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景翩翩》悠然先生

8、结交文士，论诗难觅知己

　　顾公子走了，随着光阴的流逝，景翩翩还是想瞳景有一个好的归宿，多方留意，期间，她与陈生、苏生、郭生、王生等几位书生交往较多，且曾抱有一丝微茫的希望，但总是知音难寻，又是虚度了几载。
　　与陈生评琴
　　陈生，建昌本地才子，温文尔雅，精通音律。他常来与翩翩论诗，二人曾有过一段颇为投契的时光。
　　"翩翩姑娘近日这首《闺情》，'夜静还未眠，蛩吟遽难歇'，可是因秋夜寂寥而作？"陈生轻抚琴弦，随口问道。
　　景翩翩微微一笑："陈公子慧眼。秋夜独坐，难免思绪万千。"
　　"既然如此，不如我为姑娘弹奏一曲《秋夜吟》？"陈生说着，指尖在琴弦上流转，清越的琴声顿时充盈室中。
　　景翩翩静静聆听，待曲终，才轻声道："公子琴艺精湛，令人沉醉。只是...这曲中虽有秋意，却少了几分寂寥深处的苍凉。"
　　陈生一怔，随即笑道："姑娘果然高明。在下这就改过。"他重新抚琴，这次的琴声果然多了几分幽怨。
　　然而景翩翩心中明白，陈生虽懂音律，却未必懂她心中的苦。他看她的眼神，终究带着几分狎昵。
　　与苏生论诗抚琴
　　苏生，吴江才子，游学至建昌。他相貌俊雅，才华横溢，尤其擅长品评诗词。与翩翩初次相见，二人便从《诗经》谈到《花间集》，从李白谈到李商隐，甚是投缘。苏生不因她出身风尘而轻视，反而真心钦佩她的才学。
　　"翩翩姑娘这首《写兰》，'道是深林种，还怜出谷香，不因风力紧，何以度潇湘'，看似写兰，实有深意吧？"苏生目光敏锐。
　　景翩翩闻之，指尖一颤，手中茶盏险些倾覆，这是第一个一眼看穿她诗中深意的人。她忙抬手扶正，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间一道淡红疤痕——昔日被鸨母鞭打所留。她迅速掩袖，强作镇定道：
　　“苏公子慧眼。”
　　忽又抬手抚琴，弦音铮铮如泣：
　　“沦落风尘，身不由己，恰如这离了幽谷的兰草。”
　　她抬眸望向苏生，眼中泪光闪烁，却强忍未落，指尖在弦上重重一划，琴声戛然而止，余音如断弦般在空气中颤动。
　　苏生叹息道："姑娘才情，胜似男儿。可惜生为女子，又遭此厄运。"他握住她的手，"待我秋闱高中，必回来为你赎身！"在当日分别之时，翩翩亲笔写下另一首《写兰》（二）诗：
　　“但吹花信风，莫作妒花雨；我欲采琼枝，挽得同心住。”递与苏生。
　　景翩翩心中苦涩，她深知科举之路漫长，而青楼岁月易老。后在苏生离建昌去秋围考试时，她用诗来表达离别之情：
　　《与苏生话别》
　　（一）
　　十日平原酒，三秋江上船。
　　一经摇落后，明月几回圆。
　　（二）
　　月出人未来，月缺人已去。
　　好共借余辉，相求直至曙。
　　（其三）
　　道是愁无极，还教仗醉魔。
　　谁知醒时意，说向醉中多。
　　借酒浇愁，醉中或可暂忘，然醒时离意，却比醉意更深。苏生一去，初时还有书信，渐渐便音信杳无。后来听说他中了举人，却已在老家娶了座师之女。
　　她再次感受到命运的不幸。

