞下孩子了吗？”问完又觉不妥，像窥探内宅之事，默默低下了头。

　　沈寄：“是双生子，母子平安。我沐浴更衣完就要去府上见她，你也同去，到时候亲自谢她吧。”

　　初九眸色一亮，脸上又很快纠结起来，将手中包袱彻底放下，攥着银子，仿佛很恼悔方才没有挑点什么以做贺礼。

　　沈寄贴心地道：“贺礼早已备好，何况她什么都不缺。哎呀表兄别这么看着我，你到她府上一看便知。记得换身干净衣裳，穿件颜色鲜亮的，喜庆些。我且去沐浴更衣。”说罢起身回屋去了。

　　初九动作一滞，心想自己什么时候有过颜色鲜亮的衣服。无语片刻，只得起身，走到橱前，迟疑了一下，伸手打开柜门。

　　衣橱里，竟整整齐齐摆着一沓新衣。

　　初九：“……”

　　一个时辰后，宋府。

　　已是暮色泛起时分，天边霞光薄薄铺开。

　　门口小厮见车驾停稳，忙快步迎上来，恭恭敬敬行礼：“沈老爷、沈少爷，里头都候着呢，请！”

　　平日里沈寄为了不引人注目，更为掩盖女儿本色，往日多穿些蓝色、黑色调的衣服。今日为了彰显喜气，她特意穿了身赤金直缀，色彩炽烈，衬得她唇红齿白，颜若朝华。

　　初九按沈寄所求，换了件宝蓝色茧绸袍子。那袍子布料做工都属上乘，镶着银色滚边，在夕阳余晖下金边熠熠，缎面浮光鎏金，闪动一层细腻的光泽。若不是他手里捧着锦盒，站在沈寄身侧，旁人怕要误以为是哪家公子随行而来，而非小厮仆从。

　　沈长隆走在最前面，好似没看见。沈寄侧头去看，心中暗赞这少年不愧是将门出身，这套衣服竟也配不上他。

　　众人随之入府。

　　宋府世代经商，累于规制，外宅低调得很，府门外不显山不露水，可一踏进去，只觉亭台楼阁曲径通幽，石径蜿蜒，回廊相接，景致布置得极有章法，花木修剪得恰到好处。

　　到了沈念青所在的内院，更是另有一番天地。

　　刚一入内院，宋赞臣便迎将上来。跟沈长隆见礼后，对沈寄说：“阿寄，甚少见你穿这个颜色衣裳，好看，快去给你姐姐瞧瞧。” 说罢与沈长隆留在院中聊起了沈府事务。

　　按规矩，外男不好进闺房内院，初九与随行小厮守在院外回廊下，只有沈寄入内探望。沈寄顿感有些为难，正欲跟初九解释时，就听里面传来沈念青的声音：“初九也来了吗？怎么站那么远？进来一起喝口热茶。”

　　初九登时呆若木鸡，被沈寄好一顿推搡，两人才进了房间。

　　进了沈念青房间，初九恍然大悟，自己偏房的布置对于这位沈家大小姐来说，还是过于收敛了。这里到处都是珠帘帷幔和各式灯盏，曲曲九枝灯真的不算什么，地上铺着细密厚实的毯子，走上去半点声响都没有，完全能看出一位丈夫对自己女主人的极尽疼爱。

　　不愧是沈家大小姐。

　　沈念青生产不过月余，已然面色红润，除了眉眼更加柔和端丽，与往常无异。

　　初九站在沈寄身后半步，捧着锦盒。他本不擅长这种场合，此刻在一众丫鬟婆子眼里，他便更显身份微妙。不像下人，又不是亲眷，偏偏被沈寄带在身边，还穿得颇为体面。

　　这就很耐人寻味。

　　沈念青自然也注意到他的不自在，温声道：“这位便是初九吧？来，吃些果子吧，别拘着。”

　　初九一僵，忙上前行礼：“见过大小姐。”

　　沈念青忍不住上下打量眼前的少年，只觉他意气风发，憨直率真，再看看沈寄，越看两人越合意，笑得愈发温柔：“听说你在谷中照顾阿寄，辛苦你了。”

