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着了，惹不起》夏穗儿

36、不为人知

　　学校里。今天的希正来得又是出奇的早。进教室时121班还没来几个人。

　　坐在前排的汤禹正要拿着书从后门去走廊背书，直接被暴力踹开门的希正吓得呆在原地。

　　短暂的安静后，汤禹僵硬地抬了抬手，“你今天好早？！”

　　希正不耐烦地看了眼汤禹，视线落在左安位子上。

　　“左安呢？”

　　汤禹慢慢回着神，机械地摇了摇头：“还没来——”

　　“没来？”希正的声音足足提高了八个度，他起个大早去找左安上学，没想到竟然扑个空。

　　再加上收到杨海的信息，一早上希正的心都七上八下的。

　　希正低头看见汤禹手里的英语材料：“一会儿在外面要是看见左安，让他赶紧滚回来找我！”

　　汤禹呆呆地“哦”了声，小心翼翼地绕过起床气还没过的希正出去了。

　　希正把书包往桌上一扔，看着左安的坐位：“跑哪去了？”

　　一会儿郭一进来了。

　　“咦~你今天来这么早？”

　　希正打了个大哈欠，困倦的眼泪打湿了眼睛，他把视线转向左安位子，他到要看看这个位子上的人到底什么时候才来！

　　大清早地希正不知道跟自己打了多少架才让自己从那张床上起来。

　　就是为了去找左安，跟他一起吃个早点，再一起走来学校，没想到竟扑了个空！

　　“左安又忍你生气了？”郭一顺着希正的视线看过去，刚好停在左安空空的座位上。

　　希正瞥了眼郭一，本不想理他，突然又把人拽在跟前很认真地问：“我平时对左安是不是特别差？”

　　郭一很配合地认真想了想：“其实也不是特别差，是特别特别差！”

　　希正刚放下的心彻底放下了。

　　看见希正好一会儿没炸毛，郭一直觉事出反常必有妖。

　　“怎么突然这么问，良心发现了？还是真做什么亏心事了？”

　　郭一也就随口一问，哪知美好的一天才刚开始，刚才还顺毛摸的希正突然就炸了，“你再说一句试试？”

　　郭一虽被希正突然地暴起吓了一跳，但心里也舒服了，这才是正常的希正嘛！

　　希正觉得心口一阵闷，站起来出去了。他站在教室的栏杆上吹着风，这里能看见来来往往的学生。

　　左安要是来了，他也能第一时间看见。

　　校园渐渐嬉嬉闹闹起来，希正看了眼手机，马上就要上早自习了，左安还没来。

　　“到底去哪儿了？”希正嘟囔着，视线不自觉地转向那个“西面”，看着远处那片湖水，那天揍左安的一幕好像是昨天发生的。

　　虽然他揍过左安很多次，但那一次却总是想起。

　　早自习铃响了，希正习惯性地又看了眼手机，却不是看时间，而是那张被他做了手机屏保的黄底红字的那张符纸！

　　“你是不是做亏心事了？”

　　“亏心事了——”

　　……

　　郭一的话一直在希正心上绕，绕得他心烦意乱……

　　希正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很快那边就接了起来。

　　“崔阿姨，我爸呢？”

　　“希总一早就出去了！”

　　“知道他去哪了吗？”

　　“这个我不知道。早饭也没吃，出门前说是要跟一个旧友一起吃！”

　　希正匆忙挂了电话，跟刚来教室的老区碰了个正着。

　　“老师，我突然低血糖，我请个假！”

　　老区正要表示关心，可手还没伸出去，希正人就转眼消失在了楼梯口。

　　C医院

　　急诊手术室的灯亮着，灯下躺着一个瘦削纤长的身体。希寻和杨海站在床的两边看着床上还在昏迷的人。

　　“这孩子出落的越发好看了！”希寻道。

　　杨海却破天荒地看着床上的人没说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杨海那一副不靠谱又上身了：“咱们希总现在想什么呢？让我猜猜？”

