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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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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
郭一平时吃软惯了,从没想过左安会反抗,紧盯着左安的拳头发出一声急呼。
左安的动作停住了,像是突然被按了定格。
四目相对中,左安眼里生出的凌厉慢慢暗下去。举起的拳头却还是攥得紧紧的。
这一天糟糕透了!
他的整个人生都糟糕透了!
为什么爸妈要离婚?他们婚姻破裂跟他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他要冷冰冰的生活?为什么他的人生要变成这样?
为什么承受这些时,都是他一个人?
为什么还总要他顾及他们所有的人,为什么没人替他想?
为什么他永远只是一个人?
断崖式的情绪失控一整个将左安包围。没有人能一直孤独地坚强,左安承认他也随时都在奔溃地边缘,只是不知道哪一天,他也许会真的疯。
当头的一拳头迟迟没落下来,郭一的惊恐逐渐变得愤怒,最后放心大胆地一脚踹在左安身上。
左安吃痛,连人带书包跌坐在地上,三个学生随即围上来对他开始一顿拳脚。
左安蜷缩在地上,双手本能地护着头。一双眼睛平静地低垂着,对这一切全盘接受,不吭一声,像湖边的那一次,像从前的每一次。
“哎!你们干什么呢?”
正当三个学生热火朝天地陷入这场绝对实力的群殴中时,突然遭遇了中气十足的一嗓子,三人都被吓了一跳,停下了动作。
巷子口,精神抖擞地走来一个老头。
六七十岁的样子,胡茬花白。
盛夏的季节,穿着一件灰色跨栏背心,灰白色大裤衩,趿着人字拖,手里的蒲扇呼呼地扇起不怎么凉快的风。
三个学生的惊吓在看清来人时嘎然而止。
郭一气愤地又用力踢了一脚躺在地上的左安,满脸不屑:
“哪儿来的老头,赶紧回家洗假牙去吧,管什么闲事?”
三人智障般地咧嘴大笑。
老人的脸颊上布着红血丝,眸色漆黑,眼里尽是炯炯有神的光。
听这同学一说,老人眼睛瞪得铜铃大,拿起蒲扇不客气地一人赏了一扇子:“没家教!没家教!没家教!”
三个学生气得脸通红,竟然还想动手。
老头两手叉腰,耍起横来毫不输气势:“动我一下试试!”
老头怎么也是爷爷辈的,这么咋咋呼呼地一喝,把三人震得面面相觑。
权衡数秒后,三人更担心可能会被讹死,扫了一眼地上已经灰头土脸的左安,才悻悻地离开。
待几人离开,老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左安气哄哄地吼了一声:“起来!”
左安沉默地站起来,原本干净的校服上都是鞋印,衬衫短袖上的扣子还被揪落了两颗。
老头一扇子扇在左安肩上:“你没手是不是?还手啊!”
左安不闪也不避,刚挨完打又受了这一扇子。
这老头是他现在住着房子的房东,姓张。大家都叫他老张。
老张说他,左安也不回应,只低着头在地上找掉了的两颗扣子。等找着了,便从地上拎起书包就要走,老张又叫住他。
左安没停下,头也不回的朝身后挥了挥手:“谢了!”说着,径直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
对左安这种任人欺负的样子,老张气得直跺脚:“还手啊!”
……
巷子口,几个高中生刚灰头土脸地走出去,突然脚下也不知道被什么绊住了,齐刷刷地摔了个五体投地。
起来时,原本干燥的地面也不知怎地突然就成了个大泥坑,几个人满脸泥水,连滚带爬地挣扎了半天才起来——
天色在这时已经黑下来,有一瞬间左安觉得自己是不是刚才被郭一那几个打坏了,眼睛感光不好了。
左安心里狐疑着,一个人一瘸一拐在渐渐黑下来的巷子里走着,这条巷子突然变得好长,总也走不到尽头。
左安越走越烦躁,而积压许久的痛苦在这糟糕的一天数以百倍的朝他袭来。
当痛苦再也承受不住的时刻,就这么连声招呼也不打地来光顾他了。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要遭受这些?
为什么?
到底做错了什么?
思想乱七八糟地将所有的不如意都连在一起,一股脑的朝左安砸过来。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的痛苦是他带来的吗?为什么要落在他身上?
左妈妈那双幽怨愤恨的眼睛总在这时出现在左安的脑袋里,每每看着左安浑身是伤的回来,那双眼里只有冷漠和那些永远不管他死活的叮嘱。
令每个家长都会欢呼雀跃的优异成绩在他们眼里根本无足轻重。他们好像只是在等,等到他们完成自己做为监护人的责任。
而左安,则要为他们和自己所有的情绪买单。
当痛苦延伸进身体的每一处,灵魂像是被拽进了无底的黑洞,逃脱变得寸步难行。
左安痛苦地掐进自己的手臂,阵阵疼痛随即钻进心肺,疼得他弓着身子倚在墙上。直到这时,那种就要灭顶的窒息才得以稍稍缓减。
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左安继续更用力地折磨着自己,只有这样,才能抵住来自心底的疼。
冷汗涔涔地湿了左安的头发,他垂着眼,脸上更没了血色。
呼——呼——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左安的头发被一阵风吹起,随即落下,又吹起。
哪里来的风,怎么还一下一下的?一向飘然而过的风,怎么也吝啬起来了。
但左安现在无暇顾及这些风啊,云的。他只想安静,痛苦,孤独地尽快扛过此刻的折磨。
……
“嗨,同学!”
左安也不知道掐了自己多长时间,一个欢快略带青涩的声音突然凭空从左安身后传来,确切地说更像是在他耳朵边亲呢地唤了一声。
天色已经黑得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无论是左安太过于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还是别的,这种漆黑的巷子突然冒出一个声音,而且还近得像是贴着身体传来的。
左安条件反射猛地回过头,只见是一个跟他穿同样校服的男孩站在离他不远处。
一轮清冷的月挂在男孩身后的天上,快要满月了,月光很亮。但男孩背对着月,左安只是大致看了眼男孩,这是很仓促的一眼,男孩长什么样左安没什么印象,反到是他头顶的那轮月左安记得尤其清楚。
左安重重呼出一口气:差点被吓死!
左安向后退了一些,与这个陌生人拉开些距离。
男孩在他前面一米的地方,虽然天色暗了些,但左安还是敏感地捕捉住对方的似乎装作不经意地注意到了他掐着的手臂。
左安又警觉起来,这人是要堵他?还是就他现在的惨状嘲讽他?看看他现在这境地,谁都敢来欺负他!左安想想都觉得心酸。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男孩歪了歪头,问:“你不记得我了?”
左安一脸诧异,这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