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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掉湖里了 ...

  •   那几个跟在希正后面的同学走上来,左安又迎来了一顿混合打。

      攸宁和张橙在前排看了一会儿,随着场面越来越混乱,两人不自觉地朝后退,那些刚开始很兴奋的同学竟也跟着向后退。

      地上的左安蜷缩成一团,这么多拳脚砸在身上都没听见他吭一声。

      如果不是那对扑棱棱的睫毛偶尔扑闪一下,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气息。这时终于有同学小声问了一句:

      “会不会出事啊?没人劝劝吗?别闹出人命!”

      杂乱中,希正刚挂了电话就看到这位一直站在前排的同学:“怎么又是你,叫什么名字?”

      攸宁被希正的眼睛看得压力山大,本能的想后退,可张橙这个死胖子竟躲在他的身后沉地一动不动。

      一阵沉默后,希正斜着眼睛移到张橙身上,张橙心领神会,忙不迭地道:“攸宁,他叫攸宁。122班的!”

      如果有一天张橙不幸成了俘虏,绝对是那种人家才举起棒子,他就大喝一声,能把家底交三代的种!

      希正似笑非笑地把目光重新移到攸宁脸上,然后伸手照着那被夕阳的余晖衬得微微发红的脸颊捏了下去。

      攸宁可没左安那种忍耐力,希正刚一用力,攸宁就龇牙咧嘴地抓住希正的手腕:“疼疼疼!”

      比之左安的脸,攸宁的脸有些烫,软软地。

      攸宁可怜巴巴的呼叫并没让希正手下留情,而是颇具欣赏意味地看着。

      他喜欢这样的求饶声!希正瞥了一眼身后地上那个蜷缩着的人影狠狠地白了一眼。

      “老大!”一个混在人群中揍左安的同学走了过来。

      希正没回头,继续欣赏着攸宁快要哭出来的脸,道:“怎么了?”

      那同学稍作犹豫道:“那小子昏过去了!还要不要继续?”

      希正朝地上狼狈一身的左安看了一眼,转头看着攸宁,像是咂摸着滋味似地重复道:“攸宁?”

      说完,又恶意用力捏了一下攸宁的脸才放手。

      左安只是短暂的昏厥,希正走过来时,左安已经慢慢在恢复意识。

      希正在左安跟前蹲下来,本想伸手拍拍他的脸,看见那一脸的泥又停住了。

      “真TM恶心!”

      突然没了兴致,希正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湖边上看热闹的学生嘟囔着什么,驻足了一会儿也没了意思。看热闹这种事本就是这样,劲儿来了有趣的很,劲儿过了,也就那样了。

      到最后只有左安还踏踏实实地爬在湿漉漉地泥地里起不来。

      张橙拉着攸宁正要走,攸宁却挣脱朝左安走了过来。

      “你怎么样?能起来吗?”

      一阵沉默后,张橙看了眼已经走远的同学,有点不耐烦:

      “管他干什么?走走走!

      攸宁在上学的路上见过左安几次,在区老师的办公室也见过几次,也听说过几次左安被揍,这是他们第一次说话。但左安爬在地上并没理他。

      “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边上的张橙不可思议瞪大眼睛:“你疯了?”

      攸宁也觉得自己疯了,毕竟自己也不是个惹事的人。

      可这次的亲眼目睹,比起之前的听说,更让他震撼。

      他突然冲动了,他不知道他这个胆小的人的冲动能坚持几秒,但他想说出来。

      左安死气沉沉的蜷缩在地上,长长的睫毛轻轻的抖动了一下,眼睛微微张开了一些。

      “报什么警?谁会站出来给他做证?”张橙道。

      “我!我给他做证!”

      “你?你有病吧?”

      攸宁看向左安:“你别怕,相信我,我一定给你——”

      张橙打断:“我看你真是有病,你小心希正那小子连你一起揍!”

      刚才的画面好像在眼前闪现,攸宁犹豫了,当他再看向左安时,发现他早已经又闭上眼。

      张橙趁机不耐烦地拉起攸宁:“走走走!别搭理他!”

