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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府中闲日藏温婉,宫宴惊鸿露风华 ...


  •   自长街归来,靖王府的时光便似被静姝院阶前的晨露浸润过,慢了下来,也软了下来。没有生辰宴时满院的锦幡朱红,无街头巷尾那些或明或暗的试探,唯有檐角的铜铃在风里轻晃,叮铃一声,便揉碎了满院的晨光,落进兰草新抽的嫩芽里,落进青石砖的纹路间,落进萧然欣日日倚坐的窗沿边。

      靖王府本就不是个热闹的地界,萧玦素来喜静,府中无姬妾,无子嗣,下人们皆守着规矩,走路轻手轻脚,说话细声细气,连洒扫庭除的声响,都压得极低,生怕扰了府中清冷。便是逢着中元、中秋这类寻常节庆,也从无铺张摆宴的规矩,不过是后厨的管事嬷嬷领着下人,备上几碟时令小菜,几样精致点心,用描金漆木的食盒装着,挨个送至各院。静姝院的食盒,总比别处多上两样——一碗糖蒸酥酪,凝着蜜桂花的甜香,一碗桂花糖芋泥,熬得软糯绵密,都是萧然欣那日随口与红豆提过的,竟被后厨记在了心里,日日不重样地送来。

      萧然欣的身子日渐康健,晨起时已不必靠着暖炉,便能凭窗站许久。她总爱穿着一身月白的素色襦裙,袖口绣着几支淡青色的兰草,青丝松松挽成一个慵髻,簪一支简单的羊脂玉簪,垂着几缕碎发落在颊边,风一吹便轻轻晃动。红豆替她梳发时,总说:“大小姐如今身子好了,该多戴些珠翠,才衬得身份。”她便笑着摇头,指尖拂过窗台上摆着的青瓷小花瓶,瓶中插着两枝刚摘的白茉莉,是她晨起时从院角的花架上折的,花香清浅,不似府中那些名贵的牡丹、芍药,香得浓烈,却胜在清新自然,入鼻便觉心安。

      “珠翠戴多了,沉得慌,这般便好。”她的声音温温柔柔,像落在水面的柳絮,轻软无骨。红豆便不再多言,只替她将碎发抿至耳后,指尖轻轻替她理平襦裙的褶皱。院中的青石桌上,总摆着一壶温好的雨前龙井,一个青瓷茶盏,是萧玦让人送来的,说这茶性温,最是养人。萧然欣便日日坐在石桌旁,一边喝茶,一边看着院中的光景——阳光透过海棠树的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兰草叶上的晨露,滚了几滚,便坠在青石砖上,碎成一滴微凉;偶尔有两三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叫上几声,便又扑棱着翅膀飞走,留下满院的安静。

      萧玦若得了空,便会提着一壶新酿的桂花酒,从前院踱到静姝院。他素来不喜热闹,府中虽有书房,却总不如静姝院这般清净,便常来与她对坐。石桌不大,摆着两碟小菜,一碟盐焗花生,一碟凉拌藕片,都是极家常的滋味,却胜在清爽。他坐在石桌的一侧,玄色的锦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墨色的眸光落在杯中酒液上,偶尔抬眼,便见萧然欣正垂着睫羽,指尖轻轻剥着莲子,将莲心剔出来,放在一旁的小碟里,动作轻柔,指尖纤细,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粉色,竟比那刚剥出来的莲子还要莹白。

      他偶会问上几句,不是朝堂上的纷争,也不是京中的势力纠葛,只是些闲散的话——“昨日让你看的那本《都城风物记》,可有喜欢的景致?”“街口的糖葫芦翁,听说近日添了山楂夹核桃的,可想去尝尝?”“府中后厨的菱角糕,味道可还合口?”他的声音本就低沉,刻意放柔时,便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冽,多了几分温和,像秋日的阳光,落在身上,暖而不灼。

      萧然欣便一一答来,话不多,却句句得体。她说《都城风物记》里写的曲江池,春日里柳絮纷飞,碧波荡漾,想来定是极美的;她说山楂夹核桃定是甜中带香,只是近日天凉,怕吃了生冷的伤了脾胃,便不去了;她说菱角糕熬得极好,甜而不腻,只是每日一碗,倒怕扰了后厨的功夫。她说话时,眉眼总弯着,像藏了一抹浅浅的笑意,眸光温润,落在萧玦身上时,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孺慕,像真正依赖着父亲的女儿,全然不见那日长街上挽着他胳膊,喊出“父亲”二字时的干脆利落。

      萧玦瞧着她,目光总比往日沉几分。长街那日的画面,偶尔会在他脑海中闪过——她穿着月白的短打,步履轻快地跟在他身后,面对那些女子的刻意勾引,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眼底藏着一丝不屑;及至户部尚书之女伸手去挽他,她便上前一步,轻轻挽住他的胳膊,声音清亮地喊着“父亲”,那模样,利落、从容,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掌控,与眼前这个垂眸剥莲子,眉眼温婉的女子,判若两人。

      可他再看眼前的她,指尖剥莲子时,偶尔会被莲心沾到指尖,便微微蹙眉,伸手捏起一旁的手帕,轻轻擦拭,模样娇憨;喝着茶时,会被茶水的热气熏得睫羽轻颤,眼底蒙上一层浅浅的水汽,瞧着竟有几分柔弱;谈及曲江池时,眸光里藏着一丝向往,像从未见过这般景致的深闺女子,单纯而美好。那般模样,又让他觉得,长街那日所见,不过是自己的错觉,是她为了护着他,一时情急才有的模样,这温温柔柔,安安静静的样子,才是她的本貌。

      他有时会暗忖,这大抵便是女子的模样吧,看似柔弱,却在关键时刻,能生出几分勇气。这般想着,心底那点因她身上的破绽而起的探究,竟也淡了几分。他甚至觉得,将她养在靖王府,守着这一方小院,看她日日喝茶、看花、看云,倒也不错,至少这清冷的靖王府,因着她的存在,竟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不再似往日那般,冷得像座无人的空城。

