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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霸气的守护,冬日的坚守 ...

  •   “亲家母,”山月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平稳,“您这话,我不太同意。”

      包厢里空气似乎凝滞了一下。谷蓝母亲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山月没等她开口,继续说下去:“我女儿关月,是读了那么多书,漂洋过海见了世面的人。她从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能吃苦,也有本事。她这么拼,不是为了将来给谁做饭带孩子的。”

      她目光转向关月,眼神里有心疼,更有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有她的理想,有她想做的事。她想去闯,去试,我们做父母的,帮不上大忙,但绝不拖她后腿。她以后想工作,想做到什么位置,那是她自己的事。结了婚,家是两个人的,得互相体谅着过,没有谁必须牺牲的道理。”

      她顿了顿,看着谷蓝母亲渐渐沉下去的脸色,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分明:“我们当父母的,供她读书,送她出去,是希望她眼睛亮堂,脚步扎实,能过她自己想过的日子,不是按着别人的模子活。要是结婚就得把她关在家里,那这书,不是白读了?这路,不是白走了?”

      关月抬起头,看着母亲。山月坐在那里,腰背挺直,穿着她最好的那件蓝布衫,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磨起了毛边。但此刻,在装修考究的茶楼包厢里,在衣着光鲜的亲家面前,她身上有种东西,比任何华服都更有力量。那是一种从贫瘠土壤里长出来的、历经风雨却从未折断的脊梁骨。

      谷蓝母亲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朴素甚至有些土气的亲家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词。

      一直沉默的流年,这时动了。他没看谷蓝父母,而是从自己那件洗得发灰的中山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用旧手帕裹着的小包。手帕解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沓钱,有零有整,看得出是攒了很久。

      他把小包推到关月面前。

      “月月,”他声音有些沙哑,语速很慢,像每个字都掂量过,“这钱,你拿着。不多,是爸和你妈一点心意。”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脸色难看的谷蓝母亲,最终落在关月脸上。那双常年被海风和砖窑灰侵蚀的眼睛,此刻深邃而平静。

      “你记住,不管到什么时候,这儿,”他指了指心口,又虚指了指脚下,“永远是你的家。你在外面,累了,受委屈了,想回来了,门永远开着。爸和你妈,只要还有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我们……永远养你。”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石头投入深潭,在安静的包厢里激起无声的回响。

      关月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她低下头,紧紧攥住那个还带着父亲体温的手帕包,指尖发白。这么多年的坚强、漂泊、委屈,好像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港湾。

      谷蓝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他想说什么,看了看母亲铁青的脸,又咽了回去。

      那顿饭,最终在不尴不尬的气氛中草草结束。山月和流年没再多留,第二天就坐车回了渔村。

      回到自己那间熟悉的小店,看着码放整齐的海货,闻着空气中熟悉的咸腥气味,山月长长舒了口气。流年照旧搬了把小凳子坐在门口,默默抽着戒了很久、又重新捡起来的便宜烟卷。

      几天后,关月打来电话。她说,她和谷蓝谈过了,暂时都不提结婚的事,先各自把工作做好。她说,谢谢爸妈。还说,那个手帕包里的钱,她没动,存起来了。

      挂了电话,山月对流年说:“孩子大了,路得她自己选。我们能做的,就是让她知道,不管选哪条,回头,家还在。”

      流年点点头,把烟头摁灭在旧铁皮盒子里,起身去搬一箱刚到货的虾皮。动作有些迟缓,但很稳。

      城市的茶楼风波,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涟漪终究会散去。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关月知道了自己背后站着怎样的父母,山月和流年也确认了,他们用半生艰辛浇灌出的那棵苗,已经长得足够挺拔,能经得起风雨,也有资格选择自己的天空。

      守护,有时候不是紧紧攥在手里,而是松开手,告诉她:去吧,但别忘了,你永远有路可退。

      S市的那场见面,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关月,也让一些原本模糊的东西变得清晰。

      回到工作岗位后,她和谷蓝又认真谈了几次。谷蓝夹在中间,一面是母亲根深蒂固的观念,一面是关月不肯妥协的坚持,他感到疲惫和为难。他劝关月:“我妈也是为你好,为我们将来的家庭稳定考虑。退一步,未必是坏事。”

