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星照归途》易木逢春

10、第 10 章 藏匿心意

　　“喂喂，温祈，你知道吗，《行舟》系列更新了！”方笙兴冲冲地拉着准备吃中午饭的温祈，还没等她有所反应，就被推出教室。

　　《行舟》由市作家协会承办的青少年阅读类期刊，因为上面大部分优美文段可以被用在作文里面，所以学校领导就对这样的课外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边说边聊，去晚了就没了……”，温祈被拉着跑过操场，来到学校后面的一条小巷。正是饭点，这条路上餐馆周围挤着很多放学跑来的学生，手里面拿着食堂买不到的美食，路上人来人往，匆匆忙忙。方笙带着温祈直径走向路尽头，一家叫做“书虫”的书店。

　　书店的门是老旧的磨砂玻璃门，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混着油墨香与隔壁糖炒栗子的甜香飘出来。方笙松开温祈的手腕，踮脚往靠墙的期刊架张望，马尾辫晃得着急：“上午洛长安说这期《行舟》今早刚补，可别被抢光了！”

　　温祈刚喘匀气，目光被面前架子上摆放的明信片吸引，下意识想起来悄悄塞书里的明信片，边角烫金的藤蔓纹还带着点微凉的触感。

　　突然方笙眼睛一亮，指着最上层的格子喊：“在那儿！最后一本！”她伸手够了几次都差半寸，温祈赶紧上前帮她，指尖刚碰到期刊的天蓝色封面，手里刚刚拿的那盒明信片却顺着动作滑出来，“啪嗒”落在木质地板上。

　　方笙正忙着接过书，鞋尖差点踩上去，温祈心脏猛地一跳，弯腰的速度比思维还快，指尖攥住明信片边缘时，方笙回头疑惑地看她：“怎么了？”温祈把卡片飞快塞回口袋，摇摇头笑：“没什么，差点绊到。”

　　方笙没多想，举着期刊晃得开心：“你看封面！是临江大桥的日落！听说里面有篇写银杏叶的散文，下次月考作文肯定能用！”她拉着温祈往收银台走，完全没注意到温祈攥着口袋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你在这里随便逛逛，我再去其他地方看看，等我结账了过来找你。”没等温祈回应，方笙已经兴冲冲地消失在人群中。

　　温祈走到一个少人的书柜旁边，架子上放着《三年五年》、《小题狂练》……这片区域出售教辅资料，与另一个被人山人海包围的课外读物书架形成鲜明对比。

　　在小时候，林芳就很注重温祈的知识积累，家里面的书柜放满了各种名著，所以她不喜欢用在校的时间看课外书，比起这些，她更喜欢下课刷题练习理科公式，所以就顺手拿着面前的辅导资料看了起来。

　　翻了两页，她觉得书中的题正好是现阶段老师讲的知识，正好用来巩固。

　　“老板，这本书多少钱？”温祈扬了扬手中的书，对着店门口的老板喊道。

　　“二十二，原价三十呢，这个价格出了我这个店就找不到更便宜的。”老板娘嘴里喊着，忙着给排队的同学结账，手上的钞票数到飞起，脸上难掩见财的喜悦。当然了，这条街就这一家书店，自然是找不到更便宜的。

　　温祈看了看钱包，里面只躺着一张孤零零的二十，因为平时不买什么东西，这二十块钱还是一个月前，林芳给她买文具的零用钱剩下的。她抬起头，找了一圈，没看到方笙的位置。

　　她捏来捏书，思考一会，问老板能不能再便宜一点，老板却不耐烦的挥挥手，脸上写满了：就这价钱，已经不能再低了。

　　温祈只好悻悻地放回书，不舍地看了一遍，心想明天再来买，刚抬脚离开，就听到头顶传来：“一起付吧。”

　　书店里面熙熙攘攘，只见陈知路已经拿走她手上的辅导书，给自己也拿了一本，又接过她另一只手里的明信片，“这个也要？”没等温祈点头，他随意说了句，“那就都买吧。”接着快步走到门口，付完钱走出了书店，温祈赶紧追了出去。

　　“那个，好巧啊，谢谢你，我明天把钱还给你。”温祈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感激地说。

　　“不巧，这一整排书架就你一个站在一堆辅导资料前面，稍微注意一点就看到了，我也很好奇是谁，竟然不去买《行舟》而是来这儿挑练习题。没想到是你。”

　　陈知路摆摆手，阻止温祈想继续推辞的话语，“小事，你不用还给我，我买两本一模一样的，遇到不会的题还希望你教我，就当学费了。”他指了指她手上的明信片，“你很喜欢这个？”

　　然后像是试探性地问一句：“用来送人的？”