      府中的日子,便这般不紧不慢地过着。萧然欣每日晨起梳妆,而后在院中喝茶、看书,偶尔跟着红豆学做些女红,她的女红做得极好,指尖捻着丝线,在素色的绸缎上绣着兰草,针脚细密,纹路清晰,比府中专门做女红的绣娘还要精致。红豆瞧着,总惊叹:“大小姐竟还有这般手艺,便是京中最有名的绣坊,怕是也比不上。”她便笑着说:“好像幼时跟着家中的嬷嬷学的,许久不做,倒还没忘。”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带过了过往,红豆也不多问,只陪着她一起绣,院中的时光,便在丝线的穿梭间,悄悄溜走。

      偶尔,萧玦会让影卫送来一些京中的话本,不是那些风花雪月的才子佳人,而是些记载着坊间趣闻、各地风物的杂记,他知道她失忆,记不起过往,便想让她多看看这些,也好熟悉京中的光景。萧然欣便日日翻看,看得极认真,偶尔看到有趣的地方,便会记下来,待萧玦来的时候,讲给他听。她说街口的布庄新到了一批杭绸,颜色雅致,有天青色、藕荷色、烟霞色,都是极好看的;她说城西的寺庙近日开了庙会,有捏面人的、吹糖人的、耍杂耍的,热闹得很;她说城南的酒楼新出了一道菜,叫桂花酿藕,甜糯可口,是秋日的时令菜。

      她讲这些时,眉眼弯弯,声音轻快,像个得了新奇玩意儿的孩子,萧玦便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抿一口桂花酒,眼底竟会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他素来不苟言笑,府中的下人见了他,都怕得不敢抬头,却不知,他竟会在这静姝院里,因着一个女子的几句话,便心生暖意。

      这般平淡的日子,一晃便过了八日。这八日里,京中无甚大事,朝堂上安安稳稳,坊间也平平静静,靖王府更是一片祥和,静得仿佛世间的所有纷扰,都与这里无关。萧然欣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习惯了静姝院的清宁,习惯了红豆的贴心,甚至习惯了萧玦偶尔的到访,习惯了与他对坐喝茶,闲话家常。只是她心底始终清明,这平静的日子,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京中波谲云诡,靖王府更是处在风口浪尖,她身为萧玦的义女,注定无法置身事外,这平静,终究是会被打破的。

      而这打破平静的契机,来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第八日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靖王府的大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府中一贯的宁静。马蹄声踏在青石板上,笃笃作响,由远及近,最后停在王府大门前,紧接着,便是太监尖细的唱喏声,穿透了府中的晨雾,清晰地传进了各个院落:“圣旨到——靖王萧玦、义女萧然欣接旨——”

      这声音清亮而急切,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便让靖王府的下人们慌了神。守大门的小厮连忙打开府门,躬身行礼;管事嬷嬷一边吩咐下人备上香案,一边快步往后院跑去,传报萧玦;而静姝院的红豆,正拿着犀角梳,替萧然欣梳理青丝,听闻这声音,手一抖,犀角梳的梳齿轻轻刮过萧然欣的发梢,惊得她连忙道:“大小姐,是圣旨!皇上的圣旨到了!”

      萧然欣的指尖正捏着一朵刚摘的白茉莉,准备插在鬓边,闻言指尖微顿,茉莉花瓣上的晨露,滚了几滚,便坠在她的手背上,微凉的触感,让她的心神愈发清醒。她抬眸,看向菱花镜中的自己,镜中的女子,青丝如瀑,眉眼温润,面色莹白,还带着几分晨起的慵懒,却在这一瞬间,眸光变得清亮,褪去了所有的柔和,只剩下一片沉静。

      “莫慌。”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镇定,抬手轻轻按住红豆的手,“不过是一道圣旨,慌什么?先替我梳好头,再备上接旨的衣衫,慢些,仔细些,莫出了差错。”

      红豆被她的镇定感染,心底的慌乱渐渐散去,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拿起犀角梳,重新替她梳理青丝,动作轻柔,却比往日更加仔细,不敢有半分马虎。萧然欣靠在梳妆台前,闭上眼,脑海中快速思索着——皇上突然下旨,召她与萧玦接旨,还要即刻入宫,绝非寻常。她不过是靖王府一个无官无爵的义女,身份低微,皇上素来日理万机,怎会突然记起她?更何况,还要召她入宫,这背后,定然藏着深意。

      她想起生辰宴时,萧玦为她设宴,邀了满朝权贵,京中早已传遍了靖王府有个受宠的义女;想起长街那日,她与萧玦同游,被京中不少人看见,那些关于她的猜测,早已漫天飞舞;想起萧玦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皇上素来对他多有忌惮,如今召她入宫,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表面上是召见,实则是试探——试探萧玦对她的重视程度,试探她的底细,试探靖王府的心思。

      而这道圣旨,便是试探的开始。

      很快,管事嬷嬷便派人来传,说香案已备好在前院,萧玦已在那里等候,让萧然欣速速前去接旨。萧然欣此时已梳好了头,挽成一个简单的垂鬟分肖髻,簪了一支羊脂玉簪,换上了一身月白的锦裙,领口绣着淡青色的兰草,虽不张扬,却也端庄得体,符合接旨的规矩。

      她扶着红豆的手,缓步往前院走去。晨雾还未散去,府中的青石砖洇着淡淡的湿意,檐角的铜铃在风里轻晃,叮铃作响,却不再似往日那般温柔,反倒带着一丝肃杀。沿途的下人们,都躬身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整个靖王府,都被一股凝重的气氛笼罩着。

      前院的香案早已摆好,铺着明黄色的锦缎,香烛点燃,袅袅青烟升起,飘在晨雾中。萧玦身着一身玄色的常服,锦袍上绣着暗纹,腰系玉带,身姿挺拔地站在香案旁,墨色的眸光冷冽,唇线紧抿,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连传旨的太监,都站在一旁,不敢轻易说话,只垂着首,等着萧然欣到来。

      见萧然欣走来,萧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那眸光,似在告诉她,莫怕,有他在。萧然欣走到他身侧,微微屈膝,行了一礼,便垂着首,站在他身侧,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身姿端正,面色平静,静待传旨。

      传旨的太监见两人都已到齐,清了清嗓子,展开明黄色的圣旨,尖着嗓子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王萧玦,忠君体国,劳苦功高;其义女萧然欣,温婉贤淑,深得朕心。今御花园秋宴开席,特召靖王萧玦、义女萧然欣即刻入宫,赴宴同乐,钦此。”

      圣旨念毕,萧玦与萧然欣齐声应道:“臣(臣女)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玦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圣旨,递给身后的管事,而后看向传旨的太监,淡声道:“有劳公公跑一趟,府中备有薄茶,公公不如稍作歇息?”

