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着了，惹不起》夏穗儿

8、认识

　　男孩见左安没给什么回应，又向前走了两步，左安不习惯跟人靠太近，正要向后退，男孩又上前一步，逼仄地巷子里，两人之间只剩一个小臂的距离。

　　这下看清了，左安瞳孔微微一震：“是你！”

　　那个被希正拉去落吉湖挨揍的周五像迎面吹来的夏风，无处可避地扑了过来。

　　那天的最后，湖边走得只剩下左安一个人，他闷声坐在湖边的护栏上看着死沉沉的一片湖水失神。

　　身上疼是疼，但左安更多的是心思已经毫无察觉地溜了号，放了空。

　　这种感觉很好。世界安静的好像只剩下了左安一个人。没吵没闹，连呼吸都感觉是甜的！

　　甜？

　　左安吸了吸鼻子，是有些甜。左安又深吸了一口，怎么感觉还有什么其它怪味？

　　腥！

　　土腥？还是鱼腥？或者......是腐水烂草的臭味？

　　敏感渐渐伸出好奇的触角向味道的来源一探究竟，大脑被覆上一层黑色的纱。

　　接着左安只感到一阵眩晕，人就朝湖面栽了下去……

　　入水的瞬间，左安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扣上一层橡胶制的帽子，隔了一层音。耳朵里一阵闷。

　　刚入水时，湖水有些微凉，但并不冷。

　　左安只挣扎了一会儿就因为刚才的打斗，浑身哪哪都疼，没了力气。他不想动了，他得休息一会儿，就一会儿。

　　虽然这么想着，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左安不安。

　　左安睁开眼，入目所及是暗绿的湖水，还有从自己嘴里吐出的水泡。

　　左安又开始挣扎，但此刻裹着自己的水变得很沉重，四肢很快就又没了力气。

　　他不再动了，任由身体继续下沉，抬头看见最后的阳光洒在湖面上。

　　这落吉湖听说有十五米左右深。左安高一八一，如果彻底沉在底了是什么都没有了吧！

　　视线渐渐暗了下来，湖面的那束光变得微弱，视野里的一切慢慢除了黑还是黑。

　　左安使出最后的力气挥动着两只胳膊又扑腾了两下，但也没能阻止还在下沉的身体。

　　就这么结束了？

　　可他还有些事要做。他要参加高考，左妈妈爸爸想要他上个好大学。也许这样，他们心里对于孩子这方面就没什么亏欠了吧！

　　而他，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有自己的生活，真正只属于自己的生活。

　　可左安的身体一直持续下降，深深的黑暗和窒息感让他越来越害怕。

　　心跳不受控地变快，呼吸变重，左安慌张地张嘴想给自己加一些氧气，却适得其反地吞了一口水。

　　水很苦，带着腥咸。左安觉得很不舒服，才张嘴，大口大口的泡泡从他嘴里吐出来，苦水紧接着又像空气般避无可避地灌了进来。

　　进了他的肺，他的胃，很快像是把他整个人都填满。

　　难道要溺毙了？

　　左安再次地挣扎很快变得无心无力，黑暗像血盆大口将他轻易吞噬，湖面上的那颗夕阳已经变成一颗遥不可及的亮点。

　　随着粼粼水波闪了闪，就快要彻底看不见。

　　完了！左安的心都凉了，甚至用仅有的意识已经开始想像不久后他的身体被人捞上岸，被人扒拉着循例检查生命体征，然后遗憾地装进尸袋……

　　“同学！”

　　就在这时，一阵铁链声带着咕噜噜地水声传进左安的耳朵，接着一只手臂穿过黑暗将左安捞了回来。

　　昏暗的水里，左安的腰被一只手环住，后脑被一只手拖住。左安整个人紧贴在这人身上。

　　……这样,能游出水面？

　　左安疑惑地仰头，却只能看见对方的下颌线。左安想开口，才一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又吐了一串泡泡。

　　就在左安不知道怎么才能跟这个人沟通时，眼前渐渐变亮。那已经不是刚才的夕阳，而是一轮光晕越来越大的月。

　　已经在水里被泡得这么久了？

　　游上去了！

　　失而复得的生命，欣喜大过一切疑惑。这时，头顶的那条下颌线往下压了压，左安的头被埋在其颈间。

　　这姿势也太诡异了？

　　救人而已！

　　左安伸手想推开他，但当手撑在对方胸口时，他停住了。

　　左安这才注意到对方穿着跟他一样的校服。只是恍惚间，他看见他们的周围似乎一直有一些银丝萦绕。

　　左安没再动，过度的挣扎会消耗两人的体力，左安很庆幸这种情况下他的大脑还算清醒。

　　湖面的上的那团光晕越来越亮，左安只感觉自己被紧紧抱着向水面靠近。

　　听说人有三魂七魄，在有些场合是不能随便失神的，否则很容易丢魂失魄！

　　就像现在的左安，命还在旦夕之间，是绝对不能走神的！

　　……

　　“同学！”

　　很干脆的声音，左安猛地回过神来，竟发现自己正坐在湖边的栏杆上，还保持着刚才差点落水时手握栏杆的姿势。

　　左安看着栏杆，又看着微微抖动的湖面，糊涂了，自己刚才到底掉没掉下去？，

　　滴！答！

　　空旷的环境，声音更被无限放大。

　　左安抬了抬脚，就在他的脚下，湖面被水珠推开一波涟漪。

　　滴！答！

　　又一波！

　　左安正纳闷着，又一滴圆润的水珠自他额前的碎发咚地溶进脚下的湖面，并在湖上又推开一波涟漪！

　　左安眼珠抬了抬，顶着一对斗鸡眼锁定那缕头发，他确定那真的是他从头发上滴下来的。

　　左安又低头朝自己身上一看，自己身上也是湿的！

　　他真的掉进去了？

　　左安无意识地摸了摸手边的栏杆，没啊！不然，从水里出来到坐上这栏杆总有个过程吧？
　　总不能是从水里蹿出来直接坐上来的吧？

　　夜色很黑，湖边的路灯不知为什么今天没亮，左安适应着黑暗。

　　也是在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旁边的栏杆上坐着一个人。

　　虽然天色已经黑下来，看得并不真切，但借着月光能看得出对方跟他差不多的年纪，穿着跟他一样的校服，一段已然融成肤色的伤疤在额前的碎发里若隐若现。而他的一只手正环在左安腰上。

　　他的衣服湿哒哒地，看不清他的脸，额前的头发垂下来，滴答着水。猛地地看上去，像刚从湖里爬上来似的。

　　左安看了眼湖水，没控制住吞了个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