      攸宁被一双大肉手拉着跌跌撞撞地走,左安爬在地上一直没动,眼睛一直微合着,眼里暗淡得透不出一点光。

      ……

      当太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就要消失在地平线以下,整个世界很快要进入一片黑暗。

      等到湖岸边地上湿泥的最后一点温度也被侵蚀,左安终于感受到一股刺骨的难以再忍受的寒冷。

      他忍着痛哆嗦着从地上爬起来。没了阳光加温的路过湖水的风变得更凉更冷,左安的衣服几乎已经湿透。

      湖面的风吹来时,冻得他直打冷战。

      湖水在夜里黑成了一片,入夜的冷风在湖面吹起一波又一波的厚褶子,像一个个小小的浪头。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里总有人跳湖,导致的那些有鬼怪什么的诡异传说,还是对那传说做一个板上定钉的证明而出现的那些尸体,这里在夜色下像一个阴森的世界,安静,冰冷,混合着死亡的气息。

      左安一身狼狈,又冷以饿,但并不想回家。

      他一瘸一拐地跨过湖水的围栏坐在栏杆上。朦胧的夜里多了一个黑色的剪影——瘦削,孤独。

      一阵又一阵的冷风吹在左安身上,寒冷竟也逐渐适应,并开始觉得好像还有丝丝暖意。

      湖水在风的助力下渐渐汹涌了起来,像被一只什么手胡乱的摇晃。

      人长时间地盯着不断涌起波澜的湖面会眩晕,那些沉在湖底的人是不是这样掉下去的?左安失神地想。

      漆黑的湖面又一个大的波浪涌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寒凉彻骨的风。

      “没事的,只是些皮肉苦,忍忍就过去了!”左安看着湖水出神地跟自己说,心酸擦着心脏一划而过。
      左安努力挤了挤紧抿着的嘴角,不用想都知道自己笑得苦涩。

      “我不能变成别人的负担!”身体的疼开始一波波地袭来,左安用力忽略它们。

      不知道是不是吹了太长时间的冷风,也不知道是不是思想一下变得沉重,左安的脑袋一阵昏昏沉沉,刚一回神,身体猛地朝前倾,出于本能左安伸手抓了一把护栏,但身体还是沉沉地朝湖面栽了下去。

      ……

      一个二十平左右的平房,没有隔间,一眼到底。

      屋子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只放着两个小型的塑料衣柜。

      一张简单矮小的四角桌,没有电视,没有冰箱,靠门边的地方是一个三层的铁皮文件柜,除了当厨柜用,还用来收纳些被褥。

      已经深夜,左安的妈妈沈悦铺着个破垫子坐在地上已经困得昏天暗地。

      就在这时,薄薄的门板“吱呀”响了一声,一个一身泥泞的瘦削身影从门上进来。

      “怎么回来这么晚?”沈悦看了眼墙上破旧的电子挂钟,语气生硬严厉。

      钟表的指针正不疾不徐地缓缓指向凌晨三点半。

      左安低着头,没应答,转身正要关上门。

      “哎!哎!哎!”深夜里,沈悦的音量提高了三个度,尖锐刺耳又及其不耐烦。

      左安顿了一下,垂眼看了看自己已经脏得看不出底色的鞋,默默地把鞋脱到门外。

      “你这是怎么了?” 沈悦看着左安身上若隐若现地淤青和伤痕问。语气里的关心没几分,更像是例行公事。

      左安小心地把脏了的书包放在一进门的水池,以免上面的泥抖在地上,又引来妈妈的一顿数落,接着又把里面的书拿出来扔在一边的矮桌上。

      “哎,问你呢,你听见没?”沈悦站起来走过去,抬头质问着这个高出自己近三十公分的儿子:“你这是怎么回事?打架了?”

      面对这种明知故问,左安语气平静:“没有。”

      说完,左安走进里面,在其中一个塑料衣柜里拿出几件衣服。屋子中间靠后的地方有一个墨蓝色的素帘子,左安过去拉上。这是家里唯一称得上私人空间的地方。

      “我跟你说,你可给我省点儿心,千万别出去给我惹事!我遇上你爸就够倒霉的了,你别再给我惹麻烦!”

