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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半妖杨海 ...

  •   希正眼底沉了沉,回头看向男人:“我后悔什么,他是你儿子!”

      左安屋子的门这时又打开了,屋里的光微弱地照亮左峰的半边脸。

      左安将一桶拖地的污水倒进院子中间的下水道,转身看了眼老张家漆黑的窗户,才走回屋里。

      他的脊背很是瘦削,却又挺拔倔犟。

      半响,左峰鼻子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冷哼。

      但还是落进希正耳朵里,他回头对上左峰的视线。

      左峰只跟那道视线对视了几秒就败下阵来。

      虽然他已到中年,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眼里那道狠厉还是让他心头一惊。

      左峰移开视线,“就是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这么狠!”

      夜色里,希正的视线重新锁定在那扇门上。

      左峰吞了个口水,还是没把想说的话咽下:“别胡闹了,小心有一天后悔!”

      希正的声音冷得根本化不开,像他此刻的心:“错了,就要付出代价!”

      好一阵沉默,身侧的左峰狠狠呼出口气,硬生生又吞了个口水,拍了把希正的肩:

      “回去吧,你爸该着急了。”

      “都这么晚了,他怎么还不睡?”希正的视线锁在左安家窗户上,问。

      左峰朝那团光看了眼,眼底闪过一丝短暂的柔和,随即哧笑一声:

      “夜猫子呗,现在年轻人都这样!”

      希正在黑暗里瞥了左峰一眼,“他是你儿子,你怎么一点不关心他?还能笑出来?”

      左峰被说得有些吃瘪,一时没了话。

      希正没理他,正要进院子,被左峰拉住:“你干什么?”

      希正看着左安家那扇亮灯的窗户,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左峰替他说了:“大半夜的劝他睡觉?你也不怕吓着他!”

      希正刚开口要辩驳,左峰又说:

      “你怎么知道我没劝过?我这老爸的话都不听,你以什么身份劝?一个天天揍他的混小子的话他会听?”

      “你——”希正一时语滞。

      左峰趁机拉着希正出了巷子。车子停在巷子口,左峰快走几步将车门打车,待希正上车后,他熟门熟路地坐进车里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

      ……

      希正到家时,手机上的时间刚好跳到凌晨三点。

      希正的爸爸希寻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沓资料。看见希正回来,他放下资料,在沙发上寻了舒服的姿势靠着。

      希正本想回房间,但顿了顿还是在希寻旁边的沙发的坐下。手机顺势放在茶几上。

      “怎么回来这么晚?”

      希正看了眼父亲,斟酌了半天,还是坦白说:“我,去了左安家!”

      不知是不是心里原因,希正突然觉得房里好安静。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一时谁都没说话。

      “叮!”

      希正手里的手机屏在这种死寂中突兀地亮了,进来了一条信息。

      希正没心思看是什么信息,只死死盯着那条信息下那张黄底红字的符咒图片的壁纸。

      希正心虚地看了眼希寻,将手机屏扣在桌上。

      两人之间又安静了一阵,希正实在坐不住了,拿起手机,头也没抬:“我累了,先上去了!”

      希寻不紧不慢从那一沓文件的最下面抽出一个文件袋:“这个,你也一起带上去吧。”

      希正看见文件袋时眼底一震,迟迟没接,直到希寻又朝他递了递他才缓缓伸手接过去。

      希正把文件袋才打开一个口,就快速合上。

      “你怎么随便翻我的东西?”

      希寻轻哼了声:“我没那闲工夫。这是崔阿姨收拾你房间时看见的!”

      希正没再说话,转身逃也似地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文件袋被他随手扔在床上,转身拿起床头叠放的一套睡衣就冲进浴室。

      水流哗啦啦地洒在希正身上,思绪被冲刷着。

      左安刚才在那扇门进进出出的画面被水流洗了一遍又一遍。

      画面一转,深黑的夜,一个红衣身影在台灯下,在一张张黄色符纸上一遍遍用红色毛笔画着扭曲生涩地图案。直到那些线条越来越流畅。

      红衣帽子下那张紧抿着的唇挤出一抹玩味的笑。

      最后,他拿着手机,对着最满意的那张拍了一张清晰的照片。

      ……

      深夜,希寻书房

      “喂?”

      “海子,回来吧,那孩子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呵,搞不定了?还得是我吧?”

