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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去你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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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床上的左安,睫毛微微颤了颤,希正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带着微哑:“左安?”
左安有些艰难地挣扎几下才把眼睛睁开。
“希正?”左安四下环顾了一圈,“这是哪儿?”
左安揉着还发昏的脑袋,一团绿影若有似无地在他还混沌地意识里翻滚。
希正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措了半天辞,还是实话实说:“这是医院。”
看着头顶的无影灯,“这里是手术室?”左安头疼,记忆一点一点地恢复,在上学的路上,遇到一辆车——
“我是出什么意外了?”
左安感觉了下全身,除了脑袋有些不清醒,身体没察觉什么异样,他慢慢坐起。
希正扶着左安:“——上学的路上晕倒了——”
希正不想撒谎,但这个时候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说,总不能说是自己的老父亲和一个绿脸怪蜀黍把他抓来这里的吧?
左安四下又看了眼,最后看向希正:“你送我来的?”
希正现在甚至不敢看左安的眼睛。
左安头重得厉害,没察觉出异样:“呵——最近不知怎么回事,老是晕倒!谢了——”
左安笑着说,他声音很轻,没什么力气。
希正一颗心提得更高:“你最近经常晕倒?”
希正抓着左安的肩在用力,左安有些疼,耸耸肩示意他放开。自己下床,“可能身体觉得我太累了,强制我休息!”
希正紧了紧眉心:“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左安看着希正沉默了一阵,想起了那张符纸,那场毁了珞川皮相的场景:“就最近,我注意休息就行了,没什么事!”
自那次用符纸让珞川消失后,他这种情况就变得频繁了。每次梦见珞川也总会不挑时间地点的睡一觉。
这个珞川真是阴魂不散!
“又想我了?”
好像一股清泉哗啦啦地流过,听着愉悦,却没法在手术室这样冰冷的环境忽略他本身的沁凉。
珞川!
看见左安的身体突然发抖,希正的心也跟着揪起:“你怎么了,左安?”
左安在手术室四下看了几遍,并没看见珞川。正当他以为刚才只是幻觉时,
“你也太狠心了,说走就走,把我一个人留在那片又黑、又冷、又孤独的岛上!”
左安感觉自己身上的汗毛的竖起来了,他抖得更厉害了,根本控制不住。
希正用力摇晃着左安,可左安整个人好像被抽去魂似的,更像是去了另一个空间,他的声音穿不透,他的力量没法抵达。
左安木讷地看着眼前的希正用力的摇晃着他,他好像喊得很大声,但左安完全听不见。
“我累了,不想玩儿了,也不挣扎了,你带我走吧!”
左安朝着空气说。
话音刚落,珞川从手术室门后的角落里就那么凭空走出来,走到无影灯下,走到他跟希正跟前。
他又恢复了之前的“神采”。
他眼里带着三分浅笑盯着左安看了一会儿,视线随着左安肩膀上的那双手一直移至希正身上。
“你不护着他了?你不怕我带走你,顺带也带着他一起走?”
左安整个人清醒了不少,他将希正一把拉在自己身后,“你带走我,就不能再招惹他了!”
珞川好像听了个笑话,“我想带谁就带谁!”说着朝左安身后的希正走去,左安被逼着带着希正后退了好几步。
突然他想起在梦里,他的意识突然强大时,珞川就整个虚弱下去。
“珞川!我不会让你带走他的,滚开!”
还在步步逼近的珞川像是突然撞到一股强大气流,后退了好几步。但震惊之余,这次却很快就恢复。
他并没有因为落了下峰表现得生气,反倒是露出一丝愉悦。
珞川走上来拍了拍左安的肩,无影灯将珞川照得像是要融进一片白光里,他笑着看着左安,像他们刚认识那时候一样。
长长的睫羽因为眼尾浅弯轻轻垂落,投下如翅膀般的影子。
“以后我要是再跑出来吓你,一定要像这两次一样,你才能保护得了自己和你的朋友!”珞川最后一句看向身后的希正。
接着他突然靠近,在左安本能想要后退时,伸手将左安的肩搂过来。
珞川的嘴唇贴近左安的耳朵,一双眼睛却一直盯着希正。左安虽看不见,但不知为什么,意识里他就是知道。
“不过,下次不准你再这么护着他了!”
左安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想法停在那儿:你要不招惹他,我也不用这么护他了!
珞川又听见了左安的心声,捏了捏左安的肩将人放开:“谁让他老缠着你!”
说罢,他也不等左安回应,重新走进刚才出来的角落,消失前他突然又回过头,
“以后让他离你远点!”
珞川又一次消失了。
左安整个紧崩的神经瞬时松了下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全身湿透。
他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汗珠从他的毛孔里集聚起来,然后轰然滑落。
希正用力摇晃着左安的身体,左安慢慢才感觉到希正的力,越来越大,然后是他的声音,他大吼,颤抖着:“左安!左安!”
