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测试 “因为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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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信是周三晚上到的。
萧凛搁下筷子，屏幕亮了一下，是陌生号码。
“小崽子，听说你在深都中学混得不错。出来聊聊，没别的事，叙叙旧。”
萧凛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沈柚棠在对面喝汤。“谁啊？”
“不认识。可能发错了。”萧凛把手机收进裤兜，站起来收碗。
沈柚棠接过他手里的碗：“去洗澡。今天我来收。”
萧凛站在厨房门口没动。“哥哥。”
“嗯？”
“我有点困。今天想早点睡，你不用给我送水果啦。”
沈柚棠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好。
最近萧凛在准备竞赛，每天很晚才睡，难得今天要早睡。
萧凛回了房间，锁上门。
把那条短信又翻出来看了一遍。
很快，那号码又弹出一条新短信，“我是你刀哥，别装死。”
发信人归属地显示省城。
键盘上手指如飞，几分钟后，他查到了全部信息。
这是两个月前从云城卖出的卡，这张卡的联系人居然有王小鹏他爸。
真有意思。
王家这是挖了他的底？
萧凛靠在椅背上。
王小鹏那件事之后，王小鹏转学，王家在网上爆料过他的信息。
福利院，流浪，有暴力倾向。
把过错全归咎于自己。
这些东西竟然能传这么远？还引来了刀哥？
也罢。倒是省了他不少事。
本来刀哥应该在云城再转至少半年，他把线索做得足够绕，足够让刀哥在那座城市里像无头苍蝇一样多转几个圈。现在刀哥提前到了。
刀哥不知道他是void，只知道他是当年从赌场跑掉的小弟，偷了钱，跑得干脆。
一个跑腿的小孩，偷了老大的钱，老大找上门来要。
天经地义。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没什么表情。
他可以今晚就把刀哥的所有信息露个底朝天。他知道刀哥住在哪里，手下还有几个人，也查到了刀哥上周在省城西边新开了一个地下赌馆。
他可以用void的身份把这些东西打包发给警方，刀哥的人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全部进去。
他以前就是这么做的。
一年前在赌场，他待了不到两周，把账本摸清楚，跑了。
跑的那天晚上他把核心数据弄成交易，以void的身份发给了警察，剩下的几页边缘账自己留着。
没人知道他是谁。
警察也只知道是个红客干的好事。
刀哥更不清楚。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知道那个未成年的跑腿小孩，和后来端掉整个赌场的“幽灵”是同一个人。
他一直是一个人。一个人搞定所有事。
这次他也可以。
他应该……
他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
俊朗的眉目暗了下来，嘴角浮出浅淡的笑意。
不。
这次。他不想自己搞定。
他要去告诉沈柚棠。
沈柚棠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害怕？会不会觉得他……脏。
他想看沈柚棠知道他干的事之后，还会不会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是一个测试，赌注很大。
赌输了，沈柚棠可能会觉得养了个麻烦，可能会抛弃他。
但如果赌赢了呢？
赌赢了……他就再也不放这个人走了。
他起身拉开门。
整个人阴翳沉郁。
沈柚棠在客厅沙发上剥石榴。
萧凛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把手机递出去。整个人有些惊慌。
屏幕上亮着那条短信。
“哥。有人找我。”
沈柚棠接过去看，小凛整个人都很不对劲，甚至有些恐惧。
“这人是谁？”沈柚棠问。
“刀哥。”
“哥哥……”萧凛犹豫着说：“我其实……以前在外面流浪的时候，待过一个地方。”
“嗯？”
萧凛好像是下定了决心：“是赌场！他们招跑腿的小孩，管吃管住。我待了不到两周。”
“然后呢？”
“跑的时候，我偷拿了他们的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刀哥才找上我。王家在网上散了我的信息，他应该是顺着查过来了。”
沈柚棠抬起头看他。
萧凛站在沙发旁边，头发洗过还没干，他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身前，手指绞在一起。嘴唇有些发白，整个人显得脆弱又可怜。
“哥，你相信我，我其实没有想去赌场打工的，他们只说是招小工，我没干坏事，一直在厨房洗碗。”
“拿了多少钱？”
“几千块钱吧，我们十多个小孩，每人分了500。那时候没钱吃饭。他们没有给我们结工资。我知道不该拿，但我不拿的话，连跑的路费都没有。”
“只拿了钱？”