　　初九耳根微红：“不敢。”

　　沈寄想起谷中两人共睡一室，不禁耳朵幻痛，赶紧从身后拽拽初九衣襟，示意他将锦盒递上去：“姐姐，这是给两位小侄子的生辰礼。”

　　身旁婢女上前一步，屈膝接过锦盒。

　　正说话间，外间传来婴儿细细的啼声。四个奶娘带着两个小侄子前来请安，两个孩子裹在一红一金两床绣被里，被抱至床前。

　　沈寄屏住呼吸凑近，不错眼地盯着那两张皱巴巴的小脸。

　　长安。长宁。

　　上一世，这两个孩子还未长大，沈家便已一朝倾覆，九族俱诛。这一次，只要自己够谨慎小心，总能陪他们平安长大了吧。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手，鼻尖竟有点酸，问：“名字取了吗？”

　　沈念青招呼她过去，伸手把其中一个孩子抱到怀里，笑道：“还没呢。乳名先取安宁二字，大名要等满月请老爷子来定。”

　　几人闲话一会儿，不便久留，转眼就要走。才踏出院门，外头忽然一阵脚步声，院中下人齐齐躬身行礼：“大少爷！”

　　宋赞臣脸上笑容转瞬消散，立刻整了整衣袖，换上另一副微笑，先一步迎了过去：“大哥。”

　　便见一人在众丫鬟小厮的簇拥下款款而来。

　　那人身量与宋赞臣如出一辙，穿一身檀色常服，近看两人品貌并不十分相像，宋赞臣偏温润，他更锋利些，想是非一母所生的缘故。

　　宋赞臣的父亲年事已高，早不理家事，如今宋府内外多由这位大少爷宋贤隽一言决断，谁都不敢怠慢。

　　宋贤隽走近，并不看旁人，只盯着宋赞臣道：“二弟近日忙得很。府里添丁是喜事，可你送帖送得满城皆知，倒像生怕街边的老鼠也不知道似的。”

　　这话在沈寄听来已经说得很难听了，宋赞臣笑容不变：“大哥说笑。添丁添喜，自然要知会亲友，同沾喜气。”

　　宋贤隽撇嘴一笑，出言讥讽道：“亲友知会便罢了。我听外头闲话，说二弟近来给岳丈家花钱如流水，旁人却还说你是赘婿，当真冤枉！”

　　宋赞臣面上一抽，仍温和道：“大哥既知是闲话，听听便忘了。沈家是我岳家，照拂一二，本是应当。”

　　宋贤隽颇不给他面子：“应当？宋家还要开门做生意的，银子可不是天上掉的。”

　　宋赞臣：“那是自然。大哥教训得是。”

　　宋贤隽这才似乎想起旁边还有客人，目光掠过沈寄，朝沈长隆略一拱手：“沈伯父。”

　　沈长隆点头回礼：“宋大公子言重了。亲家往来，若有人以此非议，倒显得心胸狭窄。”

　　宋贤隽嗤了一声，径直走到沈寄面前。见对方来者不善，身旁初九立时便要挡在她身前，沈寄早一步抬手，微微侧手拦下。

　　宋贤隽居高临下扫了她一眼，道：“听闻沈少爷要参加中秋的军备竞选？”

　　宋赞臣见势不对，笑着打圆场：“阿寄少年英才——”

　　宋贤隽却不买账：“军备之事无小事。竞考场上水深，别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沈寄心道，姐夫这位哥哥果然不是好相与的。当众都能这样不留颜面，私底下更不知叫他吃了多少暗亏，难怪姐夫行事总是温和好性，处处周全。

　　她余光瞥见宋赞臣笑得依旧温雅，眼底却透出一股疲色，想必他在这个家的日子当真不好过。想到上一回宋赞臣在沈家祠堂站出来力挺她，沈寄心里涌起一阵感激。

　　日后若有机会，她自当全力以报。

　　眼下就先从赢得这场竞赛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