左安慢慢转向希正,大脑慢半拍地跟自己的身体下达指令,他张了张嘴,第一次竟然没发出声音。第二次时,声音才穿破他的喉咙:“我没事!”
希正看着他愣了一下,下一秒突然后知后觉地一把将人搂住。
“你吓死我了!”
希正一直力气很大,左安瘦得很,这么用力搂着左安感觉骨头都要给勒断了。
“好疼——放开我!”
左安边挣扎边说着,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刚才是他保护了希正,赶走了珞川,这个时候不应该他喜极而泣地抱着希正说没事吗?
“希正——”
希正抱着左安还不肯松开,听见左安叫他,只是把下巴垫在左安的肩“恩”了一声。说了一句:“你也太瘦了,咯人!”
“那你还不放开!你放开,我问你个事。”
希正又用力抱了一下左安才把人放开:“什么事?”希正说着,要把左安扶到床上去坐,左安指了指一旁的凳子。
希正没反驳,大概跟左安想法一样:又没病,为什么要睡手术床!
待左安坐下,希正问:“什么事啊?”
左安正要开口,就看见门口的观察窗上猫着两个脑袋,一张脸色煞白,一张绿油油的。
左安被吓了一跳。同时意识里那团混沌的绿色就要变得清晰,却总差点什么,又看不真切。
希正顺着左安的视线看过去,也被吓一跳,不过反应过来后更多是生气。
“医生被关在外面了?”左安看见他们脖子下面露出的一截白大褂了。
希正顿了顿,“他们不行,让我给赶出去了!”
左安瞥了他一眼,站起来去开门:“他们不行,你行?”
希正本来要拦的,但看左安那瘦削的身体摇晃着站起来,他跟站起来却没阻止。
门开了,希寻和杨海迫不及待地同时挤进来。
“孩子,你没事吧?”希寻抓着左安就问。
“看这出了一身汗,刚才很难过吧——”
左安刚摇头回应了希寻,杨海的话让左安一顿。难道他们刚才看见珞川了?或是他们知道左安刚才经历了什么!
杨海很快意识到自己说话有问题了,赶紧找补:“叔叔看你这一身汗,身边又没个医生——”
左安很认真地听杨海吞吞吐吐地说着,杨海的解释却没能能消减一点他话里的漏洞。最后希寻不得不补充:
“你送来医院的时候一直昏迷着,刚送进来,小正又因为太紧张不小心把手术室门给关了。
我们外面也是急得团团转。刚才看你醒了,却也不知道里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你们两个情绪很激动,我们也很紧张——”
希寻的解释勉强算过关,但左安一直是个极其敏感的人,他心里的疑虑并没有就此消除。
左安环视了眼手术室内外,只有他们几个人,连个护士也没有。他心里浮出一丝没底的恐惧:“那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希寻一眼看出左安的害怕,赶紧道:“可以可以,我们做几个检查你就可以离开了。”
左安本能地后退,他想离开,这两医生太奇怪了。
可这时,杨海却一把拉住左安,他满脸堆笑,挤出一脸横肉:
“用不了你多长时间的,一会儿就做完了!你看!”
杨海又指了指手术室里的几个仪器:“设备都在这里,哪儿也不用跑,这里就全做完了!”
左安在杨海的笑里看不出善意,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你放手!”杨海怎么也是个中年成熟男人,左安在他手里根本跑不了。
那只细细的手腕被杨海整个攥在手里,一点也动不了。
左安另一只手上去用力掰,劲使得骨节都犯白了,根本动不了分毫。
希正没想到场面突然变成这样:“杨叔叔,你干什么,快放开他!”
杨海却魔怔了似的充耳不闻,抓着左安往仪器跟前走。
“杨叔叔,你吓到我朋友了!”希正撕扯着杨海。
“杨海,你干什么呢,快放手!”希寻突然吼了一声,上来拉开杨海:“你是不是疯了,放开!”
杨海却真像希寻说的,突然就疯了一样,死抓着左安不放手。
就在这时,希寻趁杨海不备在肋下给了他一拳,杨海吃痛,才松开了左安。
希正抓起左安就往门外跑去。
杨海还不死心,忍着痛下一秒就追了出去。但早已不见两人的踪影。
希寻跟着杨海跑了一条走廊,气喘吁吁地站在杨海跟前。一肚子气正要发,杨海先呛声:
“看看你的好儿子!多好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希寻看杨海还来劲了,更气了:“你是不是疯了?”
“我疯了?我还要问你呢?刚才为什么不帮我?”
希寻:“你瞎了,小正还在呢,你要干什么,当着孩子面——”
“孩子?那孩子谁唤醒的?你儿子小正!”