      传旨的太监连忙摆手,笑着道:“靖王殿下客气了,皇上还在御花园等着,奴才不敢耽搁,殿下与欣大小姐还是速速准备,即刻入宫吧。”

      萧玦颔首,吩咐管事赏了太监不少银两,太监谢过恩,便躬身告退,快步走出了靖王府,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待太监走后,萧玦转头看向萧然欣,墨色的眸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也带着几分叮嘱:“皇上突然召你入宫,定是听闻了你的名声,想瞧瞧你究竟是何模样。今日这宫宴,不比府中,满朝重臣皆在,还有后宫妃嫔、世家小姐,一言一行,都需谨慎,莫失了分寸,也莫怕,有我在。”

      萧然欣抬眸,对上他的目光,眉眼温润,轻轻点头:“女儿晓得,多谢父亲叮嘱,女儿定当谨言慎行,绝不给王府丢脸。”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却带着一丝笃定,眸光清亮,不见半分怯意。萧玦看着她,心底微微一动,似是没想到,她听闻要入宫,面对皇上与满朝重臣,竟能如此镇定,没有半分慌乱。这又是一个小小的破绽,却被他压在了心底,只道:“你先回院,让红豆替你准备入宫的吉服,仔细打扮,莫要太过素净,也莫太过张扬,恰到好处便好。我去书房换朝服,稍后在府门等你。”

      “是,父亲。”萧然欣屈膝行礼,便扶着红豆的手,转身回了静姝院。

      回到静姝院,红豆早已将樟木箱打开,将入宫的吉服从里面取了出来,放在了床榻上。那是一身烟霞色的云锦锦裙,是萧玦早前让尚衣局专门为萧然欣赶制的,用料考究,工艺精湛,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拥有。云锦本就珍贵,经尚衣局的绣娘精心织造,在天光下泛着淡淡的流光,似烟霞缭绕,美轮美奂;领口用金线绣着缠枝珍珠纹,针脚细如蚊足,密密麻麻,却不见半分杂乱,每一颗珍珠纹,都绣得栩栩如生,似真的珍珠缀在领口;流云袖摆垂落,袖面上绣着折枝玉棠,花瓣层层叠叠,边缘用银线勾勒,似沾着晨露,在天光下轻轻晃动,便似有玉棠花在袖间绽放;腰间系着一条藕荷色的宫绦,绦上坠着一枚羊脂玉佩,玉佩温润,触手生温,与萧玦赠她的那枚贴身玉佩,纹路相合,竟是一对。

      “大小姐,这吉服可真好看,尚衣局的绣娘手艺可真好。”红豆看着那身锦裙,眼中满是惊叹,伸手轻轻拂过裙面,指尖触到云锦的质地,柔软细腻,如流云拂过掌心。

      萧然欣走到床榻旁,指尖轻轻抚过烟霞色的裙面,眸光清亮,道:“这一身,是父亲特意让人做的,今日入宫,便穿这一身吧。”她知道,今日这宫宴,是她在皇上与满朝重臣面前立住身份的关键,既不能太过素净,显得靖王府小气,失了体面;也不能太过张扬,显得刻意炫耀,招人嫉妒,这烟霞色的锦裙,清丽而不俗,贵气而不张扬,恰到好处。

      红豆连忙应下,替萧然欣宽衣解带,换上这烟霞色的锦裙。锦裙的尺寸极为合身,衬得她身姿纤秾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烟霞色的裙面贴在身上,更衬得她肤色莹白如瓷,似玉雕琢而成。换上锦裙后,红豆便开始替她梳妆,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梳理,而是精心打扮,不敢有半分马虎。

      萧然欣坐在菱花镜前,由着红豆摆弄。红豆先替她用温水擦了脸,敷上一层薄薄的珍珠膏,这珍珠膏是萧玦让人从江南运来的,极为珍贵,抹在脸上,清凉滋润,能衬得肤色愈发莹白;而后,用黛笔轻轻扫过眉峰,不挑不扬,恰好衬得她的双眸如水,眸光清亮;眼尾不描不画,保留着天然的模样,只在睫毛上轻轻刷了一点蜜膏,让睫毛愈发纤长卷翘,风一吹便轻轻颤动,似蝶翼轻扇;唇间点了一抹海棠色的胭脂,淡粉中带着一丝浅浅的艳,不妖不媚,恰如其分,抿唇时,便似海棠花初绽,娇嫩欲滴;最后,红豆用一支金簪,沾了一点胭脂,在她的眉间,轻轻点了一朵小巧的菱花钿,菱花钿小巧精致,似落了一抹霞光在眉间,不仔细看,便瞧不真切,却为她的眉眼,添了几分灵动与娇媚。

      梳妆完毕,便是挽发。红豆将她的青丝尽数梳起,挽成一个端庄的垂云髻,发髻挽得圆润整齐,不见半分碎发;而后,取过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轻轻簪在发髻一侧,步摇的主体是赤金打造的,上面镶嵌着翠羽,翠羽色泽鲜亮,似翡翠般剔透,步摇的坠角是几枚细碎的东珠,东珠圆润饱满,泛着淡淡的珠光,轻轻一晃,便叮铃作响,声音清脆,却不喧闹;最后,在发髻的另一侧,斜插了两朵刚摘的白茉莉,白茉莉开得正好,花瓣洁白,花香清浅,与赤金点翠步摇的贵气相互映衬,既显身份,又不失天然的清新。

      待一切收拾妥当,红豆扶着萧然欣,走到菱花镜前。镜中的女子,身着烟霞色云锦锦裙,身姿窈窕,眉眼温润,眉间菱花钿小巧精致,赤金点翠步摇轻晃,东珠的光芒落在她莹白的脖颈间,似碎星点点;两朵白茉莉斜插在鬓边,花香清浅,混着锦裙上淡淡的熏香,沁人心脾;她的眸光清亮,顾盼间流光婉转,既有深闺女子的温婉贤淑,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贵气天成,更有几分藏在眼底的从容淡定,褪去了往日的素净与柔弱,竟美得让红豆看呆了,半晌才喃喃道:“大小姐,您这模样,怕是连宫中的昭阳公主,都要赞一声好看。这世上,怎会有这般恰到好处的模样?”

