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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怎么就没人来找他呢 沈寄回头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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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回头看初九。
初九认为自己搬不起来,但人在外头,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弯腰试着抬木箱。那箱子果然沉得要命,并没抬动。
秦少游在旁边笑得拿扇子直拍手,“我就说嘛!瞧着人高马大,原来是个银样镴枪头!”
沈寄看在眼里,嘴角一翘,抬脚在秦少游靴尖前轻轻一踢,道:“你少得意,方才定是叫了不少伙计才把这箱子抬到这儿。抬回谷中就自不必比了,真是要比,你先将这箱子抬离地一寸再说。”
秦少游“嗤”了一声,折扇一合,插在腰间,“抬就抬!” 虽然他确实是叫了四名下人才把这大箱子搬来。
他撸起袖子,学着初九方才的姿势弯腰去抱,箱子毫无意外的纹丝不动。秦少游脸上潇洒的表情寸寸裂开,憋得耳根子都红了,硬撑着又一拽,箱角咯噔翘起半寸,又“咚”地落了回去,震得古树叶子簌簌落下,落了他满头满脸,十分狼狈。
沈寄上前摘下秦少游头上一片红叶,当作扇子他的样子在手中扇了扇,笑道:“我就说嘛……”
秦少游气得扇子都快折断了,脑袋仰得老高,下巴冲着初九:“你、你来!我就不信你抬得起来!”
“少爷还是算了吧——”初九的“吧”字还未出口,沈寄突然踮起脚尖,凑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他霎时瞪大双眼,像是突然动力满满,撸起袖子,下摆一掀,上前在箱前稳稳扎了个马步。手掌不再去抱箱沿,而是附身扣住底部两侧,十指如钩,指腹抵紧箱角,深深吸了口气,胸膛起伏间:
“起!”
他低吼一声,脚下碎石沙沙作响,先离寸许,再离半尺,他提膝一顶,将箱子稳稳抱于腹前,竟被他硬生生抬离地面!那木箱沉重,初九臂上青筋微凸,脸因用力而憋红,身上的黑色劲装贴背脊,流畅的背肌轮廓清晰可见,手臂如同两株藤蔓,死死地扣住箱子,竟是连抖都没抖一下。
沈寄挑眉,颇为得意地看向秦少游。
妈的好气,竟然给他装到了!秦少游偷鸡不成蚀把米,顿时嘴张得老大,几步凑到初九跟前,满脸不可思议:“沈寄方才跟你说什么了?你作何突然这般卖力?”
闻言,初九原本还算俊秀的面庞,肉眼可见地由潮红变为赤红,五官也无端狰狞起来。
秦少游:“???” 不禁对沈寄方才所言浮想联翩起来。
沈寄见状,怕初九砸着脚,赶忙摆手:“行了行了,快放下!”
初九抬了这好些时候,早就等着这一句了,随即轻叹一声,脊背绷直,箱子稳稳放回原地。
古树叶子又被震落些许,一叶赤红盘旋而下,不偏不倚落在初九胸前。他并不似先前秦少游那般狼狈,此情此景,这片红叶竟更像是万物有灵,是大自然对他勇猛的嘉奖和勋章。
秦少游终于缓过神来,不情不愿道:“行行行,算你有些本事。但若要我真心佩服,还需得你一人将这箱子抬回谷中才算数。听说你们那密道可要下百来级石阶,有本事你把箱子扛回去给我瞧瞧!”
沈寄“啧”了一声:“这箱子比里面装的矿胚还沉,真要搬进谷,谁会傻到连箱子一块搬?初九,咱们分几批慢慢拿走。”说着从袖中抽出两只叠得方方正正的麻袋,抖开袋口,扔给初九。初九毫不犹豫,哼哧哼哧开始往里面倒腾矿胚。
秦少游看沈寄不按常理出牌,又听她跟初九称“咱们”,气不打一处来,捏了捏手中小剑才稍感宽慰。
矿胚很快被分成沉甸甸的两袋子。初九依她吩咐捆住袋口,一袋背在肩上,一袋抱在怀里。还余下一些零碎的小块,沈寄身为少爷并不骄矜,能塞袖口的塞袖口,塞不下的全都兜在前襟,说话间就要回谷。
二人回到红叶古木后的窄门前,门半掩着,她扯着门环,回头道:“少游,时候不早,该回了,你送到这儿便罢。”
秦少游本还想多待会儿,闻言只得作罢,却又不甘心,想再多聊几句,便瞎扯了个话题:“你真要做那什么空脊刀?兵部来人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家那边——”
“我心里有数。”沈寄摆摆那只因塞满矿青而沉得快要举不动的胳膊,“这回真的多谢你,回头请你去楼里吃酒!回吧回吧。”
在秦家少爷恋恋不舍的目光中,窄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回去路上,沈寄兜着沉甸甸的料青,心情极好,一转头却见初九眉间郁结,一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寄自以为了然,便道:“表兄放心,方才承诺的那一两银子,我回府就给你。”原来沈寄方才贴在初九耳侧说的,竟是若他能挫秦少游威风,就给他一两银子。
初九听了却摇摇头,迟疑地问:“少爷,不知府上可许告假多日?我总想寻个机会回去看看父母亲人,只是记不得自己家在何处……”
沈寄听到“少爷”二字立马警觉,心想这怎么出谷一趟,又生分了,之前所做努力岂不是功亏一篑?于是她用自己这辈子最温柔的语气说:“表哥,没人的时候还是叫我阿寄。叔叔婶婶大约在京城吧,你也知我们两家许久不曾往来……”
以上是胡说八道,沈寄根本不知道他家在哪,只是听他口音像是京城人士,而且前世在牢中,狱卒叫他参将大人。能让畏威不畏德的狱卒如此恭敬,又能顶着知州大人的压力自由出入牢狱,此人若不是军功在身便是家世显赫,或二者兼有。
她没去过京城,也不好编得太离谱,万一他日后恢复记忆……
正想着,只听初九闷闷地说:“我在这里衣食无忧,只是实在忧心家中父母亲人。可恨我没了记忆,无法托人将钱寄回家中。”
他忽然看向沈寄,眼神闪现一丝犹疑,“阿寄,你既不知我家住何方,我们两家也许久未有往来,那当日那两位猎户把我抬入府中,你又怎知……我是家道败落来投奔于你?”
