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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表哥也有心上人吗 日子一天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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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的过,沈寄在铸剑谷中一待便是月余,转眼已到归期,明日一早,她便要回府。
是夜,沈寄将这些时日里铸的所有掌心小剑全都摆在桌上,待夜里初九来小屋找她之时,两人细细挑选,最终挑了两柄最精致的,放到一旁。
那日初九铸的那柄小剑,由于外形过于奇特而遗憾落选。沈寄告诉他不要气馁,默默给那柄栓了根红绳,特意与其他小剑区分开来。
沈寄将那两柄公平公正选出来的小剑,用帕子独立包好,揣进明日要穿的湖蓝长袍袖中,其余的用油纸包了,装进包袱。
别看沈寄来的时候大包小包,她从小衣食无忧,对穿的用的不甚讲究,故而回去的行李寥寥,就那装图纸的竹筒并一个装剑的小包袱。
一大早沈寄就挥别谷中众人,带着初九出谷。
初九背负双剑,温顺地跟在沈寄身后。二人出了谷,走了段山路一上大道,路旁已有沈府小厮在道旁马车边侯着。沈寄上车后却没急着回府,而是拐了个弯,直奔柳市长街。
柳市长街是龙泉十里八乡最热闹的街市,今日又恰逢集市,除了大街两侧原有的各式店铺,道旁挤满了摆摊的小商贩,一路热情地朝人招手。长街中低头人群摩肩接踵,抬头招牌旗子高低错落。沈寄叫车夫和小厮在远处候着,拉着初九钻入了人流之中。
“卖炊饼——”
“上好的龙泉瓷瓶,送人自用两相宜!”
“诶客官,里面住店吗?”
沈寄摇了摇头,在人群中左钻右穿,身后初九身形高大反而不如她,屡屡被她落在后面。她每窜两步发现衣袖挣脱,便又窜回来寻他。如此反复几次,沈寄终于拉着他进了一家装潢堪称整条街最华丽的店铺,在偌大的长街显得门可罗雀。
初九还没看清招牌写什么,就被她拽进去了。
二人刚进门,门口有两名打手样的高大威猛的男人不错眼地盯着他俩,看样子是看场子的。
店内轻纱幔帐,柜子错落摆放,各色玉器莹莹生光,空气中飘着一股冷香。这时,一名珠圆玉润的少妇人袅袅娜娜迎了上来,她头戴一朵粉花,碧色罗裙艳丽轻佻,笑道:“二位客官,今日想挑点什么?自用还是送人?”
沈寄心道这位娘子我前世竟不认识,嘴上只是说道:“买来送人,要一对,给两位刚出世的小侄儿们做贺礼。”
那少妇上下打量二人一番,见二人不像寻常百姓,便道:“店里近日新到了一批上好的翡翠,您可算得上第一位过眼的贵客。我给您拿来瞧瞧?”
沈寄心里掂量了下砚山大哥给她的银子,心想砚山大哥攒这些银子不容易,也不忍心把他的老婆本尽数花了,便对那女子道:“多谢姑娘好意,翡翠就不必了,可有长命玉锁、如意玉佩的?”
那少妇似是听到沈寄叫她姑娘,扑哧一声笑了,引二人到东边柜台,指着里面的一对玉锁,道:“这玉锁是归墟白玉所制,产自昆仑山,玉质细腻莹润。做成锁样置于幼儿枕下,寓意‘锁福锁寿’,可安神助眠,驱散邪神。二位瞧瞧?”说着取出一枚垫着锦帕递与沈寄,另一枚则呈给了她身后的初九。
这少妇见初九生得气宇轩昂,两人又有商有量,便不认为他是亲信仆从,只当他是同来挑礼的朋友,态度十分客气,沈寄也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俯身去看那玉锁镂花。
正细看时,忽听店内传来一串女子娇笑,那声音爽朗有之,娇嗔有之,闻之令人筋骨酥软。二人扭头望去,只见一面雕花绣帐后面走出一女子。
那女子二十出头年纪,一身紫色富贵锦衣,满面春风得意,头上金钿微颤,整个人袅袅婷婷却不显轻浮。正是曹娘子。
曹娘子名叫曹落烟,是家中独女,外祖做玉起家。她父亲早亡,十几年来与母亲相依为命,早两年间从外祖处继承这偌大家业。上辈子沈寄与她志趣相投,私下结为金兰,此时见她青春年少,更添几分亲近之意。
然此刻曹娘子只朝里盯着雕花绣帐,喜笑颜开道:“客官慢走,您要的那块碧玉水晶,回头按您说的打了剑穗,送到府上去。您放心,咱们玉铺从不糊弄贵客。”说话间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果然,里头踱步出来一位头戴长帏帽的男客,身后带着一名随从。那随从怀中抱着高高一沓,数个锦匣,单看那锦匣的个数,就知曹娘子今日是做成了笔大买卖,难怪她笑得这般畅快。
那男客一身靛蓝书生打扮,面上被帷帽的阴影遮了大半,沈寄看不清脸,只觉他不似寻常书生。
因为这人实在太高大了,身形健硕肩宽背阔,这种体型在江南极为少见,连初九都比他小了一圈。而且订的还是剑穗,有趣。沈寄不由自主多看了几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那人也在看向自己这边,停顿了几息,才与随从大步走出门去,走过他们身旁时,衣摆带起一阵微风。
直盯得那人消失在店门,沈寄这才回过神来,忽然扭头撞上初九的视线。他的表情很不自然,半晌开口道:“少爷,你这样……不好。”
沈寄:“?”