      萧然欣抬眸,看向镜中的自己,指尖轻轻拂过眉间的菱花钿,眸光平静。她知道,今日这一身打扮,足以让人侧目,而这,正是她想要的。她要让皇上看到,靖王府的义女,绝非平庸之辈,足以配得上靖王府的身份;她要让满朝重臣看到,萧玦护着的人,绝非等闲之辈,不敢轻易轻视;她要让京中众人看到,她萧然欣,虽为女子,却自有一番风华。

      “不过是应景罢了。”她淡淡一笑,声音温温柔柔,“入宫赴宴,总不能失了王府的体面,莫要多说了,父亲还在府门等我们,快些走吧。”

      红豆连忙回过神,点了点头,拿起一旁的素色披风,替萧然欣披在肩上,披风的边缘绣着淡淡的兰草纹,与锦裙相衬,而后扶着她的手,缓步走出了静姝院。

      萧玦早已换好了朝服,在府门等候。他身着一身玄色织金龙纹锦袍,锦袍上的龙纹用金线绣成,栩栩如生,在天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腰间系着一条镶着碧玉的玉带,玉带上挂着一枚墨玉玉佩,玉佩上雕刻着麒麟纹,质地温润,触手生凉;他的墨发用一根赤金冠束起,面容俊朗,眉眼冷冽,唇线紧抿,身姿挺拔如松,站在府门的台阶上,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却又因着这身朝服,多了几分皇家的威严与贵气,让人不敢直视。

      他本是不耐等待的性子,身为靖王,朝中大臣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不敢让他多等片刻,可今日,他却在府门的台阶上,静静站了半刻,心底竟隐隐有几分期待,想看看萧然欣梳妆后的模样。他见过她素净的模样,穿着月白襦裙,眉眼温婉,像一朵静静绽放的兰草;见过她病弱的模样,面色苍白,唇无血色,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见过她利落的模样,穿着月白短打,步履轻快,像一只轻盈的燕子;却从未见过她精心打扮的模样,穿着吉服,珠翠环绕,究竟是何模样。

      晨雾渐渐散去,天边的鱼肚白渐渐被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色,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第一缕晨光,落在靖王府的青石板上,映得石砖上的纹路愈发清晰。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步摇声响,从抄手游廊的方向传来,叮铃,叮铃,轻脆悦耳,像落在玉盘上的珍珠,打破了府门的宁静。

      萧玦的目光,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便见萧然欣扶着红豆的手,从抄手游廊的拐角处,缓步走来。她身着烟霞色的云锦锦裙,裙摆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流光,似烟霞缭绕,流云袖摆轻轻晃动,袖间的折枝玉棠,似在风中轻轻绽放;她的青丝挽成垂云髻,赤金点翠步摇斜簪在发髻一侧,细碎的东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叮铃作响,两朵白茉莉斜插在鬓边,花香清浅,在晨光中轻轻飘散;她的眉间点着一朵小巧的菱花钿,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红光,衬得她的眉眼愈发温润,眸光愈发清亮;她的肤色莹白如瓷,唇间点着海棠色的胭脂,娇嫩欲滴,行走时,身姿窈窕,步履轻盈,每一步都恰到好处,似踩着流云,缓缓走来。

      那一刻,萧玦的墨色眸光,竟有一瞬的凝滞。

      他站在府门的台阶上,周身的冷冽气息,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晨光融化,被那清脆的步摇声吹散,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他的目光胶着在萧然欣身上,从她烟霞色的裙面,到她腰间的藕荷色宫绦,再到她莹白的脖颈,她眉间的菱花钿,她温润的眉眼,她清亮的眸光,一点点,一寸寸,细细打量,竟舍不得移开半分。

      他见过京中无数美人,宫中的妃嫔,个个艳光四射,描眉画鬓,珠翠满头,用尽了心思打扮,却总带着几分刻意的媚态;世家的小姐,皆是精心雕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秀丽,却总带着几分矫揉造作,少了几分天然的灵气;便是那被誉为京中第一美人的昭阳公主,容貌倾城,气质高贵,自有一番皇家气度,却也少了几分萧然欣身上的这份温润与从容。

      而眼前的萧然欣,一身烟霞色锦裙,淡施粉黛,珠翠环绕,却丝毫不显张扬,反而将她的美,衬托得淋漓尽致。她的美,不是那种惊艳到让人睁不开眼的美,而是一种温润的,清丽的,天然的美,像春日里的细雨,润物细无声;像秋日里的月光,清辉洒大地;像山间的清泉,清澈见底;像院中的兰草,清新脱俗。她将温婉与清丽,贵气与天然,从容与淡定,揉合得恰到好处,站在那里,不说话,不笑,只是静静走着,便如一幅精心绘就的工笔画,笔墨淡却韵味浓,让人移不开眼,舍不得移开眼。

      他想起那日在渡口,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浑身是伤,面色苍白,唇无血色,蜷缩在船头,像一只受伤的小猫,柔弱得让人心疼;想起她刚入靖王府时,身子孱弱,日日靠着药石度日,连站都站不稳,眉眼间满是倦意;想起她身子渐渐好转后,穿着素色襦裙,在院中喝茶看花,眉眼温婉,安静美好;想起长街那日,她穿着短打,利落干脆,面对那些女子的勾引,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眼底藏着不屑。