萧凛犹豫了下：“还，还偷了个账本。”
他说得很慢，声音很轻，中间断了几次，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那个赌场后来被查了。老板被抓了，刀哥在外面逃到现在。他应该是知道我们偷了钱，来找我们的麻烦。但他不知道我偷了账本。应该没人知道我偷了……”
沈柚棠微微蹙眉，不至于。
如果只是几千块钱丢失，这个刀哥不至于追着人不放。那可能就是账本的原因。
“那账本呢？”
“我卖了，赚了两千块。”萧凛说。
沈柚棠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思索着，这个刀哥不一定知道是小凛拿了账本，所以他现在是在钓鱼？在查是哪个小孩拿走的？他怕账本里有什么东西会连累他？
“他找过你几次？”
“昨天发了一条短信，今天发了两条。”
“昨天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凛低头：“怕你觉得我麻烦。怕你知道了以后，觉得我脏……不想管我了。”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轻得快听不见了。
沈柚棠站起来。才发现，萧凛现在几乎和他一样高了。
他站在萧凛面前，看他。
“你抬起头。”
萧凛抬起头。沈柚棠看着他的眼睛。
“小凛。你偷钱偷东西是不对，但你是为了活命。十几岁的小孩没饭吃，没拿到工资，你偷了几页纸当路费。这事我听了只会心疼，不会觉得你脏。而且，这事没什么，他来找你，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剩下的你别管了。”
“哥——”
“账本全都卖了？”
“有，还有一点在我手上。”
“给我。”
萧凛去房间把笔记本抱出来，放在茶几上，打开一个隐藏文件夹。几页照片，像素不是很好。
纸质的边缘账页，数字密密麻麻。
“就这些。大部分一年前就没了，我拿手机拍的。”
沈柚棠把文件拷进自己的电脑。
“网上交易的记录还在吗？”
“什么？”
“你卖账本的记录。买家是谁，什么时候交易的。”
萧凛想了想：“应该还在。用的是论坛私信和第三方担保，付款记录在旧卡上。”
“找出来给我。”
萧凛去了自己房间。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坐下来，打开电脑。
交易记录是他留的后手，天衣无缝。纵然是顶尖的黑客过来都查不到任何破绽。
买家的ID、转账截图、聊天记录，整理得清清楚楚。倒了不知道多少手。
他本可以直接发给沈柚棠，但他没有。
他等了二十多分钟，才把文件传过去，附带了几句解释的话。
“哥，买家是一个做数据中间商的。他不知道账本的来源，只是转手。”
沈柚棠收到后只说了句：“够了。你去早点睡。”
萧凛放下手机，靠在床头，闭上眼。
哥哥什么都没有多说，只说剩下的你别管？
萧凛眸若寒星，勾了勾嘴角。
沈柚棠收到交易记录之后开始查。
一年前的记录里那个地下赌场全被端了。
账本的东西他已经有了。
他查的是刀哥。这个人的活动规律、社会关系、最近的通话记录。
账本里那几页边缘流水只是诱饵，他要用这个诱饵把刀哥引到明处，再把证据交给警方。
他的电脑屏幕上开着几个窗口。
一个窗口在分析刀哥近期的资金流向，一个窗口在比对账本里的名字和刀哥现在的关系网，还有一个窗口加密了，是省厅举报平台的邮件草稿。
附件里是整理好的证据链，日期、金额、涉及人员，每一条都有来源标注。
周五。
刀哥又发了短信：“小子，想好了没有。老实告诉我，其他崽子都在哪，是谁泄密的？不想死今晚就老实滚过来。周六之前没回信，我去你家找你。”
后面附了一个地址。
一个废弃的物流仓库，在省城东郊。
萧凛把短信截图发给了沈柚棠。
沈柚棠回了一条：“知道了。”
晚上回家之后，他把萧凛叫到客厅。
“他让你去的那个仓库，我去，你不许去。”
“哥哥……”萧凛忧心忡忡。
“你留在家里。锁好门。我回来之前谁敲门都不准开。”
“你不能一个人去。”萧凛抬起头，“我害怕。”
“别怕，你知道的，我打架很厉害。”沈柚棠站在鞋柜旁边，把车钥匙揣进兜里，“你去睡觉。”
“哥，我们报警吧！”
“这种人就要一击必杀，没有太多证据送进去也关不了多久，始终是个祸害。”
“乖，我来处理，你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呢。”沈柚棠回头看他。
萧凛站在客厅中间，手指攥紧。“我怕你会受伤。”
“不会。我就是去送点东西，不是去打架。”
萧凛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什么，满是愧疚。
“什么？”沈柚棠没听清。
“我说，你要是受伤了，我不会原谅我自己。”
沈柚棠站在原地，顿了一下。
这小孩。说话怎么老往人心里戳。
他走过去，伸手把萧凛头发乱揉了一通。萧凛发质极好，揉乱了发型反而显得有些颓靡的痞帅。
萧凛低着头，整个人显得脆弱又可怜。
沈柚棠心里软乎乎的。用指腹擦了一下萧凛的眼角，然后捏了捏萧凛的脸，动作很轻。
“不受伤。我保证！”
萧凛没有躲。他抬起眼，看着沈柚棠。
沈柚棠出了门。
门关上的时候，萧凛收起了那副装可怜的样子，眸光冰冷，面无表情地走到阳台。
他看着沈柚棠的车尾灯亮起来，拐过街角，消失。