　　与郭生弹曲：
　　郭生，本地世家子，性情豪爽，精通音律。建安书院学子，慕其才名已久，他常来听翩翩弹琴，并为她的诗谱曲。他曾公开表示倾慕翩翩，为她一掷千金。
　　某日携琴来访。
　　“闻景小姐精于音律，特来请教。”
　　景翩翩未语，先抬手将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轻轻别至耳后，指尖微颤，似含千钧心事。她转身自博古架上取下一张桐木古琴，素手轻抚琴身，指尖划过斑驳的漆纹，目光凝在琴尾那枚篆刻的“漱玉”小印上——那是父亲书房旧物，如今却随她漂泊至此。她缓缓落座，裙裾如云铺展，袖口露出半截素白中衣，腕间一枚玉镯随动作轻晃，泠泠作响，似在应和无声的叹息。
　　“郭公子请听。”她指尖轻挑琴弦，一串清越如泉的泛音破空而出，眉间微蹙，似有愁绪凝于睫上。
　　正是昨晚刚写的《忆秦娥·秋晚》词：
　　秋风恶，年年吹我罗衫薄。罗衫薄，小楼闷坐半垂帘幕。
　　满阶明月梧桐落，近来何事添消索。添消索，菱花强对，鬓云私掠。
　　她抬眸望向窗外梧桐，叶影婆娑映在眼底，似将满腹心事揉碎在弦上。陈生怔然，只见她指尖在弦间游走如蝶，忽而一顿，一滴泪珠竟悄然坠落在琴徽之上，晕开一圈浅痕。
　　郭生待翩翩弹唱《忆秦娥·秋晚》，无以言语安慰，亦回弹一曲《广陵散》，弹毕，翩翩颔首轻叹：
　　“此曲有侠气，非寻常闺秀可奏。”
　　言罢，忽将琴弦重按，指法陡转凌厉，弦音如金石相击：“但这曲中虽有秋意，却少了几分寂寥深处的苍凉。”
　　某日，"翩翩，我新得一本《太古遗音》，其中有不少失传的古曲，你可要看看？"郭生又来到"栖凤阁"，献宝似的拿出一本泛黄的琴谱。
　　景翩翩接过，翻了几页，果然都是珍稀曲谱。"多谢郭公子美意。只是...这太贵重了。"
　　"哎，宝剑赠英雄，红粉...啊不，琴谱赠知音嘛！"郭生哈哈大笑，"来，我弹一曲给你听！"
　　然而景翩翩察觉，他虽然琴艺高超，一曲《广陵散》弹得慷慨激昂。其情不专，同时与多个青楼女子交往。
　　她寄诗以探，亦含幽怨：
　　《青楼怨寄郭生》（其一）
　　欲歌春望词，谁是知音者。
　　门口木兰舟，常系垂杨下。
　　《青楼怨寄郭生》（其二）
　　兀坐掩房栊，捧心讵娇态。
　　闻说金张儿，懒出堂前拜。
　　她以"捧心"自比，表明非故作娇态，实则心绪不佳，听闻郭生又与别家欢好（"金张儿"借指豪贵家的妓女），她连堂前迎拜都懒得了。郭生见诗，只一笑置之，并未收敛。翩翩已自知，不可附情。
　　为王生解诗赠诗
　　王生，邻县书香门第之子，温文尔雅，待翩翩颇为尊重。他不敢像其他人那样与她调笑，每次来都正襟危坐，认真讨论诗文。
　　"翩翩姑娘，近日读杜诗，有一处不解。"王生恭敬地问道，"'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这花鸟无知，何以也会溅泪惊心？"
　　景翩翩轻声道："杜工部此句，是以我观物，故物皆着我之色彩。国破家亡，心怀悲戚，故觉花也溅泪，鸟也惊心。"
　　王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姑娘高见！"他真心爱慕翩翩，却因家教森严，不敢提及婚嫁。翩翩曾赠诗：
　　《赠王生》
　　把笔潇湘五月秋，灞桥流水赠骅骝。
　　幽兰却怨江南柳，兰为相思柳为愁。
　　以"幽兰"自喻，以"江南柳"喻王生，言己之相思深重，而对方或许只是如柳丝般，愁绪飘忽不定。最终，王生在家人的压力下，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再不来暖香阁。

　　这些交往，皆是"妾有情，郎无意"，她的幽怨无奈，尽付诗行。身处欢场，心向清流，这份矛盾与痛苦，日夜啃噬着她。她的诗名愈盛，内心的孤寂却愈深。一个雨夜，她独坐窗前，听着淅沥雨声，写下那首著名的回文诗，正读反读，皆是缠绵悱恻的闺思与寂寥：
　　《闺思》回文诗：
　　箫吹静阁晓含情，片片飞花映日晴。
　　寥寂泪痕双对枕，短长歌曲几调筝。
　　桥垂绿柳侵眉淡，榻绕红云拂袖轻。
　　遥望四山青极目，销魂黯处乱啼莺。
　　（倒读）
　　莺啼乱处黯魂销，目极青山四望遥。
　　轻袖拂云红绕榻，淡眉侵柳绿垂桥。
　　筝调几曲歌长短，枕对双痕泪寂寥。
　　晴日映花飞片片，情含晓阁静吹箫。
　　这"双对枕"的寥寂，"几调筝"的无绪，道尽了她身陷青楼，虽周旋于众多男子之间，几年来，却难觅一知音的悲凉心境。光阴在诗酒唱和中虚度，景翩翩对寻觅知音从良的渴望，也日渐迫切，却又日渐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