      过往的所有模样,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浮云,消散在他的脑海中。眼前这个精心打扮,风华绝代的女子,才是真正的萧然欣,褪去了所有的保护色,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属于自己的惊艳风华。那般美,来得猝不及防,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撞得他心头一颤,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久久无法平静。

      萧然欣走到府门的台阶下,抬眸看向站在台阶上的萧玦,见他目光灼灼地落在自己身上,眼底满是惊艳,似是看呆了,便微微屈膝,福身行礼,声音温温柔柔,像落在水面的柳絮,轻软无骨:“父亲,让您久等了。”

      这一声“父亲”,像一根琴弦,轻轻拨动了萧玦的心弦,让他从惊艳中回过神来。他连忙敛了眸中的惊艳,指尖微蜷,放在身侧,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如常,可话一出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比往日低了几分,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无妨,走吧,莫让皇上久等。”

      说完,他便转身,率先走下台阶,朝着府门外的马车走去。他的步伐,比往日慢了几分,似是刻意等着萧然欣,又似是在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他走在前面,玄色的织金龙纹锦袍,与萧然欣烟霞色的云锦锦裙,在晨光中相互映衬,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府门外,早已备好了两辆马车,一辆是萧玦的,车身由紫檀木打造,镶嵌着碧玉,车顶雕刻着麒麟纹,极为奢华;一辆是为萧然欣准备的,车身由梨花木打造,镶嵌着珍珠,车顶雕刻着玉棠花纹,虽不如萧玦的奢华,却也精致典雅,符合她的身份。

      萧玦走到自己的马车旁,却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一旁,等着萧然欣。红豆扶着萧然欣,走到马车旁,替她撩开车帘,萧然欣微微弯腰,便准备上车。就在这时,萧玦却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胳膊。他的掌心温热,指腹带着一层薄薄的茧,触碰到她莹白细腻的肌肤,似有一股电流,从两人相触的地方,快速划过,让萧然欣的指尖,微微一颤。

      她抬眸,看向萧玦,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萧玦却快速收回了手,目光落在别处,淡淡道:“小心些,莫磕着。”

      说完,便转身,登上了自己的马车,动作利落,似是在掩饰自己的慌乱。萧然欣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而后便弯腰,登上了自己的马车。

      红豆替她撩上车帘,而后便坐在马车外侧的踏板上,伺候着。马车缓缓启动,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铺着柔软的狐裘,是极珍贵的白狐裘,触手温热,坐上去极为舒服;车厢的四角,各摆着一个青瓷小花瓶,瓶中插着白茉莉,花香清浅,沁人心脾;案几上,摆着一壶温好的雨前龙井,一个青瓷茶盏,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都是萧然欣平日里爱吃的。显然,这些都是萧玦特意吩咐下人准备的。

      萧然欣靠在车厢的软榻上,抬手轻轻抚过腰间的羊脂玉佩,玉佩温润,触手生温,与她掌心的温度相互交融。她抬眸,看向车窗外,马车正行驶在京城的大街上,辰时的大街,早已热闹起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笑语声,交织在一起,满是人间烟火气。街边的摊贩,摆着各式各样的货物,有新鲜的蔬菜,有香甜的点心,有精致的首饰,有漂亮的布料;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行色匆匆,有身着锦袍的官员,有身着素色衣衫的百姓,有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有白发苍苍的老翁。

      这是京城的清晨,热闹而鲜活,与靖王府的清冷,截然不同。萧然欣看着窗外的光景,眸光清亮,心底却依旧清明。她知道,今日这一趟入宫,注定不会平静,御花园的秋宴,看似是君臣同乐,实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而她,便是这场战场上的一枚棋子,既要步步为营,谨言慎行,又要借机立住身份,摸清局势。

      而坐在另一辆马车上的萧玦,靠在车厢的软榻上,闭着眼睛,脑海中却始终浮现着萧然欣方才的模样——烟霞色的锦裙,赤金点翠的步摇,眉间小巧的菱花钿,温润的眉眼,清亮的眸光,还有那一抹浅浅的笑。那模样,像一幅画,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的心底,除了惊艳,还有着愈发浓重的探究。他本以为,萧然欣只是一个失忆体弱,需要人保护的柔弱女子,纵使有几分不同,也难脱女子的温婉模样,却没想到,她精心打扮起来,竟有这般惊艳的风华。这风华,不止是容貌,更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气度,那份从容,那份淡定,绝非一个失忆体弱、被娇养在深院的大小姐所能拥有的。

      她的身上,究竟藏着多少秘密?她的过往,究竟是怎样的?她为何会失忆?为何会出现在渡口?为何会有这般气度与风华?

      一个个疑问,在他的心底升起,如潮水般翻涌,让他愈发想要一探究竟。他忽然觉得,今日这宫宴,皇上的试探,朝臣的打量,都不过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他今日才真正明白,自己在渡口捡回来的这个女子,绝非池中之物,她就像一本藏着无数秘密的书,吸引着他,想要一页页翻开,看清里面的内容。

      马车缓缓行驶,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皇宫的红墙黄瓦,在晨光中愈发威严,而御花园的秋宴,也早已摆好,只待靖王萧玦,与那位惊艳了众人的靖王府欣大小姐,到来。

      皇宫的大门,朱红漆木,鎏金铜钉,在晨光中泛着耀眼的光芒,门口的侍卫,身着铠甲,手持长枪,身姿挺拔,面容严肃,守卫森严,让人望而生畏。马车行驶至皇宫大门前,便缓缓停下,传旨的太监早已在此等候,见萧玦与萧然欣的马车到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靖王殿下,欣大小姐,皇上已在御花园澄瑞亭等候,奴才带二位过去。”

      萧玦颔首,率先走下马车,玄色的织金龙纹锦袍,在皇宫的红墙黄瓦映衬下,愈发显得威严。他站在马车旁,等着萧然欣,待萧然欣扶着红豆的手下了马车,便与她并肩,跟在传旨太监的身后,朝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入宫的路,长而曲折,青石板铺就的御道,宽阔平整,两侧种着高大的古柏,枝叶繁茂,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御道上,映得石砖上的龙纹愈发清晰。沿途的宫娥太监,皆躬身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见萧玦与萧然欣走来,便齐声行礼:“参见靖王殿下,欣大小姐。”