　　“没有，不是，我喜欢《小王子》这本书，你看这上面的插画，都是依据小王子的故事画的。”温祈吓一跳，他果然已经看到自己留下的那张明信片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敢承认那是自己的，赶忙忍住内心的震惊向他解释。

　　“哦，原来是这样。”身边的男生微微低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声音不辨喜怒，隐隐约约藏着一丝失落。

　　可能他自己都没感觉到，自己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一句话。刚才在书店，正准备结账，突然看到一个女生孤零零站在角落，仔细一看竟然是温祈。别人都闹哄哄地在看课外书，只有她安安静静站在旁边了，看见她手中的明信片，一瞬间想起那句祝愿，听到她没带够钱，想都没想就帮她结账。

　　温祈怕他再问些什么，就介绍起来这本书，法国著名作家圣埃克苏佩里最后的一本著作，也是他唯一的一本童话书。有人说，这是一本写给大人看的童话书。

　　“比如啊，‘大人们，总是习惯以貌取人’那名土耳其的天文学家在发现B612行星后，因奇怪的土耳其服装而无法让人们相信他的结论。但当他换上一身西装，给人们解释他的发现结果时，人们却又相信了他。

　　人越长大，越是愿意通过自己的眼睛来判断事情的真相，决定个人的喜好。现实生活中，有多少人会因一个人的外表、某个不经意的行为而给人打标签，从而或接近，或疏远他人。

　　但在小孩子的圈子里，很少有人因为这个小盆友穿的衣服有点奇怪，就没人跟他玩或者说话。
　　俗话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有时候外表可以欺骗眼睛，但却不能欺骗内心。”

　　陈知路的眼神微眯，像是在思考，温祈怕他不理解这个的话，就转而用一种简单的方式说：“简单来说呢，就是男生会对一个漂亮姑娘一见钟情，而小朋友不会因为外貌对另一个人偏爱，他们对于外界做出的判断更加真诚。”

　　方笙从书店的人群中挤出来，看到了站在温祈旁边的陈知路，就朝她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先回班。陈知路顺着她的视线撇了一眼方笙，把目光收回到温祈身上，缓缓地说：“见色起意是人之常情，但我觉得日久生情也算得上是一段佳话。如果我喜欢一个人，那个人不一定是大众口中的上乘姿色，毕竟情人眼里自然会出西施。”

　　大概是少年的目光太过炽热，又或许是有些话太重，落在了她太轻的年纪。

　　“嗯，你这样说也没错啦，”温祈回避她的视线，顿了顿，接着说：“还有一些读者认为‘你在你的玫瑰上花了时间，她才成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玫瑰。’‘因为你的花儿花费了你的时间，所以她才变得很重要。’很有道理，但是大多数的人已经忘记了这个，他们想要什么就会通过各种途径快速获得，再也不愿意花时间和耐心去了解事物的本质。

　　就比如，因为花了很长时间走很远的路去找水井，最后才会觉得那个井的水好喝到超越所有的饮品。”

　　因为美好的东西，都需要付出耐心，用心去感受。

　　突然她不再往下说了，因为陈知路正奇怪地盯着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我还以为你满脑子都是高考题，没想到小小年纪感悟这么深。”他不由得调侃一句。

　　他说的时候还瞟一眼温祈手中的纸袋，啧了一声。

　　“哦？那请问你买了什么呢？”
　　“你猜？”他指指自己的袋子，挑眉看着温祈。

　　“是文选集吗？”温祈猜道，陈知路明显一愣，正想在她猜错的时候再给她详细介绍一番，没想到自己却被猜透，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温祈指尖轻轻蹭过纸袋边缘，弯起眼睛，“因为......”她想说因为刚到这个班的时候，自己和他做过几分钟的同桌，在那个时候看到的，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换了个说辞：“还不是同桌的时候打扫卫生路过你座位，看见你桌角压着本翻卷边的散文选，就猜你大概会买这类的书。”

　　陈知路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观察力挺强啊，比做数学题还认真？”

　　走出巷口的时候陈知路被人叫走，温祈连忙挥手告别，转身朝班级的方向走去，纸袋里的明信片像是带着温度，贴着她的掌心。风吹过，带来糖炒栗子的甜香，混着油墨味，像极了刚才书店里的味道，又好像多了点什么——是少年低笑时的余音，还是心跳的声音？

　　温祈却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巷尾的旧书店，那里的磨砂玻璃门正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吱呀”一声，像极了刚才陈知路低笑时的尾音。

　　活着，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既然来到人间，便用心去爱，去经历，去感受，去欣赏一切微小的欣喜。等年老时，静下来想起某个人或某件事，在欢愉中体验酸楚，在回忆中感悟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