“方才人家都察觉你盯着他了,即便你与他都是男子,这样也……不合规矩。”初九好心规劝道,“很容易被打的。”
沈寄耸耸肩,托着手中玉锁,回头对那少妇道:“这对锁我要了。烦请姑娘再拿些各色扇坠珠子,不拘什么价格。”
那少妇欢天喜地应声去了,沈寄又选了大小各异的各色玉珠,自掏腰包为砚山的玉锁配了个锦盒,付过银子,那小娘子拿到里间包好,笑吟吟送客:“公子慢走,下回再来。”
二人从玉铺出来,沈寄袖子里多了两包玉珠,心情极好。外面集市已不如方才繁盛,她走出两步才发现身后没动静,回头一看,初九怔怔站在一方卖银钗首饰的摊子前,手里举着根莲尾竹节钗,对着阳光细看。
沈寄心念一动:难道初九有心上人?
她回身,摩挲着下巴上下打量他,大声道:“表兄,你看上什么了?”
不出意料,初九如梦初醒,连忙将银钗放回原处,手在腰侧干擦了两下,同手同脚地朝她走来。
见初九不答,却一副很想要的样子,沈寄想到府上还没给初九发这个月的例银,遂从钱袋里掏了一两银子,抛给初九,又指指那个银簪,道:“这是上次在秦少游面前搬箱子赢得那一两银子。想买什么就买吧。”说罢转身,去旁边摊子买了两个糖人。
过不多时,初九从那首饰摊回来,沈寄分给他一个糖人,道:“下次出谷若还有市集,我再带你来。今儿得赶紧回府。”
二人遂折返回马车。车夫见她们回来,连忙勒马掉头,鞭子一甩,马车便疾驰起来,一行人赶回府去。
马车刚驶进巷口,就见阿瑶等在侧门。小丫头一见她下车就嗔怪:“二少爷!府上伙计一大早就去接,怎的这么迟才回来?老爷等得急呢,对了,大姑娘她——”
沈寄在众人簇拥下穿入前院,阿瑶话没说完,沈寄侧身捏捏她白嫩红润的脸蛋,从包袱中摸出一枚小剑,又摸出两枚玉珠,往她手心一塞。
阿瑶恼意还挂在眉间,嘴角却已然翘了起来,嗔怪也忘了,脆生生地问:“给我的?”
还没答话,正厅外李管家早已候着,立时便要引她去见老爷。沈寄只得冲阿瑶一挑眉,便随李管家急急往前厅去。
两人刚跨过一道门槛,廊下几个丫头的窃窃私语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钻入耳朵里:
“听说少爷带初九回来了。”
“可不是……还穿得那般体面。”
“大姑娘可真上心……”
“那初九……岂不是……”
“嘻嘻,人不可貌相……”
沈寄脚步一顿,回头疑惑地看了一眼李管家。
李管家仍低着头走路。如果她没看错,李管家竟抿嘴笑了一下。沈寄故意大声道:“李管家,府上这个月的银子发了吗,初九这个月在谷中跟着我……”说出口才觉出这话怪怪的,连忙闭嘴,但目的达到了,廊下私语立马消失了。
李管家贼眉鼠眼道:“我懂我懂。少爷放心,稍后便送到初九公子手上。”
沈寄:“……” 啥,这都初九公子了?!
与此同时,偏房那边。
初九推门进去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手中糖人险些掉在地上。
自从入府,初九就一直住在沈寄院中偏房。原本偏房空旷少物,现下却帷幔轻纱,青影绰绰,香气扑鼻,一派旖旎风光。
中央原只有一张方桌,上面堪堪能摆些茶水蜜饯,如今却换成了一张硕大的红木案几,上面文房四宝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很大手笔地挂着一排紫毫笔,砚台也是莲花池造型,败叶错落,小荷尖尖。案几一侧立着一盏九枝灯,灯座细巧,枝头九盏小灯盏,像花一样开着,灯芯现下还未点燃,已然在这狭小偏房显得过分隆重。
东边墙上挂了副字画,上面一个妇人乘一副八人大矫。西边墙多了一个博古架,上面拉拉杂杂摆着些稀奇玩意。旁边更是多了个书架,初九粗略一看,从《礼记》、《孟子》到各类惊奇画本,摇摇欲坠摆了一架子。
初九缓缓伸手摸了摸案沿,指腹摸着那打磨得极细的硬木纹理,视线不由地落到床上。被褥铺盖也从粗棉换成了蓝底丝绸,纹样是淡锈的云鹤。
初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