      声音整齐划一,带着浓浓的敬畏。萧玦目不斜视,步履沉稳,萧然欣则微微颔首,面带浅笑,眸光温润,不卑不亢,既显露出对宫中规矩的熟悉,又不失自己的温婉模样。红豆跟在萧然欣身后,亦步亦趋,不敢有半分怠慢,手中捧着萧然欣的手帕,垂着首,不敢四处张望。

      传旨太监领着两人,穿过一道道宫门,绕过一座座宫殿,最后,便到了御花园。御花园极大,园内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草树木,春日的桃柳,夏日的荷莲,秋日的金桂与秋菊,冬日的寒梅,四季常青,花香四溢。此时正是秋日,御花园内的金桂开得正盛,一树树金黄,香气馥郁,漫过整个花园,入鼻便觉心旷神怡;秋菊也开得肆意,黄的、白的、紫的、粉的,一朵朵,一簇簇,开在路边,开在亭台旁,开在水池边,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澄瑞亭便在御花园的中心,临着一池秋水,池水清澈,池中的荷花虽已谢了,却还有残叶漂浮,几只锦鲤在水中游弋,甩着尾巴,溅起细碎的水花。澄瑞亭是一座八角亭,亭顶覆盖着黄色的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耀眼的光芒;亭的四周,挂着明黄色的锦幔,锦幔上绣着金龙纹,随风轻晃,似有金龙在云中穿梭;亭中的石桌木椅,皆铺着明黄色的锦缎,庄严肃穆,尽显皇家气派。

      亭周的空地上,早已摆好了数十张桌椅,左侧坐着朝中的重臣与几位亲王,皆是身着锦袍玉带,气度不凡;右侧坐着后宫的妃嫔、各位王爷的王妃,还有京中世家的夫人们与小姐们,个个珠翠环绕,绫罗绸缎,貌美如花;亭前的空地上,乐师们身着统一的青色衣衫,手持笙箫笛瑟,正演奏着悠扬的乐曲,乐曲婉转,绕着澄瑞亭盘旋,与金桂的香气相互交融,让人身心舒畅。

      皇上端坐在澄瑞亭的主位上,身着明黄色的龙袍,龙袍上的龙纹用金线绣成,栩栩如生,腰间系着一条镶着东珠的玉带,头戴通天冠,面容威严,眸光深邃,正与身旁的太傅说着话,偶尔抬手,抿一口茶,一举一动,都带着帝王的威仪。

      此时,亭中的所有人,都在等着靖王萧玦与他那位神秘的义女。自生辰宴后,京中便传遍了靖王府有个受宠的义女,却极少有人见过真容,只听闻她貌美温婉,今日皇上突然召她入宫,所有人都心生好奇,想瞧瞧这女子,究竟是何模样,竟能得冷冽寡情的靖王如此看重。

      有人猜测,她定是容貌不俗,方能入靖王的眼;有人猜测,她定是品性温婉,才得靖王这般呵护;还有世家夫人想着,若这女子模样周正,气度不凡,便寻个机会,与靖王府结个秦晋之好,攀附上靖王这棵大树。

      亭中的目光,皆朝着宫门的方向望去,带着好奇,带着探究,带着期待。

      就在这时,传旨太监的唱喏声,清晰地传来,穿透了悠扬的乐曲,落在澄瑞亭的每一个角落:“靖王萧玦、靖王府欣大小姐到——”

      这声音一落,亭中的乐曲,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连皇上,也停下了与太傅的谈话,抬眸,朝着宫门的方向望去,眼底带着一丝探究,也带着一丝期待。

      便见萧玦身着玄色织金龙纹锦袍,身姿挺拔如松,走在前方,墨色的眸光冷冽,唇线紧抿,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一步步朝着澄瑞亭走来;萧然欣身着烟霞色云锦锦裙,紧随其后,步摇轻晃,叮铃作响,眉眼温润,眸光清亮,身姿窈窕,步履轻盈,一步步走来,似踩着流云,似踏着花香。

      阳光透过金桂树的枝叶,洒在两人身上,萧玦的玄色锦袍,泛着淡淡的金光,萧然欣的烟霞色锦裙,泛着淡淡的流光,两人并肩走来,一黑一红,一冷一温,一威严一温婉,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像一幅精心绘就的画卷,缓缓展开在众人面前。

      刹那间,澄瑞亭中,竟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胶着在萧然欣身上,再也无法移开。那些原本带着猜测、带着好奇的目光,在看到萧然欣的那一刻,尽数化作了惊艳,化作了难以置信,化作了深深的赞叹。

      皇上手中的茶盏,顿在了半空,刚送到唇边的茶水,竟忘了喝,眸光落在萧然欣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随即,唇角便勾起了一抹赞许的笑意。他见过无数美人,宫中的妃嫔,世家的小姐,个个皆是精心打扮,却从未有一人,能如萧然欣这般,美得如此温润,如此清丽,如此天然。

      太傅捋着花白的胡须,目光紧紧锁着萧然欣,眼中满是惊叹,低声与身旁的丞相道:“靖王好福气啊!这欣大小姐的模样,清丽脱俗,天然去雕饰,竟是比京中诸多世家小姐都胜上几分!这般容貌,这般气度,难得,难得啊!”

      丞相颔首附和,目光中满是惊艳,连连点头:“太傅所言极是!何止是貌美!你瞧她这气度,步履从容,眉眼温婉却不怯懦,贵气天成,绝非寻常人家的女子能比!靖王府果然藏得住人,竟有这般佳人!”