      “——”

      听见对面一时没了声音,电话里的人干咳了声:“我知道了老板,我这就回去!”

      希寻挂断电话,眼睛疲惫地闭上,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苍老了。

      ……

      这一晚,左安又做梦了。

      一片漆黑的水,水深不到两米,以左安的身高,扑腾两下基本上一直都会浮在水面上。

      可问题是,他不会游泳,每次来到这片水域,即使是做梦,都让他一次次害怕得要死。

      却又总是在他窒息时,还是会有浪头将他抛起,让他暂时能换口气。

      这片水不仅冰冷的刺骨,而且宽得让人崩溃。

      这个梦在珞川消失后他梦过无数遍。

      在这个梦里的一开始,左安总被困在这片水中间,仿佛这里这个梦开启的地方。

      每一次他都本能地奋力游,其实也只是瞎扑腾,可在梦里他不会淹死,每一次他都会游到一个岛上。

      一到岛上他莫名地开始变得愤怒,愤怒地一路奔跑。任荆棘割破他的皮肤,他冷得直发抖,可就是一直奔跑。

      一直跑到一座黑色城堡下。

      一轮清冷的月挂在城堡正上面的天空。偶尔几声乌鸦的叫声渲染着这里阴森、冰冷的氛围。

      “你又来了?” 他慵懒的声调讥讽着他。

      “看吧,我就说你很需要我!”

      “想我了吧?”他一再试探挑衅。

      ……

      是珞川!他消失了,他又没完全消失,阴魂不散地出现在左安梦里!

      每一个夜,他都召唤着左安。

      他在梦里编织出一片片荆棘和一个又一个困难,让左安跨过那一切,最后狼狈地出现在这座城堡前。

      “你到底要怎样才会消失?”左安又一次问他。

      珞川盯着左安若有所思,左安觉得珞川其实根本不是在思考怎么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在欣赏左安的窘迫。

      等到看见左安又要无法忍受,要开始崩溃嘶吼时。他才不紧不慢地回答:

      “是你先招我的!”

      左安用力闭上眼,他又是这句话!

      “你是不是做妖做傻了,我什么时候招你了?”

      珞川盯着左安短暂地思索了一下:“你是要跟我玩儿失忆?”

      “你说什么?”左安是真失忆了,他发誓他不可能有这本事去招惹一只水妖!

      珞川看着左安,笑了,是看着左安的迷茫的表情觉得可笑:“你掉湖里了,忘了?”

      左安的心猛地被揪了一下,疼地心脏都像是漏跳了。

      “你这个小可怜,破衣烂衫地,都快沉底了还浮不上去。”

      珞川从高高的半空飘下来,漂浮着绕着左安转圈圈,最后停在高出左安半米左右的地方:

      “你抓着我,眼巴巴地求我把你拎上去,忘了?”

      那段记忆左安一直都是模糊的,他也曾跟珞川求证过关于那晚的细节,可他一直都模棱两可。

      可他说自己破衣烂衫,他那天穿着校服,虽说谈不上款式和时尚,但怎么也不会是破衣烂衫吧?

      还求他?这段也完全不在左安的记忆里。

      不过能确定的是,那天他确实掉下去了,然后被一只水妖给救上来了。

      那天他回家湿淋淋的,并不是因为希正揍他而弄得一身泥泞,而是从水里捞出来弄湿的!

      珞川耐心地看着左安慢慢回忆,然后看见左安逐渐浮在脸上的错愕。

      “我记起来了,”左安抬头看着珞川,他那双一直透亮的眼睛,在梦里是腥红的。“你也别再折磨我了,来吧,这个身体你拿去吧!”

      左安认命地闭上眼睛,他要死了,在梦里被一只水妖杀死。这结局想想也算是挺奇幻!

      珞川眉眼变了变,眼底的猩红像潮水般退去,“你这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这就是你想起的?”

      左安认真地点头,同时脑袋里继续搜刮关于那晚的记忆。

      头顶一只黑乌鸦嘲弄般地“哇呜”在两人头顶环绕。

      珞川余光瞥了眼黑乌鸦,呼出了口沁凉的气息,“再敢幸灾乐祸我揍秃你——”

      黑乌鸦听见警告,不甘心地迅速飞到珞川面前,又在快要触到他时,猛地掉转方向飞走。

      天空中那声“哇呜”拉得很长很长。

      左安心里嘀咕:看来这乌鸦也觉得珞川病得不轻,尽抓着他一个凡人欺负,有本事跟你们同类挑事去!