　　杨海假装认真思考了一下，“哦！是不是在想要没鬼被迷了心窍，要是没把这小带回来——”

　　“好了，住口！不要说了！”希寻压抑着愤怒低吼了出来。

　　“哈哈——”杨海笑了，笑得有些放肆：

　　“你气什么，现在还摆出这副样子有什么意义？你当时把他带回来不就是看他没亲没故，才利用他人格解离的病来进行实验，完成你的那一篇又一篇的学术研究吗？”

　　“你们在说什么？”

　　手术室的门突然呯地一声打开，两人都被吓了一跳，一回头，看见希正站在门口。

　　“小正？”希寻怎么也没想到希正会在这时候出现在这里。

　　“杨叔叔？”杨海跟希正刚一对视就迅速移开目光。这一举动直接惹怒了正在气头上的希正：

　　“抓他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

　　杨海一脸无辜：“我通知了，我的信息你没收到？”

　　希正被气的语结：“时间呢？为什么不告诉时间，你这算什么通知？”

　　杨海指了指希寻，“这不是临时通知嘛，我也实在是没办法——”

　　希寻听得云里雾里：“小正，你们——”

　　希正看着杨海，报复似地大声承认：

　　“杨叔叔一直都跟我有联系！他还跟我去看过他！自从我知道左安就是你的私生子后，我很生气，但一直苦于没什么好办法狠狠对付你们——是杨叔叔——”

　　杨海试图打断。希正却得意一笑：“怎么了，杨叔叔，害怕了？”

　　杨海看了眼希寻，自他们见面以来，第一次看见他露怯的脸。

　　希正：“是杨叔叔告诉我左安的事，要不然我怎么能想出这种办法？”

　　希正神色复杂地看了眼还在昏迷中的左安。

　　希寻毫无预兆地一把拎起杨海的衣领：

　　“原来泄密的是你！你告诉他这些做什么？你老糊涂了是不是？”

　　杨海对这位医学博士突然的暴躁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找回了自己的状态，他一把扯下希寻的手：

　　“这有什么，这小子这么聪明迟早知道的！”

　　希寻简直怒不可遏，“他怎么也是孩子，知道这些做什么？这是我们的事，跟他扯得上关系吗？”

　　希正：“怎么扯不上关系——”

　　希寻一脸怨怒地看着杨海，嘴唇颤抖，几次要说什么，又压抑着咽下。

　　希正看着自己父亲这样，说不难受是假的。可气愤更像潮水般要淹没他：

　　“这些都是你咎由自取！被人背叛的滋味不好受吧？”希正指着自己的心口，一字一字地道：

　　“知道我的心有多疼了吧？杨叔是忍不了你一个人独揽医院大权。我呢，我妈呢，我们是被你彻底背叛了，我们被蒙在鼓里十几年！”

　　希寻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罕见地反驳：“我独揽大权，我就是把整个医院扔在他眼前，他能懂个屁！”

　　杨海快速看了眼希寻，泛绿的瞳孔猛地一缩，对上希寻问询的眸子。只一眼，杨海就移开视线。

　　希寻怒其不争地狠狠瞪了眼杨海，双手叉腰转过头。

　　希正将压在心上的痛苦和愤怒一股脑发泄出来，但心上却难受。

　　周遭的空气压抑又充满愤怒，像个已经达到极限的气球。

　　可就在这个时候，每个人默契地不想再拱火，微妙地维持着现状。

　　好一会儿，希寻才再次开口，语气里满是疲惫，“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

　　希正不明所以地看向希寻，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件。

　　希寻却像是得到答案似的，身上力气一下泄了：“知道了也好，你也别恨他们了。左峰，沈悦，左安他们都是无辜的！”