      户部尚书站在一旁,想起那日长街,自己的女儿唐突了靖王,还对萧然欣视若无睹,心底竟生出一丝悔意,暗道:早知靖王的义女竟是这般模样,这般气度,便是借自己十个胆子,也不敢让女儿去唐突啊!他看着萧然欣,眼中满是赞赏,低声与身旁的兵部尚书道:“此女不仅貌美,更难得的是那份从容淡定,面对皇上与满朝重臣,竟能如此镇定,半点不见怯场,日后定是个有福气的。”

      兵部尚书素来直爽,此时也忍不住赞叹:“靖王好眼光!这女子,貌若天仙,气度不凡,配得上靖王府的身份!”

      亭中的重臣们,皆是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眼中满是惊艳与赞赏,言语间,皆是对萧然欣的称赞。他们素来见惯了官场的尔虞我诈,见惯了京中女子的矫揉造作,今日见了萧然欣这般温润清丽、从容淡定的模样,竟觉眼前一亮,心生好感。

      而亭右侧的妃嫔、王妃、世家夫人们与小姐们,目光里更是藏不住的欣赏。

      后宫的华贵妃,素来偏爱清雅之人,今日见了萧然欣,指尖轻捻丝帕,眼底满是赞许,低声与身旁的贤妃道:“这靖王府的欣大小姐,倒是个妙人,模样清丽,气度温婉,半点没有寻常世家女子的矫揉,难得。”

      贤妃亦颔首,目光落在萧然欣身上,笑意温和:“果然是靖王看中的人,这般模样,这般气度,便是放在宫中,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而昭阳公主,坐在花架正中,素来以貌美自居,也自视有皇家气度,今日身着一身石榴红蹙金双绣锦裙,头戴赤金镶东珠凤冠,珠翠环绕,艳光四射,本是亭中一众女子的焦点,却在萧然欣出现的那一刻,目光便再也无法移开。

      她看着萧然欣,眼底没有半分嫉妒,唯有纯粹的惊艳与由衷的赞赏。

      她见惯了宫中妃嫔的刻意媚态,见惯了世家小姐的矫揉造作,却从未见过这般女子——烟霞色锦裙衬得身姿窈窕,淡施粉黛却难掩天然丽质,眉间菱花钿小巧灵动,鬓边白茉莉清新雅致,赤金点翠步摇轻晃,却压不住那份由内而外的温润从容。行走时步履轻盈,不疾不徐,眸光清亮,不卑不亢,便是身处满朝权贵的目光之中,也依旧稳如泰山,守着自己的方寸。

      昭阳公主心底暗暗赞叹,这般模样,这般气度,才是真正的美人风骨。她自诩京中第一美人,今日见了萧然欣,才知何为“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自己的精心打扮,在萧然欣的天然风华面前,反倒多了几分刻意。她轻轻抬手,抿了一口杯中酒,唇角勾起一抹真心的笑意,眼底满是欣赏,暗道:难怪靖王对她这般看重,这般女子,值得人用心呵护。

      那些世家的夫人们,看着萧然欣,眼中满是羡慕与赞赏。羡慕她生得貌美,羡慕她得靖王如此看重,更赞赏她这份在大场合下的从容淡定,想着若是自家的女儿能有这般气度,便是不枉费多年的教养。

      而那些世家小姐们,看着萧然欣,眼中满是艳羡与钦佩。她们日日精心打扮,学习琴棋书画,只为博得京中权贵子弟的青睐,今日见了萧然欣,才知何为真正的清丽脱俗,何为真正的贵气天成。她们看着萧然欣,心底满是佩服,竟生不出半分嫉妒,只觉得这般女子,就该被这般珍视。

      亭中的目光,或灼热,或探究,或惊艳,或赞赏,或艳羡,交织在一起,落在萧然欣身上,似有千斤重,足以让寻常女子慌乱失措,手足无措。

      可萧然欣,却恍若未觉。

      她依旧扶着红豆的手,步履轻盈,一步步朝着澄瑞亭走去,身姿端正,脊背挺直,眉眼温润,眸光清亮,不见半分慌乱,不见半分怯意,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仿佛周遭的所有目光,都与她无关。

      她走到澄瑞亭的台阶下,停下脚步,与萧玦并肩站在一起。而后,两人微微屈膝,朝着主位上的皇上,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萧然欣的声音,温婉清亮,字字清晰,不卑不亢,透过空气,传满了整个澄瑞亭:“臣女萧然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的行礼,挑不出半分错处,既无过分的谦卑,显得低人一等,也无半分的张扬,显得目中无人;她的声音,温温柔柔,却带着一丝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她的眸光,清亮而平静,落在皇上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敬重,却又不失自己的风骨。

      皇上看着她,眼中的赞许更甚,抬手,笑着道:“免礼平身!久闻靖王义女貌美温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般清丽模样,这般从容气度,倒是朕见犹怜。快坐吧,今日秋宴,不过是君臣同乐,不必多礼。”

      “谢皇上。”萧然欣谢恩起身,声音温温柔柔,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传旨太监连忙上前,引着萧玦与萧然欣,走到亭中的空位上坐下。萧玦坐在左侧的首位,紧邻着太傅,萧然欣则坐在萧玦的身侧,一个专门为她准备的空位,虽不如萧玦的位置尊贵,却也极为显眼,足见皇上对她的重视。

      红豆替萧然欣撩开锦幔,扶着她坐下,而后便垂着首,站在她的身后,伺候着。萧然欣坐在椅上,身姿端正,一手轻放在膝上,一手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沿,垂着睫羽,眸光平和,似是对周遭所有的目光,都全然不在意,那般从容淡定,与她看似柔弱的模样,截然不同。

      而萧玦坐在一旁,余光始终未曾离开过她。他看着她从容应对皇上的问话,温声回答,从坊市趣闻到府中日常,句句得体,不偏不倚,既不显露过多见识,也不显得懵懂无知;他看着她面对朝臣们探究的目光,淡然自若,垂眸浅抿茶水,唇瓣沾着淡淡的茶渍,愈发显得莹润娇嫩;他看着她眉间的菱花钿,在金桂的香气中,映着天光,竟添了几分柔和;他看着她偶尔抬眸,与皇上对视,眸光清亮,不卑不亢,那份气度,那份从容,绝非一个失忆体弱、被娇养在深院的大小姐所能拥有的。

      心底的惊艳,渐渐化作了更深的探究,甚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撼。

      他本以为,她只是寻常女子,纵使有几分不同,也难脱女子的温婉模样,却没想到,她恢复之后,精心打扮起来,竟有这般惊艳的风华。这风华,不止是容貌,更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气度,那份从容,那份淡定,那份在皇上面前、在满朝重臣面前,依旧稳如泰山的定力。

      这又是一个破绽,一个清晰而耀眼的破绽。

      她究竟是谁?为何会有这般气度?为何失忆体弱,却能在这般场合,依旧从容不迫?她的身上,究竟藏着多少秘密?她的过往,究竟是怎样的?

