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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杏树回忆 ...


  •   窗外浮起稀疏低语,烛火熹微,夜色尚明,深宫的静谧被细碎声响打破,没一会儿,急促的传报声接连不断地响彻在朱红檐下,穿透了层层宫墙,各宫各处乱作一团,内侍往来奔走,嫔妃贵眷惶恐不安,自乱阵脚。

      风吹草动都藏着致命杀机。

      一场无声无息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西北角的宫人传报,杨美人有喜了。”女声清冷却字字透着寒意,打破了室内的沉寂,“此番身孕,恐难轻避锋芒。

      宫里四下早已布满她的眼线,一举一动皆在监视之中,她虽尚是豆蔻年华,看似单纯无害,心思却缜密深沉得很,留着必成大患,此人,该除。”

      杨御史捻着一枚黑子,指尖微微凝滞,眉头微蹙,沉声:“国君听闻此消息,定然会在宫中大肆搜捕,届时牵连甚广,局面怕是难以掌控。”

      言罢,黑子重重落于棋盘之上,发出一声轻响,在这寂静里格外清晰。

      “那我们便赌一场,赌他必会决意铲除杨美人。”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届时周遭眼线一旦异动,宫里牵扯其中的众人,怕是无人能幸免,难逃一死。若那些眼线真要动手灭口,定然会在后宫拼个鱼死网破,届时混乱不堪,各宫的怀有身孕娘娘们手无缚鸡之力。”

      “这般层层追查下来,所有踪迹定然会一步步牵到公主的头上,届时您便艰难的很,危险至极啊。”杨老面露忧色,指节不自觉微微收紧,握着棋子的手泛出几分青白,满心皆是顾虑。

      察觉到他紧绷和难掩的担忧,笑意渐浓,可笑意却未达眼底,眼底只剩一片寒凉:“谁说我要置身事外,做个旁观者?这场局,本就有我们的一份,他,也该去一趟皇陵了,有些旧账,也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了。”

      “国君行事果决,直接将眼线尽数处死,斩断所有牵连,不留一丝痕迹,那我们的计划岂不是尽数落空?”老人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既怕计划有失,想探清姜兮心中的全盘考量。

      姜兮捏着一枚白子,指尖轻捻,随即在棋盘上缓缓敲打,清脆的声响一下下落在人心上,她眸光沉静无波,仿佛一切皆在掌控之中:“杨老且放宽心,你自然会明白我的布局。”

      烛火燃尽,天边的黑暗被一道橙红的鱼肚白划破,照亮了些朱红宫墙,少女从怀中掏出洁白的小瓷瓶,抛给老人。

      杨御史抬手接过,站起身,将皱巴巴的衣服抚平,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仁月馆,站在院中。
      明明还是秋天万物丰收的季节,院中的杏树却没结出任何果子,像彻底死去一般,连一点绿意都没有,再看向黑暗中的女子,感叹:“或许,在公主娘病逝时,公主的生命便已被夺去,留下的只有一颗死寂、复仇的心。”

      杨老彻底转身离开,仁月馆周遭回归寂静。
      姜兮缓缓站起身,默默移步院中,目光落在那棵杏树上,过往的记忆翻涌而来,她喉头骤然一紧,忍着喉间翻涌的涩痛,滚烫的泪水终是忍不住汹涌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地。
      “娘,如今我终于有能力了,我能保护你了,那些亏欠我们的,我定会一一讨回。”她哽咽着低语。

      这番话化作飘飞的蒲公茵散入宫中角落,燃起微弱的希望。

      姜月想上前抚去少女的泪水,可场景开始移动。

      杨御史身穿白麻,头绷白绢,跪坐在地上,面前熊熊烈火灼灼燃烧,火烧得噼啪作响,火星飞溅。

      姜兮倚靠在漆门上,头发上的白带被风吹得扬起,白衣跳跃着火的影子,看着这些东西,她心一软:“杨老,下一步干什么。”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烧了这些《往生咒》就好。”语落,身边出现了一抹白,眼中的冷被火融化,流露些许悲悯。

      “我也来烧吧。”

      火光渐渐升起,密密麻麻的纸张在火焰上方扭曲、缩小,最终化为飞灰。

      火光映照在姜兮和杨御史的脸上,他们的眼神里,有悲伤,有释然,也有对未来的期许。

      当纸钱燃尽,化作一地飞灰。

      场景开始闪动,姜月明白又开始了。

      这次的去处,不再是静谧的仁月馆,而是透着压抑的宗正殿。

      刚踏入殿中,姜兮眼中翻涌着浓烈的感情,周身戾气横生,宛若雨夜之中蓄势待发的闪电,随时都要狠狠劈落,充满破坏力。

      床榻之上,躺着形如枯槁的男人,他面色惨白,气息微弱,早已没了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姜渊,你还记得付言杏吗?”姜兮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字一句砸在姜渊心上。

      “你还记得,那些年被你无情送入祭坛的孩子们吗?他们本该有着鲜活的人生,却都因你,尸骨无存。”

      温柔的表象轰然倒塌,藏在眼底深处的疯戾与恨意彻底撕开所有伪装。

      她要将他当年施加在所有人身上的痛苦,将那些折磨致死的痛楚,尽数让他一一尝遍。

      姜兮转头看向身侧的杨御史,抬手下令:“瓷瓶。”苍老的手稳稳递来那只莹白的瓷瓶,入手一片冰凉。

      姜渊看着那只瓷瓶,眼睛睁大,满是恐惧,呜咽的求饶声从喉间溢出,渐渐变成绝望的嘶吼,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这药,我曾喂过小白鼠试过药效。”

      姜兮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过程极苦,痛不欲生,服下之后还会眼前生出前生种种幻象,日夜受着煎熬,你越是挣扎,心口便越是剧痛,直到心脉寸寸碎裂,才会罢休。”

      她缓缓拔开瓶塞,将瓶中的粉末朝着姜渊脸上散去,白色粉末刚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便瞬间化作冰凉的液水,无孔不入地顺着七孔渗进体内,没一会儿便消失无踪。

      随之而来的剧痛,让姜渊浑身抽搐,眼睛瞬间充血泛红,面目狰狞。

      “姜渊,最后给你一点时间,你可有一丝一毫忏悔过那些无辜惨死的人?给你一个说出心里话的机会。”

      姜兮看着他,眼中却是淬着怨毒,积攒了多年的恨意,又恨不得将他挫立马骨扬灰。

      姜渊拼尽最后力气,死死抓住她的衣摆,喉间挤出破碎不堪的低喃:“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晚了。”姜兮冷冷吐出两个字,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留下彻骨的寒凉。

      迟到的忏悔,毫无意义,那些逝去的生命,那些受过苦难的人,无法复生。

      姜渊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姜兮身影开始重叠,渐渐化作了付言杏的模样。

      当年纯真活泼、眉眼带笑的少女,是他人生里难得的光,可偏偏是他踩着她血亲命,上位,是他的狠辣无情,磨去了她一身的活力,耗光了她满腔的柔情。

      他的泪水似断了线的珠串,不停滚落,迟来的深情与无尽的愧疚终究是太晚了。

      付言杏早就不在了,院中的杏树也跟着枯死了,所有的美好时光,所有的痛苦回忆,都停留在了过去,永远埋在了当年的泥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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