      关月看着他,想起父亲塞给她的手帕包,想起母亲在茶楼里挺直的脊背。她摇了摇头:“英凡,退一步,对我来说,可能就是退回到一个我花了二十年才走出来的地方。那样的‘稳定’,不是我想要的。”

      争论没有结果,只剩下日益加深的疲惫和疏离。半年后,关月主动提出了分手。谷蓝试图挽留,但关月态度坚决。她知道,有些路,从一开始方向就不同,勉强走下去,只会是两个人都痛苦。

      分手后,关月把全部精力投入工作。她能力本就出众,又肯拼,很快在公司脱颖而出,升了职,加了薪。她在公司附近租了间稍好点的公寓,虽然还是忙碌,但开始学着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定期体检。胃病再没犯过。偶尔深夜加班结束,站在公寓窗前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她会想起渔村老屋里那盏十五瓦的灯泡,心里是平静的。

      山月和流年在老家,日子按着自己的节奏往前走。

      山月的“山海干货店”,名气越来越响。不仅镇上的人来买,连周边县市的一些小餐馆和土特产店也慕名来批发。店里原先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先是雇了隔壁李婶的女儿来帮忙看店、打包,后来干脆又请了一个送货的伙计。小店扩大了门面,货品种类更多,还印了简单的名片和订货单。

      流年那边,也有了新动静。他在砖窑厂干了十几年,烧砖的手艺没得说。以前一起干活的工友老陈,脑子活,早几年就自己出来单干,搞了个小建材店,主要卖水泥、砂石,生意不错。他看中流年的技术和踏实,找上门来,想合伙再开一家店,专门卖砖,兼做些简单的预制构件,让流年负责技术把关和一部分管理。

      流年跟山月商量。山月算了算家里的账,小店收入稳定,关月现在不用家里补贴了,关岳也快高中毕业,用钱的地方暂时不多。她点了头:“你想做,就试试。技术是你的,累是累了点,但总比一辈子给人打工强。”

      合伙店开起来了,就在镇子另一头的新开发区,门面不大,后面带着个小场院。流年每天早出晚归,腰伤还是老样子,疼得厉害了就贴张膏药,但人精神头足。看着一窑窑砖按照自己的要求烧出来,整齐地码放好,被客户拉走,他心里有股说不出的踏实。

      冬天又来了。海风湿冷,但小镇的街道比往年热闹。新开的店铺多了,晚上路灯也亮得久些。

      山月的小店一般晚上八点关门。伙计和李婶的女儿下班走了,她还在店里,把一天的账目理清,把第二天要送的货单列好。流年从建材店回来,常常直接到干货店这边。他不进屋,就在店门口的水泥台阶上坐下,抽一支烟,等山月忙完。

      山月关了灯,锁好店门,也在台阶上坐下。两人挨着,看街上零星的行人和车辆。

      有时候,谁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坐着。流年的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有时候,山月会说起白天哪个顾客的趣事,或者抱怨一下送货的伙计不够仔细。流年会讲讲建材店又接了哪个工地的单子,或者老陈又有什么新想法。

      更多的时候,他们会说起以前。

      “记得刚摆摊那会儿,下大雨,油布都挡不住,货全淋湿了,急得直哭。”山月说。

      “嗯。”流年吸了口烟,“后来用塑料布盖了三层。”

      “关河那时候,最喜欢你做的那个小木船。”山月声音低下去。

      流年沉默了一会儿,烟头的火光急促地亮了一下。“是啊。”

      “月月上次打电话,说又升职了,管一个小组了。”山月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

      “随你,能干。”流年说。

      “就是个人问题……唉,随她吧。”山月叹口气。

      “儿孙自有儿孙福。”流年把烟头摁灭,“咱们把眼前日子过好,不给她添乱,就行。”

      寒风吹过来,带着海的味道和远处隐隐的市声。山月裹了裹外套。流年站起身,也把她拉起来。

      “回了。”他说。

      两人并肩,慢慢往家的方向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空旷的街道上。身后的店铺隐在黑暗里,那是他们用半生心血一点一点垒起来的、小小的产业。虽然算不得大富大贵,但足以让他们在这个熟悉的小镇上,挺直腰板,抵御寒冬,也拥抱每一个平淡而坚实的日子。

      冬夜很冷,但并肩走过的路,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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