然后他打开了笔记本的一个加密频道。
屏幕上跳出画面。刀哥手机里的定位数据，仓库周边的监控画面。
他早就准备好的举报信息。
他本来打算自己用void的身份把这些全做完。
他把手放在发送键上，停了很久。最后没有按。
他看着屏幕。
他信沈柚棠。
沈柚棠把车停在仓库外面。
刀哥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带着三个小弟。沈柚棠走进去，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你是刀哥？我来替我弟送东西。”
刀哥上下打量他。这人仪静体闲，姿色温润夺目，实在是叫人一眼便挪不开眼。
他眼底浮起几分垂涎，跟在身后的几个小弟，也全都一脸的惊艳。
“你谁啊？”
“我是萧凛他哥哥。他以后不会再见你了。你要的东西在这里。”
他把信封往前递了递，“打开之前你最好先听我说完。我查到了你们当时是内部出了问题，被人泄密，黑客才有了可乘之机。”
“你一味地找那些流浪小孩没有用，他们不过是拿了点钱而已。这里有八千块。够弥补你们当时的损失了。”
“我查了一下当年的账本泄密经过，这里面的内容是真是假，你看一眼就知道。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谈条件，是通知你，你以后不要再找他。你的电话、你的行踪、你名下几个账户的流水，我这里都有一份备份。我相信，你肯定查了我是做什么的。”
“如果萧凛再收到一条你的短信，我会亲手把你送进去。我说到做到。”
他把信封丢过去。刀哥接住。
“你吓我？”
“没有。我在告诉你，你找错人了。他不是你能动的人。你动他，就是动我，我一个写代码的，闲工夫多。你可以试试。”
“你是幽灵？”
沈柚棠莫名其妙，“我也可以是阎罗。”
沈柚棠转身走出仓库。
“刀哥，我们……”其他小弟看着沈柚棠的背影开口。
之前的计划不执行了？
刀哥脸上的疤抽了抽，摇了摇头，这人给他一种很危险的感觉，如果他真是幽灵，他们绝无活路。还是不招惹得好。
沈柚棠上车之后他把一个黑色U盘插进电脑，按下发送键。
邮件标题是“关于省城东郊赌场残余势力的举报材料”，收件人是省厅举报中心。
附件里有刀哥近期的所有犯罪证据。
赌资流水、窝点地址、通讯记录。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刀哥自己的现行犯罪。
那个信封里的账本不是萧凛手上的残本，是沈柚棠重新整理的假数据。刀哥拿着它去找人，只会自投罗网。
沈柚棠把车开回家。进门的时候，萧凛坐在沙发上等他。
“解决了？”
“解决了。他把信封拿走了。里面是我做的假账本，真的那份我已经发给警方了。”
萧凛看着他。
“哥。你会不会有一天觉得养我太麻烦了？”
“会不会有一天，不要我了？”
到底要多没有安全感，才要反复地确认，他不会被抛弃？
沈柚棠换了拖鞋，走到沙发边上坐下，往后一靠，闭上眼睛。
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他看着眼前帅气小孩那双渴慕而脆弱的眼睛，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我再回答你最后一遍。不麻烦。”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弟。我从福利院把你领出来的时候，你全部家当就一个行李箱。你跟我说哥哥你会不会把我送回去。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我领了就不会送回去。”
“你过去做过什么，遇到过什么人，都跟这个没关系。”
“因为你是萧凛，所以，我不会不要你。”
短暂的停顿。
萧凛看过来，沙发上的沈柚棠，漂亮精致，嘴唇带着一点浅淡的血色，温和清透地笑着，像三四月的风，包裹了他满身的刺和尖锐。
让人想要永远占据。
萧凛快要压抑不住眼里的占有欲，慌忙站起来，把茶几上沈柚棠喝了一半的水杯端起来，说：“我，我去加点热水。”
他走到厨房，煮了开水。
热气氤氲上来。
他低头看着水杯，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
淡淡微笑从嘴角慢慢漫上来，漫到眼睛里，漫到眉梢。似在无尽的深渊中溢出色彩。
他闭上眼，把水杯贴在脸上，温热的，隔着瓷杯的温度和刚才沈柚棠的手指差不多热。
他赢了。他要的就是这个。
现在他得到了。
他把水杯端回去。
“哥哥，水。”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柚棠的嘴唇，殷红，润泽。
沈柚棠接过去喝了一口。
“你又在笑什么？”
“我高兴。谢谢哥哥。”萧凛说。
沈柚棠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小孩，变脸比翻书还快。”他把杯子搁下，伸手揉了揉萧凛的头发。
萧凛低着头任他揉，温顺，安静。
谁都没看见他低下去的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测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