      沈悦的告诫透过薄薄的布帘子传进来。左安低垂着眼安静地换着衣服,对于这些他已经听得麻木。

      “我跟你说话呢,你到底听见没?”

      “知道了。”左安看着掩藏在衣服下的新伤旧痕说。

      沈悦继续着絮叨:“打不死就忍着!现在的孩子都是家里的宝,看看这个家,你把人打伤了我拿什么给人赔?”

      都是宝!

      沈悦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显得十分聒噪。

      但左安好像习惯了,他应该习惯了。

      他可以扛过去,没什么的!

      左安一遍遍地在心底给自己打下印记,让自己更加平静地面对一切。

      他也曾找希正好好谈过这个问题,但希正永远是那两个条件。求饶?那是不可能的。
      还手?

      左安在心底苦笑一声,他看了眼沈悦,又想起左峰那张他提起这件事时冷漠的脸。
      那也不可能!

      他们说过,如果有一天发生这种事,他们会亲自把他送进监狱。所以,他不能做冲动事!

      左安换了条短裤抱着换下的衣服到水池边,早已经瘪下去的肚子在这时咕噜噜地打起了鼓。

      “妈,有饭没?”少年的声音清脆干净。

      “没有,都几点了还吃饭。”

      沈悦白了左安一眼,从塑料衣柜最下面拿出块抹布爬在地上擦地。地板是老式的地砖,花花绿绿的。

      沈悦这么做并不是她有多勤快,或是洁癖或是太爱干净,仅仅是因为家里地方太小,只放一张床,人就得原地打转,所以两人只能打地铺。

      “你这到底是怎回事?” 沈悦一边忙活着自己的事,一边头也不抬地又问了一遍。

      左安顿了顿,低头看了眼水池里沾满泥水的校服、书包:“没什么,回来时不小心摔沟里了。”

      他的回答平淡又乖巧,左妈妈的视线在左安脸上明显淤青的地方停留了一下就赶紧偏头躲开。

      “摔沟里?是掉河里了吧,浑身湿哒哒的。”

      她略显僵硬地给左安递上一块干毛巾。他们母子间的温情时刻自母亲离婚后总是少得可怜。

      左安很意外地看着妈妈,缓缓接过,一边擦一边又看了看自己换下来的衣服,就是一些湖岸边的泥,哪有妈妈说得那么夸张,哪有湿哒哒的?

      左妈妈狐疑地看着左安,走到水池边拿起拖把,又把从门口一直通向里面的大片水渍一点一点擦干净。

      左安弯着腰洗了一会儿,干瘪的肚子更慌的厉害,没忍住咽了咽口水又问:“你晚上吃什么了,没给我留点?”

      沈悦瞥了左安一眼,在铁皮柜子最下层抱出两床被褥,铺在刚才擦好的地方。

      左安揉了揉肚子,又说了一遍:“妈,我饿了。”

      “没饭!赶紧洗,洗完了睡,睡下了就不饿了,明天再吃。”说完,布帘一拉,隔开了彼此,先睡下了。

      院外的大门口,两个人影站了很久,一直注意着里面的动静。直到灯灭子,人也睡下了,一个人才对另一个说:

      “走吧,时间不早了!”

      “我爸不是给他们钱了吗?怎么还住在这儿?”是希正的声音。

      左峰看着那扇刚暗下的窗户:“沈悦的花销不少!怎么,心生内疚了?”

      希正清了清嗓子,“想什么呢?我是怕就他这样的小身体,再加上沈悦的虐待,他撑不了多久,扫我的兴!”

      左峰将身体隐入黑暗,没说话。

      “你儿子被我这么欺负,你不心疼?”

      左峰沉默了一阵:“他不是我儿子!”

      希正意味不明地看了左峰一眼,冷笑:“你也真够能忍的!”

      两人之间沉默了半响,才听左峰别有深意地说了句:“那小子其实挺无辜的!”说完,左峰抬手在希正肩上拍了拍。

      希正看不太清左峰的表情,左峰落在他肩上的重量不重,也不轻,但也不算是警告,更像是种另外的意味。

      不过希正现在并没心情细究这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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