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复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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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开始流动，虚妄被实景撕碎，周围的景物终于定格——还是仁月馆。
黑夜悄然纷至，院外的杏子挂满枝头，深夏的空气湿热浓重，床上的女子却脸色苍白如纸。
小团子捧着漆黑的药碗，热气蒸腾，眼里含着泪，声音轻轻：“娘，兮儿求你喝一口，喝完咱出去吃杏子，好不好？”
在付言杏听来，这稚气的语气是在哄一个油尽灯枯的人。
她接过药碗，轻声问：“兮儿，‘春儿散’的解药记好了吗？”见小团子抿唇不语，她又笑了笑，“这碗药，你是怎么求来的？”
“娘，别讲了，兮儿有能力，想怎样都能做到！”
付言杏鼻子一酸，话梗在喉间，仰头喝完了苦涩的药，姜月看着她起身，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小团子扶着她往外走。
一阵夏风卷着甜果香扑面而来，小团子吸了吸鼻子，搓搓手，飞快爬上树顶，摘下一颗红透的杏子抛给她：“娘，兮儿厉害吧？”
“傻兮儿，太逞能了。”
付言杏咬下一口杏子，清甜瞬间冲散了满嘴的苦涩。
可就在小团子背过身的瞬间，姜月亲眼看见她撑不住了。
背影猛地弯下，大口大口地呕血，血落在青石板，如散开红梅；最后她朝着杏树的方向跪下，双手合十，声音低得像呓语：“求你，保佑她一辈子……求你……”
小团子爬下树，看见母亲呕血，惊声哭喊：“娘！”她迈着腿，跌跌撞撞的跑过去。
姜月看着这对母子即将生离死别，心抽痛的，这时一阵风吹来，树上叶被吹的不停碎响，那是同意了将死之人请求。
付言杏安心闭上眼。小团子扑到她怀里，指尖触到娘亲的体温飞速流失，最后，只剩下冰冷的躯体，滔天的怒火在她胸腔中烧起来。
姜兮痛的闭上眼，再次睁开，眼底的童真彻底消失，留下是长大的狠厉与算计：“姜渊，你想要的权、名、命，我会一步步毁掉。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与你的纠缠，世世不休！”
忽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姜月的视线——她清晰看见姜兮的额头浮现出一枚月亮印记。
闪电熄灭的瞬间，雨点噼里啪啦砸落，像碎玉珠砸在地上。
光阴飞速流转。
曾被叫做“小团子”的女孩，身形已悄然抽长，眼中的懵懂取代了杀意，她听从娘的叮嘱，只有在极偶尔的瞬间，才会露出一丝了然的神情。
由于握有“春儿散”解药的缘故，姜渊踏足冷清仁月馆的次数频繁。
每一次，姜兮都以口涎直延、吐字混沌的模样应付过去，将痴傻形象刻入宫人眼中。
漫漫长夜，她摆着烛火，疯狂翻阅着付言杏留下的典籍，指尖翻过简牍，吞着文字智慧，试图用另一个人的智慧，弥补自身处境所有的缺失。
夏天最热的一日，仁月馆宁静的生活被打破。
仆役抬着沉甸甸的书籍箱，一箱接一箱，汗水浸透汗衣。首方老者清瘦，目光如炬。
杨御史，奉国君之命而来。
“老臣奉旨，为公主启蒙，授业，识字。”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眼神落在少女身上时，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侍立一旁姜月，心弦悄然绷紧：或许，这是娘亲命途转折点，娘，一定要抓住。
姜兮在抬眸的第一眼便已了然。
这不仅是老师，是她复仇开始，要开始下棋了。
待众人退去，室内只留下一老一少。
窗外蝉鸣如刚烧开冒泡的热水，燥意攀岩。
姜兮眼里伪装的天真，如潮水遇上岩石，露出深藏的坚硬礁石。
老者眼中掠过一丝的诧异。
不等他开口，少女已上前一步，声音较轻，字字清晰：“杨御史，我们合作吧！”
没有曲折试探，没有委婉含蓄。目标明确，直指核心，她仰着脸，不属于她年龄的认真与狠心，猝然叩动了老者心中沉寂多年的某根弦。
余音嗡然，惊得久久未能回话。
窗外夏蝉，鸣着无尽燥热与即将到来的变局复仇者。
少女尾音落下，像裹着暑气的蝉鸣，消散在的寂静氛围里，一道黎明晨曦的希望，却在他们周围漫延开来。
“公主此言何意？”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嗓音像被塞外风揉刮了几十年，每个字却都有在名利场上浸透了的审慎与圆滑。
“杨老，”姜兮微微倾身，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让人重得心惊，
“国君，你不是很早之前就想杀了他吗，而且他做的事，确实是天理不容？”
这话像一枚闪着光的银针，扎进老人心底最深处，最隐密的事-杀了国君。同时沉寂多年的，微弱的良知，被这话被轻挑挑的挑了出来，架在现实的烈火灼烧。
杨御史抬起眼、情绪，都在那一瞬烧成了灰烬转化成坚定，他退后一步，整顿衣，深深一揖。
“臣愿效忠公主。”
话落，轻小的石子打破了湖面的宁静，泛起阵阵涟漪。
他们正在打破这盛世的局面。
光柱从窗外射下，光线流转间，老人侧腰处折出荧绿幽光，白光与绿光交融结合。
姜兮瞳孔微缩。
那枚玉牌的轮廓，是她的大哥给的，难道他就是杨华秋说的父亲？
下意识想凑近细辨，就在这一瞬，白光忽然四射
姜月闷哼一声，双目被那突如其来的光芒灼得不受控制地紧紧闭上，眼前只剩一片黑。
再次睁眼时，姜兮正与老人对弈。
温润的棋子在灯火下泛着幽幽光泽，许是又过了几度春秋，少女身形又抽高了些，容貌里的多情意态也更浓了——像寺庙红梅上覆着的雪，清艳又冷冽；一双桃花眼潋滟多情，眉心间那点极淡的月形印记，却总让她透着几分不似凡尘的疏离。偶尔她眼中会闪过对世事的通透与疲惫。
姜兮手微缩了一下，想把身上唯一丑陋的剑痕遮住，这是几年前她在黑夜下杀人所伤到的。
“公主，你可有什么赌注”老人眼中闪着狡猾的神态。
女子抬眸，目光平静：“用我装疯卖傻，精心布局，用我，还未被深宫啃噬干净，最后一点像人的部分”
“杨老，她拈起棋子，指尖冰冷
“这些是我全部的赌注。您，跟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复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