希寻被噎着了,但又不服气地瞪着眼。
“刚才多好的机会,你看左安当时的样子,珞川肯定来了!要不是你那好儿子把我们关门外,说不定还能把珞川逮个正着。”
“既然珞川已经走了,那你还抓着左安干什么?”
“干什么?珞川刚走,说不定还能逮回来呢?”
希寻:“珞川多狡猾,你又不是不知道。既然跑了,就再找机会!我们都等了这么多年了,再等等怎么了?”
“再等?你多大了,我多大了?当初,要不是你逼得太紧,珞川怎么能藏起来这么多年?现在这个领域的研究越来越透彻,我们要么继续研究下去,要么就放弃,你自己选!”
希寻被吼得安静下来。关于这一领域,他一直领先,在业内也很有地位。人尝过利益的红利,再放手哪那么容易。
“别跟我说这些,总之,你敛一敛你的性子,要是再这么失控,就回去吧!”
杨海被希寻的威胁整愣了一秒,
“呵——干什么?卸磨杀驴?你看看我的脸,我的眼睛!我付出并不比你少!我告诉你希寻,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你一个人的!这个左安,珞川,化成灰都有我的一份!请神容易送神难,你没听过?”
杨海笑了,整个手术室都是他的笑,笑得猖狂!
希正带着左安一路跑出医院,直到坐进出租车两人才舒了口气。
“去哪?”出租车司机问。
“没想好,你先开着吧!”希正喘着粗气道。
“要不上我家吧!”左安道。
希正看向左安,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好一会儿。左安都被看毛了。
希正却思绪万千。他努力调整好情绪:“阿姨,不在家?”
“恩,”左安点头:“我妈经常出差!这次又不知道得多长时间!”
左安淡淡地笑着,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这样的表情曾经出现在左安脸上,希正这才发现之前他从没注意过。
“行,去你家!”
左安给司机说了自家的地址,半小时的路程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刚才在医院两人的精神和体力都消耗很大。
司机在巷子外把两人放下。这条巷子虽然希正走过很多次,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进这个院子。
左安指了指自家门,“这是我家!”
希正匆匆扫了一眼那扇门,就快速把视线转向别处。
左安正好捕捉住这个细节。
希正回过头,左安正笑着看着他,希正稍作停顿:“我,到处看看!”
这个院子他熟悉,这扇门他更熟悉!
左安回头看了眼老张家,那扇门像是锁了很久,一种落了灰的寂寥。
“这两天老张去哪儿了?”左安径直走到老张家,分别从门上和窗户上都往里头看了看。
一切东西摆得井然有序,看着就是一切收拾停当才离开的。
希正从身后走来,抓着左安胳膊把人从玻璃上拉开,左安额头上因为贴上玻璃,印了一个圆圆的带灰的印子。
希正伸手要帮左安擦,还没碰到左安就躲开了,自己胡乱抹了抹。
希正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才收回:“走吧!”
左安意识到希正这位“客人”还在院子里站着呢,于是边带着希正往自己家走,但还是犹豫着看了眼老张家:
“老张你还记得吧?”
希正眼神复杂地看着左安,点了下头。
左安:“也不知道上哪儿了,我好几天没见到人了!”
希正拍了拍左安瘦削的背,没说话。
左安又深深看了眼老张家那扇紧锁的门,才打开自家的门把希正请进去。
希正在左安开门时想像过无数次里面的样子,但从没想过是这样的。
看见希正愣在原地,左安大方地推了他一下,接着从洗脸池子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张折叠小桌,又在衣柜里找出两个坐垫,
“坐,我烧点水!”
希正挨着桌子坐下,虽然有些逼仄,但坐下来还挺舒服。他看着左安在巴掌大的地方忙忙碌碌,进进出出。
突然想起那些个晚上自己在大门外看着这屋里的影子,那时他应该也是在做这些事吧!
左安在洗脸池子的水龙头上接了一壶水烧上,又翻箱倒柜地在衣柜里找出三个已经蔫吧的小苹果洗干净,几袋小饼干放在桌子上。
“我妈藏的零食!这些我平时饿肚子都吃不上。这也是她出差了我才拿出来招呼你的。”
希正拿起一个蔫吧的果子,心里已经骂了沈悦千百遍!
水很快也烧开了,左安拿起一个苹果切了几下泡在怀子里,又加上热水端在希正面前:“苹果水!”
希正恩了声,嗓子突然像被什么堵了。还想说点什么,最终也没说出来,只能端起杯子来猛灌一口水。
嘶——!
杯子很薄,希正才抓住杯子就烫得直龇牙。
“想什么呢,走神了?”
左安面色如常地淡淡一笑,接过希正的杯子,将水倒进另一个杯子,来回倒着给他晾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