      一个个疑问,在萧玦的心底升起,如潮水般翻涌,让他愈发想要一探究竟。他看着身侧的萧然欣,她正垂着睫羽,听着皇上与自己谈论边关军务,眸光平和,似是不懂,却又偶尔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清明,那丝清明,转瞬即逝,却被他精准地捕捉到。

      他忽然觉得,这场御花园的秋宴,皇上的试探,朝臣的打量,都不过是次要的。

      重要的是,他今日才真正明白,自己在渡口捡回来的这个女子,绝非池中之物。

      她的惊艳,她的从容,她的破绽,都如同一团迷雾,笼罩在她的周身,吸引着他,让他想要拨开这层迷雾,看清她的真面目,看清她藏在温婉模样下的,究竟是怎样的灵魂。

      五、宴间风云,细绪藏锋芒

      澄瑞亭中的乐声,适时响起,悠扬婉转,绕着亭台盘旋,打破了方才的寂静。金桂的香气愈发浓郁,漫过整个亭台,杯觥交错的碰撞声,君臣的谈笑声,妃嫔、夫人们的低语声,渐渐交织在一起,御花园的秋宴,正式开始。

      皇上心情大好,频频举杯,与朝臣们饮酒谈笑,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萧然欣身上,眼底满是赞许。他偶尔会问上萧然欣几句,皆是些闲散的话,无关朝堂,无关势力,只是些关于京中风物、府中日常的问题,似是在刻意试探她的底细,又似是真的喜欢这个温婉清丽、从容淡定的女子。

      “欣大小姐初入京城,可还习惯?京中的风物,可有喜欢的?”皇上放下酒杯,笑着问道。

      萧然欣抬眸,看向皇上,眉眼温润,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声音温温柔柔,却字字清晰:“回皇上,京中风物雅致,人情醇厚,臣女住得极为习惯。京中的曲江池、慈恩寺、琉璃厂,皆是极美的地方,臣女闲暇时,便会翻看《都城风物记》,心中甚是向往。”

      她的回答,恰到好处,既回答了皇上的问题,又显露了自己的温婉与好学,还没有提及任何敏感的话题,让皇上极为满意。皇上笑着点头:“既如此,日后便让靖王多带你出去走走,瞧瞧京中的景致,也好熟悉熟悉。”

      “谢皇上恩典。”萧然欣屈膝行礼,声音温婉,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

      萧玦坐在一旁,看着她应对自如,眼底闪过一丝赞赏,却也带着更深的探究。他知道,《都城风物记》是他让人送来的,她不过是翻看了几日,便能答得如此流利,可见她心思聪慧,记忆力极好,绝非表面那般懵懂。

      朝臣们见皇上对萧然欣极为满意,也纷纷上前,向萧玦与萧然欣敬酒。户部尚书率先起身,端着酒杯,笑着道:“靖王殿下,欣大小姐,今日欣大小姐惊艳全场,真是可喜可贺,下官敬二位一杯,祝欣大小姐福泽绵长,祝靖王殿下福寿安康,万事顺遂。”

      他的话说得极为得体,既称赞了萧然欣,又祝福了萧玦,给足了两人面子。萧玦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淡声道:“多谢尚书大人。”

      萧然欣也端起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对着户部尚书微微颔首,声音温温柔柔:“多谢尚书大人厚爱,臣女不胜酒力,便以茶代酒,敬尚书大人。”

      户部尚书连忙道:“欣大小姐客气了,茶亦有情,心意到了便好。”

      说完,便一饮而尽,而后躬身退下。紧接着,其他朝臣也纷纷上前敬酒,皆是说着吉祥话,称赞着萧然欣的貌美与气度。萧然欣皆以茶代酒,一一回礼,声音温婉,举止得体,面对不同的人,说着不同的话,既不0显得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疏离,分寸拿捏得极好。

      红豆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从容应对,心中满是敬佩。她从未想过,大小姐竟有这般本事,面对满朝重臣,竟能如此镇定,应对自如,半点不见怯场,比那些世家小姐,还要厉害几分。

      而昭阳公主,坐在不远处,目光始终落在萧然欣身上,眼底的欣赏丝毫不加掩饰。见萧然欣应对朝臣的敬酒从容不迫,言谈举止间尽是得体,她更是暗暗点头,转头与身旁的贴身宫女轻声道:“这欣大小姐,果真不是寻常女子,模样好,气度更好,靖王教得极好。”

      宫女亦附和:“公主说得是,这欣大小姐的分寸,怕是许多世家小姐都及不上。”

      昭阳公主笑了笑,抬手拿起桌上的一盏桂花酿,对着萧然欣的方向,遥遥举杯,目光相遇时,她对着萧然欣轻轻颔首,眼底带着真切的善意与赞赏。萧然欣见状,亦微微抬手,以茶回敬,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眸光温润,两人虽未言语,却在目光交汇的瞬间,达成了一份莫名的惺惺相惜。

      亭中的气氛,和谐而热闹,朝臣们的称赞发自内心,妃嫔与夫人们的低语满是欣赏,世家小姐们的目光里皆是艳羡,唯有几人,心底藏着别样的心思,却在这般融融的气氛里,不敢轻易显露。

      华贵妃看着皇上对萧然欣的赞许,又看昭阳公主对其这般欣赏,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镯,眼底闪过一丝深思,却也并未多说,只是端起酒杯,陪着皇上饮酒。她素来懂得审时度势,今日萧然欣这般得皇上与公主的看重,又有靖王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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