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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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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还算幸运,赶到食堂时,还剩最后一个鸡腿。当然江繁木为了表示歉意,自然把这一个鸡腿让给温昭。
温昭坐在繁木对面,嘴里啃咬着那只鸡腿,脑海里却在想自己还是太善良,太仁慈了,积攒了一上午的怒气,居然就在一顿饭中化解了。
也就是从这一顿饭开始,很多事情就陆续改变了。
夹道已经不再是独属于温昭一人的角落了,温昭每次烟抽到一半,江繁木就会慢悠悠地从转角出现。
他们两个隔着一段距离,望着高耸的枝杈伸向高高的天空。
偶尔他们会斗两句嘴,温昭的烟总是最早抽完的,然后她会瞪一眼江繁木再离开,回到教室趴在桌子上熬过一天又一天。
同样,继那顿饭以后,温昭中午在食堂刷的也不再是自己的饭卡,江繁木会提前替她打好饭菜,选好位置等着她。
温昭也不和他客气,很坦然地就接受了。
江繁木的一个同学在食堂看到他,故意用酸溜溜的口气调侃他说:“和女同学在一起,这么快就抛弃了朋友!”
江繁木笑笑,把他赶走:“胡说什么呢?”
对方不但不走,反倒在他们这桌坐下了。两人安静的氛围被破坏,偏偏这人还是个话唠。刚一坐下,他就向温昭介绍自己:“你好,我叫李清,清澈的清。我和江繁木从小一起长大,算得上是发小。”
温昭忽视他,将自己盘子里最后的米饭扒干净,起身对江繁木说:“我先回去了。”
“嗐,还挺傲。”李清对着温昭离去的背影,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你没事坐过来干什么?”江繁木不悦地问。
“怎么?你不高兴了?”李清也怕江繁木真的发起火来,他一脸畏缩,斗胆地解释道:“我哪知道我一来她就走啊?”
江繁木冷哼一声,温昭的脾气他早已了解个大概,她仿佛独立在世间之外,在那里,只有她自己。而任何外界打扰都会让她心生戒备。
她不愿与周围的人亲近,这看似孤傲的背后,其实也有着她的柔软与脆弱。
江繁木明白这一点,所以在他们相处的过程中,他总是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去惹恼她。但李清的介入,又让他为他们之间辛苦搭建起来的关系崩塌了。
第二天,江繁木打好饭菜,在他们所熟悉的靠窗位置上等她。温昭所在的三班,总是下课最晚的。
其他同学一听到老师终于说“下课吧”,一个个比运动会上的选手跑的还要快。可是温昭永远是不急不躁的,慢吞吞地走出教室,慢吞吞地来到食堂。那时食堂的饭菜几乎所剩不多了。
这次,温昭在门口看到朝他招手的江繁木,却并未直接走过去,而是去了点菜窗口。
温昭看了看还剩的菜,要了一份土豆丝和青椒鸡蛋,在北边的靠窗座位坐了下来,他们中间隔着几排桌椅和走廊。
江繁木的笑容早已凝固。摆在面前的两份餐盘,不免显得有些可笑。人家根本不在意。
坐在他斜对面的李清望着江繁木铁青的脸,心想这下自己要惨了。他可不了解温昭,哪知道昨天自己冒昧地坐过去,本意只是想要开一下江繁木的玩笑,以及近距离接触一下这个能让江繁木舍弃兄弟的女生。哪知道对方就这样了呢?
都怪自己瞎掺和,这下好了。
李清一面暗自痛骂自己,一面对江繁木说:“对不起,江哥。你别生气,咱又不是自个儿就不能吃饭了?你要是觉得孤独无聊,大不了你再回到我们哥几个中间。”
“滚。”江繁木仅用这一个字做回应。李清弱弱地低头吃饭,不敢多说什么了。
在对面的餐盘上,纯白的米饭上静静地躺着一只浸满油汁的鸡腿,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温昭的口味挑,吃的还少,所以每次给她打的菜里都会有一个鸡腿。
尽管如此,一只鸡腿也无法打动铁面无私的冷美人。江繁木的胃口因为温昭的疏离而没有了。
他又不亏欠她什么,现在都讲究什么人人平等,我们两个哪里平等了?她是皇太后,我就是那讨好顺从她的仆从。
凭什么呢?
江繁木越想越苦闷。他这一生,还从未如此憋屈过。不过这又怨得了谁呢?
江繁木端起温昭的那一份菜,朝她走去,一肚子的盘问在看到温昭盘子里那些清淡的素食后,就鲠在喉咙间了。
“你就吃这些?怎么,发现自己胖了要减肥吗?”本来江繁木决定不和她计较了,但是话一出口就变了味。
温昭没搭理他。
意料之中。
江繁木将托盘放在桌子上,说;“给你打的,补补营养,放心吃你不胖。不吃就浪费了。”
说完,江繁木要回自己的位置上。
这时,温昭抬起头,专注地盯着江繁木,说;“谢谢你请我吃那么多天的饭,江同学。只是我还是更喜欢独自一人。明天你不用再准备我的那一份了。”
“好。”江繁木的食指从桌上滑落下来,点点头。
他尊重她。即便他的努力白费了,但也不过就是恢复到原样,互不交集。
温昭就像水里的月亮,镜子里的花,你被它的假象所迷惑,以为自己就要得到了它。然而你只是沦陷了自己,收获了一场空无。
但那总归也是值得的。
只是江繁木犹豫以后还要不要去那片杂草长到膝盖高的拐角。那是个很隐蔽的地方,所以温昭才会那么喜欢那里。
那里,可以吸纳她的孤僻,她的格格不入。可以让她卸下防范。
第一次他的闯入完全是误打误撞。但是面对温昭今天如此直白的坦言,江繁木拿不定主意。
其实,仔细想想,由于他的踏足,温昭的心灵栖息之地也就遭到了破坏。她在校园里再没有一处可以感觉到彻底的自在、放松。
难道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江繁木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息。
这已经是他一个下午发出的第三百个叹息。李清端正地坐在板凳上,面朝黑板,但注意力全在江繁木这里。
他们是同桌,所以江繁木每有一丁点的动静,李清的心跳就会骤停一下。
他可是亲眼见证过江繁木动起怒来是有多么可怕。那也是仅有的一次。
江繁木出生于工薪家庭,自幼父母离婚,母亲一人将其抚养长大。不过江繁木没有一般单亲家庭所产生出来的不良影响。
他从容、平静、很会克制自己。学习成绩优异。
作为发小,李清自认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江繁木。
但是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隐藏的那一面,所以李清也不知道江繁木是怎么认识那个女生的,而她对于江繁木又意味着什么。
因此李清同时也很疑惑,江繁木为什么会因为这个女生而苦恼。
他又很好奇,这个女生究竟施加了什么影响力,居然让理性至上的江繁木受控于感性?
但他很怂,尽管他有如此多的问题,他也不敢去问江繁木。
如果是一个月前,李清这个大直肠子或许就问了,但……李清摇摇头,将那件事情的画面驱逐出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