　　看来自己一直没解释的那个误会让杨海误打误撞地解开了，也好！挺好！只是不知道杨海是怎么跟希正说这件事的。

　　希寻远远回头看了眼杨海泛绿的脸，刚压下的怒火又要燃起。心里不禁给杨海狠狠扣上一顶猪队友的帽子。

　　希正却越听越气，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知道了一切他们就无辜了？

　　希正正要开口说什么，希寻却完全不想听，看了眼手表，冲他摆摆手：“知道了就不要再怨恨什么了，快回去上课去！”

　　知道什么？就这么惜字如金地告诉希正那些人是无辜的，这算什么？

　　希正怎么会听，他往手术床上扫了一眼，左安脸上没半点血色，躺着一动不动，一种不好的预感直冲脑门：“他怎么了？”

　　希寻和杨海的脸都不太好看，各自大脑飞速旋转，想着怎么圆。

　　“你们要干什么？是实验结束了，要毁了他？”

　　希寻和杨海听闻又是一惊，希寻一把将希正拉在跟前：

　　“你怎么知道实验的？”接着转向杨海：“你这个也告诉他了？”

　　杨海被吼得有点错愕，张了张嘴：“我，没有，他自己悟的。真的，我只说了左安，”

　　杨海指了指自己脑袋：“这儿有点不太正常。”

　　希寻感觉头顶一片黑：“你这个蠢货，该说的一句不说！”

　　杨海一张绿脸委屈极了。

　　希正感觉自己已经猜中百分之九十了，心里突然一阵难过。他用力甩开希寻：

　　“要想人不知，除己莫为！我现在后悔那天左安生病就不该带他来你的医院！”说着，希正就要带左安离开。

　　希寻和杨海不会让他把人带走。希正试了几次都躲不开两人，最后不得不说了句软话：

　　“杨叔叔，让我带他走！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他真相，放了他，好不好！”

　　希正又转向希寻：“爸，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我这辈子就求你这一次，放了他！”

　　希正后悔了，当初他就不该听杨海的废话，利用左安的病情来报复他。

　　什么珞川，左安的疑神疑鬼不过是他希正故意刺激出来的。

　　希正拖着左安坐起来。可希寻和杨海根本不会让他把带走。两人一左一右就将希正从床前拉开。

　　左安没有了支撑，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回床上。看上去只有一口虚弱的气吊着。

　　两人将希正拖出手术室。

　　“小正，这件事到此为止。从这一刻开始，忘了这里，忘了左安，忘了关于他的一切，答应爸爸？”

　　杨海也凑过来：“小正，你爸说的你要认真听，这都是为你好，这件事本来你就不应该知道——”

　　“你现在才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这些不都是你告诉我的？现在在这儿装什么好人？你现在让我怎么忘？”

　　“小正——”希寻手搭在希正的肩上，像是能把自己的力量传递在儿子身上似的：“这件事——”

　　“我一直觉得我爸是个工作狂，冷漠，因为工作投入，甚至能不近人情，但，我从没想过你是这种人！而且，还不止你一个！”希正说到最后也看向他的杨叔叔。

　　希寻顿了顿，无力地将手从希正肩上滑下去，杨海本要伸出去安抚希正的手也抬在了半空。

　　希正趁两人发呆的空，突然蹿起直奔手术室，待希寻两人反应过来，手术室的门刚好关上。

　　“小正，你干什么？快把门给我开开！”希寻用力拍着手术门。

　　“小正，开门！”

　　希正没理会他们，走向手术床上的左安。短短几步的距离，他却步子沉重地走了好久。

　　才仅仅两个月，他们的一幕幕，在这几步距离里，像走马灯似地在希正眼前晃。

　　如果那天他没进学校中心的那个园子——

　　如果那天左安没砸在他身上——

　　如果那天他没喊他一起打球——

　　如果那天他听左安的，先进教室，他就不会看见沈悦——

　　如果——

　　希正眼眶泛了红，他虽然已经走到左安身边，却看不清床上的人！他后悔了，能不能让时间重来一次？

　　让他当时没鬼迷心窍！

　　让他当时能理智一些！

　　让他没看见那些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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