沈寄心里一惊。
果然,一个谎言就要用更多的谎言去掩盖,但这难不倒她。沈寄反将一军:“是二位猎户在你昏迷前听你提起的,表兄不记得了吗?”
初九愕然半晌,叹息道:“原来如此……只盼我能早日想起爹娘所在,好给家中捎个信,免得他们挂心。”
这倒是提醒沈寄了。
初九前世家世不低,家中怎会任由他孤身一人流落龙泉镇,这么久了也无人来寻?难道是已经安排了人手暗中保护不成?不对,即便来人能来龙泉镇,想办法混进沈家,也决计进不了铸剑谷。
这其中必有隐情。
她正思量着,谷道尽头赤光一现,二人已回至谷中。
沈寄不敢怠慢,立刻抱着料锭去找砚山登记入库。
“此物贵重,劳烦砚山哥亲自验收。”
砚山早就听沈寄提起过料青的神奇,他将料锭端端正正封入铁匣,又取两把钥匙,一把递给沈寄,一把自己收起。
当夜沈寄便已按捺不住,迫不及待从自己留的一小袋料青中捏了一小撮,掺进铁料里,与初九连夜锻了两柄掌心大小的龙脊小剑。她照着图纸所记火候、回炉次数一一走完,最后出刃时又特意多回了一道火。
锻成后,两人将剑与未加料青的普通小剑互砍。铁屑飞溅,料青小剑刃口并无异样。
沈寄抿唇:“眼下瞧着是好,南方冬日里再冷也不见霜雪,最好还是去极寒处试试。”可兵部选拔定在中秋,算来只余月余,哪来时间千里北上?
沈寄轻抚剑刃,忽然想起宋家府上倒是有家冰坊。若能在冰窖中试剑,再不济弄得几块大冰,或寻谷中冷泉最深处试上一试……虽比不得真正北地霜雪,却总比全无准备强。
此番主意拿定,后续便有了着落。铸剑谷里自此日夜不停。两队伙计照旧赶制七星刃,按流水线新法分工协作。第三队人则跟着沈寄反复试炼龙脊刀。
与此同时,京城那边,也有人因这场中秋选拔而心神不宁。
将军府后院书房。
月色如水,窗前一人负手而立,身着素雅常服。他鬓边染霜,身形却魁梧挺拔,不显丝毫迟重。
门外响起脚步声,一青年拱手入内。
那青年身形魁伟,眉骨峭立,目若深潭,常年征战沙场的匪气勃发而出,只是对上窗前那男人背影时,他微屈双膝,言辞恳切道:“父亲,孩儿自请南下,赴龙泉镇主持骑兵军械选拔。此事关乎边关安危,还望父亲准许,替孩儿给兵部修书一封。”
“军械司自有人手,你去做甚?”窗前之人并未回头,只以指节在案沿轻叩两下。
青年恳求道:“军械司的人手多是按章行事。此番选拔牵涉北境骑军军械,孩儿愿替父亲分忧,还望父亲准许!”
窗前那人沉默半晌,话锋一转问:“怀真那边,可有消息了?”
青年垂于身侧的左拇指微微一动,撩起眼皮,道:“尚未。孩儿已加派人手,一有消息即刻来报。”
窗前那人这才转过脸来,月光洒在他方正的国字脸上,威严中透着三分慈和,“南下可以,但一定要谨慎行事,若你也……我九泉之下有何颜面去见你母亲!”
青年眼睫微颤:“孩儿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