      不过他们这水妖也真奇怪,左安这才注意到一个问题:这只黑乌鸦也是水妖?

      还是只是他梦里编织出的一个形像?

      珞川盯着眼下的这具微微颤抖的身体,思想早已不知飞哪去的人,他缓缓飘下,站在左安面前。

      一缕黑气缠绕在左安白皙的颈上。一层一层地缠绕上去。直到看着眼前俊秀的脸因为缺氧而发红。

      那缕黑气逐渐散开,左安的颈上浮现出一只手。

      那只手长得很完美。皮肤白皙,光滑细腻,手指纤长,连骨节都长得无法挑剔。

      这手如果放在黑白琴键上,将会跳跃出多么美好的音乐。

      可它却扼着别人的脖颈,在这一刻掌握着别人的生死。

      珞川眸子低垂,眼里倒影着左安的微微颤抖的身体,唇几乎贴着左安的耳朵,

      “还有什么遗言吗?”

      左安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他没有遗言,他没什么想说的。

      珞川的手在左安脖颈上戏谑地摸索着,

      “没有?你也够冷漠的!对你的父母也没有吗?毕竟你不是很替他们着想吗?在学校被那个叫希正的欺负成那样,都不吭一声。

      还有那个叫郭一的,对了,还有那个胖子,恩——是不是还有个戴黑框眼镜的矮子……”

      左安现在只想敢快结束这一切,说那么多做什么,有什么用?反到是这个珞川磨磨蹭蹭的,说得他一阵烦乱。

      “你说完了没?”

      珞川被左安吼得一怔,眸子也清明了不少,竟又清透得能轻易看见自己印在上面的影子。

      不过今天那影子并不好看,一脸暴躁:

      “你一个妖,怎么做事这么磨蹭?要动手就快点,说这么多做什么,话唠鬼……”

      “话唠鬼?”珞川收紧扼在左安脖子上的手:“我再说一次,我是一只水妖!”

      左安对上眼前的眸子,心里升腾起一阵悲哀和愤怒。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又感觉自己气很多事。

      这只水妖很奇怪,自从他出现,左安压制地心底的怨气和愤怒总是被轻易的勾起,然后坦荡的发泄。

      有好几次左安感觉这只水妖像是故意的。

      眼前这双逐渐清透的眸子背后,隐隐好像有什么深暗的东西,让人看不清,又在不断涌动。

      “还不都一样?那你可真是开先河了!”

      本以为珞川会直接勒断他的脖子,直接让他成为同类,可珞川却松了手上的力道,眼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你,不怕了?”

      左安怔了一下,一时没想到珞川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怕!只是——”

      “只是什么?”珞川盯着左安问。

      左安瞥了眼珞川,把视线移在别处:“没见过你这么烦的,动个手还磨蹭这么半天!”

      余光里,左安看见对方正绷着脸看他。

      过了好一会儿珞川一直没说话。左安就这么一直被一只另类直勾勾地盯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听见珞川道:

      “今天没心情了,下次再杀你吧!”

      左安吞了个口水,忍了忍实在没忍住,问:“你们水妖杀人还挑日子?”

      珞川又盯着左安看了好一会儿,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随后捏起左安的下巴,俯视着他:

      “别的应该不挑,我不一样,你不是说了,我是开先河的话唠鬼!”

      左发眨巴着一对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呼啦呼啦地扫着眼尾:眼前这只水妖还是一只自尊鬼,一只记仇鬼!

      这算什么?死还要等?还要等他的好心情?

      知不知道人生有一种恐惧,就是明明知道一个危险将要到来,但又偏偏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来吗?

      “回去吧!这几次来的太晚了,下次早点来,你看,天都亮了!”

      左安顺着珞川的视线看过去,在城堡的上空,那轮清月颜色虽还是透亮,但由于背景的夜空变成淡淡的蓝色而显得轮廓没那么清晰了。

      原来这儿也有白天黑夜?

      “怎么了,不舍得走了?”

      珞川的脸猛地朝左安俯下来,左安吓得一个激灵。

      再睁眼时,左安正靠在冰冷的墙上大口喘着粗气,额前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浸湿。

      一双手紧抓着被子,骨节泛白,全身颤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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