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酒》莫弃染

36、“闲聊” “瞧，也是

　　在梦境中，冬夏昼夜的变化，似乎并不依赖，时间。

　　甚至，时间的变化都与现实无关。

　　一切，都在于，梦境主人的想法。

　　当然，梦榭又是另一个例外。

　　梦榭的阴晴雨雪，与它属于谁无关，就完全由蒙瞰控制。

　　纪就冬跟蒙瞰一道站在蒙瞰给他准备的院子中。

　　此时，两人头顶上艳阳高照——这还是纪就冬印象中，第一次在这片梦境看到艳阳。

　　纪就冬看着蒙瞰，思考着应该从哪里开始问。

　　——他要先消化一下，突然涌入脑海的这些信息。

　　之前的纪就冬，或者说，走进梦榭的这部分纪就冬，掌握的信息并不全面，比如说，他跟蒙瞰第一次见面的细节，他跟夏满，跟厉惊雨之间的相处与交流，梦榭中的纪就冬可能知道有这么件事情发生，但是他并不完全清楚。

　　同样的，现实中的纪就冬，也并不清楚梦榭中的纪就冬跟蒙瞰相处的细节。

　　这样就会造成一个后果——两部分的纪就冬，都没有得到完整的信息。

　　虽然纪就冬自己也不知道，他应该得到什么完整的信息。

　　但现在，蒙瞰把纪就冬的两部分拉到了一起——

　　“不是我拉到了一起。是它们本来就一直在一起。”

　　纪就冬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蒙瞰，“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蒙瞰点了点头，默了一下，继续道，“我早该注意到的。按照道理来讲，虽然我给你的‘签’虽然一直都没有打好，但也并不是一点没有，所以我应该很容易就能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却一直‘看’不到你的想法，不管是在梦榭里，还是在现实中。就是因为从很早开始，你就已经给自己打了‘标’。但是我还不知道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做……可能要等之后问一下眉才行了。”

　　纪就冬抿了下嘴，缓缓问道，“眉……是我姐吗？”

　　蒙瞰看着纪就冬，“又是你猜的？”

　　纪就冬点了点头，“我好像有印象你喊过她媚……还是眉，反正差不多就是这个。”

　　“你还真蛮会猜的。”

　　纪就冬轻轻笑了笑，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了，“其实就是……看到东西喜欢瞎研究，乱想。习惯了。”

　　“你还猜了什么？”

　　纪就冬拧着眉，一边认真思考着，一边缓缓开口道，“猜过挺多的……你们总说的，走廊，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你们在说，我看的节目也在说，我就觉得它应该是个什么词。还有，之前没怎么提过的，瞧，瞧是夏满吗？是不是跟我姐的眉什么的有点关系？还有，你们对厉惊雨的态度也挺奇怪的，肯定也有什么……”说着，他抬头看向蒙瞰，小心观察着他的表情，“怎么了吗？”

　　蒙瞰看着纪就冬，摇了摇头，特意解释了一句，“夏满不是瞧。但是你在猜的时候，不会觉得很奇怪吗？你就没有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吗？”

　　“有啊，我每时每刻都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包括现在。我也觉得，我就是做了个梦，在梦里说一些奇怪的话。但是，既然都已经做梦了，有些疑惑，如果有机会得到答案，我还是希望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的，哪怕，等我醒来之后，这一切依然不确定。”说着，纪就冬抬头看了蒙瞰一眼，坦白道，“好吧。其实我还是希望自己得到的答案都是真实的，而不是我的臆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不如让我继续疑惑下去。”

　　蒙瞰看着纪就冬，脸上尽是疑惑，“真相有那么重要吗？”

　　“本来，我觉得也没有那么重要……但是它现在已经影响到我了，我感觉我现在好像，不管是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会忍不住想：这句话有没有什么深意，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他们在说什么……如此我这样猜，不如把事情问清楚。所以，如果夏满不是瞧得话，那那个瞧，到底是什么东西？”

　　蒙瞰张了张嘴，无奈地叹了口气，“瞧，也是我。”

　　纪就冬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蒙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蒙瞰开始思考应该怎么跟纪就冬解释。

　　就听纪就冬又问了一句，“对了，你刚刚说的，什么，‘签’啊，‘标’啊的，又是什么？还有我姐，那个眉，又是怎么回事？”

　　蒙瞰看着纪就冬，再次叹了口气，“你问的这些问题，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纪就冬闻言，扬起嘴角，仰着头，“但你刚刚明明说了，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怎么突然又回答不了了。”

　　蒙瞰也跟着轻轻笑了笑，“我以为你会问一些直接的问题……”

　　“我的问题不直接吗？”

　　“有点……太精确了。”

　　纪就冬点了点头，继续道，“那还是问跟你相关的吧，你肯定更知道怎么回答一些……就还是，你说瞧也是你。是什么意思？”

　　“‘瞧’是我的‘签’，是我本来准备给你用的。”

