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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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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昭说不清拒绝了江繁木是什么感受,但那句“我还是更喜欢一个人”说出口,她和江繁木,不知道谁更失落和遗憾。
与江繁木的接触,虽然最初是源于报复心理,然而事情总是出人的复杂,一环扣着一环,渐渐地,千丝万缕总也难分难解。
温昭不同于一般女孩子,不可能因为这短暂地相处就会产生细腻的感情。然而确实,那几天里,是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生改变的。
自从母亲去世以后,温昭就越来越封闭,她变得沉默寡言,阴晴不定,学习成绩也一落千丈。她从前那些在学校里玩得好的朋友也渐渐疏远了,温昭倒因此松了一口气。
但这一次,她亲自斩断了和江繁木建立起来的桥梁,不但不感到如释重负,反而觉得沉重、压抑。
连温昭自己没有意识到,她因为厌恶与同学的接触而选择逃离。
他们都是不可信赖的。
欺骗、伤害、背叛才是人类的本质。
可是江繁木,却会让她自动放下防范。
也许有时候,她也痛恨江繁木打破了她的规则。这个人,那么嚣张,那么高扬地出现在她面前,对她说:以后这块地方我们共享。
她的世界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了,就那样的平分出去了。而对方所付出的代价只是每天一顿午饭。
可她不仅没有反对,还习惯了,甚至还会暗暗期待下一秒她一抬眼就看到他懒散清冷的身影。
生活,仿佛不再是晦暗无光的,他的火焰足以驱散笼罩着她的黑暗。
只是,她无法与自己抗衡。一旦他们平衡的状态被打破,温昭还是会本能地退居到壳里。
所以当江繁木的好友出现时,她脑中的警铃便作响:他们是危险的。
她逃之夭夭。
接下来的几天,温昭几乎每个课间,都等在夹道里,直到烟头的火光熄灭,上课铃声响起,江繁木却再也没有来过。
她知道,他是不会再来了。
这不正合了她的意了吗?那道裂开的缝隙闭合了,她又回到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们仿佛心有灵犀似的,就连中午去食堂,都故意错开时间。江繁木会在第一批学生中去窗口排队,而温昭总是等其他学生都回教室才赶去食堂。
她的食欲不大,随便填饱肚子就行了。而江繁木却会不断督促她多吃一些,他说:下午时间那么长,饿了怎么办?
她会淡淡地回一句:“管你什么事?”
温昭出了神,吃不下去了。
这一天,暖黄的余晖遍撒在半边的天空上,当中,一轮惨白的太阳正在缓缓坠落。
温昭回到家里,她推开门,已经对迎接她的无止尽的沉寂感到麻木了。
她进了自己的卧室,将书包往书桌上一扔,便直接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的呼吸仍在进行,她的机能还在运作,可是她却觉得她死了。就像这一天时光中最后的残阳,不管多么漂亮,仍旧是在向着虚无滑落。
而她已经滑落到虚无的最底端了。在这里,除了宁静陪伴着自己,还有什么呢?
温昭又胡思乱想起来了。
就这样,她躺着,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当她从床上视线向窗外瞟去,除了物体黑黢黢的影子之外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听见了轰隆隆的马达声。有一辆车停在了院子里。接着,有几个人在说话,似乎很吵闹。其中,她辨认出了爸爸的声音。
她疑惑地走下楼,只见两扇门全都敞开了,有两三个工人在往里面搬运东西。
她问:“这是在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她来到院子里,见到了足足一个月没有回来的父亲。
温先生满面红光,头发用发胶固定在后面,露出饱满的额头。他正在和身边一个雍容端庄的女子交谈,哈哈大笑着,看上去很开心。
看来这么忙碌的工作和长久的出差,不仅没有使他疲惫憔悴,而且比休息时的精神状态更好。
温先生终于注意到了他的女儿,向她招手道:“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江钰喜,江阿姨,以后她就是我们这里的新主妇了。”
“什么?”温昭无法相信,随即嘲讽道:“原来您所谓的出差,是去结婚了。”
“你好,你就是温昭吧?你爸爸常常跟我说起你呢。”这位江阿姨微微笑着。
“说我什么?讲我多难驯养?要你一起来把我驯的服服帖帖的?”
“不是……”
温昭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她绞尽脑汁地用尽刻薄的话语来攻击这个妄想要取代她母亲的女人。她的理智快要处于崩溃的边缘了。
她也不清楚她后面还说了什么,但一定对那个女人造成了一些影响,因为她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笑容变得不自然,就要维持不住了。
就在温先生要阻止温昭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停靠在了路边。
车上下来一个还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男生,当他的目光从亮着屏幕上移开而在四周搜寻,就发现了在皮卡旁边站着的三个人。
“来,繁木,这儿。”江钰喜喊道。
“这就是你儿子?”温先生问,江钰喜笑着点点头。
“果然长得一表人才。”温先生夸道,“我们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了,住上一段时间你们就会习惯的。”
“嗯。来向温叔叔打个招呼。”江钰喜对江繁木说。
江繁木很别扭,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很生硬地说了一句:“叔叔好。”
温昭站在一旁,更加觉得不可思议。
她冷笑着望着对面的三个人,江钰喜搂着江繁木的肩膀,目光充满疼爱与温和。
而温时来在温昭的印象中一直是一个不苟言笑、严肃的形象。可是这会儿,哪怕是在训斥她的时候,他嘴角的笑意也没有消失。
工人们还在持续往屋里运输新的家具,在地上扬起漫天的灰土。
她遥遥地听到温时来说:“这是你的妹妹,温昭。”
她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光明从未降临到她身上,命运一次又一次地在跟她开玩笑。
他抢占了她的领土,但是还不够,他还要夺走属于她的家。
无论他是否和她一样是个不知情者,但他和他的母亲,都是外来者。野蛮而又强势。
他们都是危险的,他们都是不可信赖的……
他们……
过了几分钟,空气才在她的管道里重新流通,脚下摇晃的土地又恢复到扎实坚固的形态。
当周围的一切在眼前又是一副坚不可摧的样子以后,温昭的怨恨也一层一层地在心头凝聚,她任由这股强大的力量吞噬自己,控制她、毁灭她。
她现在极度渴望摧毁这一切,将他们所有人都葬身其中。
“你骗我说去出差,原来你的工作是去给我找个后妈……顺便给我带来一个哥哥,”温昭嗓音沙哑而平稳,身体不却受控地颤抖起来,她又突然像是疯了般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惊走了暗夜里的鸟群。
一会儿,她停下来,盯着温时来,低语:“我知道你的用意,可是没有用。你想改变我,你自己就是一个十足的伪君子。我恨你。”
她转身,摇摇晃晃地朝里屋走去,关于那一晚的记忆,她分明听到他对江钰喜说:“没关系,她会接受的。”
而她的心咆哮道:不,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