　　“你看，这不就绕回来了，所以，‘签’是什么？我觉得你应该能回答吧。”

　　蒙瞰皱着眉，看着纪就冬，“是可以回答。但是又不好回答。‘瞧’是我本来准备给你用的‘签’，但是你要问我‘签’是什么……我只能跟你说，只有我给了你‘签’，你才能进入我的梦榭中……”说完，蒙瞰又看着纪就冬，继续道，“但是你很奇怪，在我没给你打好‘签’的时候，你就已经能进入我的梦榭。当然，我现在知道了，因为你的‘三决’已经……”说到这里，蒙瞰便没再说下去。

　　纪就冬偏着头看着蒙瞰，“那‘三决’又是什么？”

　　“‘三决’……是‘他们’这个维度的东西。‘命光’主生，‘情灵’主忆，‘感萦’主觉。‘三决’逸失，人就会失生失忆失觉……就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其实你的‘命光’早已经不完整，只是，应该你姐在，所以你才能维持‘生’，后来……”蒙瞰看向纪就冬，“你的‘命光’，是靠我撑着……就是借着那个没打全的‘瞧’。”

　　纪就冬点了点头，“这样啊……”

　　“你的‘命光’已碎，如果一直跟生人，或是再跟‘他们’有接触，剩下‘两决’破碎，也是早晚的事，所以，我才在梦榭中为你准备住宅，就是为了让你剩下的部分留下。”

　　“那，如果我留在梦里，那……”

　　不等纪就冬说完，蒙瞰立刻问道，“你知道傀儡戏吗？或者木偶戏。”

　　纪就冬愣愣地点了点头，“知道吧？就是一个人操纵……”

　　蒙瞰应了一声，继续道，“你可以理解为，原本，将你留在梦中之后，现实中的你，就是由我操纵的‘偶’，我们两个就好像演木偶戏一样，只不过不需要借助其他的工具，就只是依靠我打在你身上的‘签’。”

　　听到这句话，纪就冬瞬间瞪大眼睛。

　　他突然觉得有些不适。

　　“不是，我……我就是我。为什么，要由你来操纵。”

　　“因为，这是唯一能将你还未消失的‘三决’保留下来的办法。”

　　纪就冬抿了下嘴，看着蒙瞰，“然后呢？我就只能生活在这里吗？我在现实中拥有的一切就都不算了？那这跟我不在了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所以，其实，你姐很不喜欢做自己的‘偶’……”

　　“那为什么我……”

　　蒙瞰看着纪就冬，认真道，“为了把你‘留’下来。你可能想错了顺序。要把你做成‘偶’，并不是因为想把你做成‘偶’，你的‘命光’才碎的。而是，因为你的‘命光’已经碎了。”

　　听到这里，纪就冬才明白蒙瞰前面那句话的意思。

　　“因为我的‘三决’已经不完整了，如果留在现实中，彻底剩下的部分散掉，也是早晚的事。你们不想让我就那么散掉，所以才想把我剩下的部分放到这里来。”

　　蒙瞰点了点头。

　　纪就冬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突然看着蒙瞰，问他，“你之前说，你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待过的那个地方……就是梦榭里吗？”

　　蒙瞰愣了一下，没想明白纪就冬为什么会把话题转到这里来。

　　他摇了摇头，“没有。我之前待得地方……并不是梦榭。等你的事情结束，我就会回去。”

　　“所以你才会一直到高的地方……一直坐在窗边吗？”

　　蒙瞰的脸上，再次挂上惊讶，“我……”

　　他自己也没注意到，他一直坐在窗边这件事，也没想过他为什么会坐在窗边。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就只是单纯的坐在窗边而已。

　　“那如果，我成了你的‘偶’，是不是，以后，你就会借着现实中的我，在这个世界上生活？”

　　“不应该这么说，准确来说，是借着你，在这个世界上活动。但是，现在的情况……”

　　纪就冬认真地看着蒙瞰，不等蒙瞰说完，便道，“听你这些话……我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我会想留一部分的自己在现实里，又有一部分的自己，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了……”

　　蒙瞰看着纪就冬，等着他继续说。

　　就听纪就冬继续道，“因为，我既舍不下现实，又觉得应该留在这里……”说着，他悄悄瞄了蒙瞰一眼。

　　蒙瞰皱着眉，有些不明白纪就冬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这不就是把刚刚的话又说了一遍吗？”

　　纪就冬笑了笑，不再解释，而是问，“那现在呢？现在的我会怎么样？是留在这里，还是回到现实？”

　　蒙瞰看着纪就冬，坦白道，“现在的你……情况有些特殊。你既可以留在这里，又可以回到现实。”

　　纪就冬脸上挂着疑惑，“啊？”

　　“因为……你给自己打了‘标’，就是说，你自己可以控制自己。不是普通人那种，而是，我控制你这样。”

　　蒙瞰摇了摇头，“我本来以为你会知道。结果现在看来，你也不知道。”蒙瞰抿了下嘴，“就只有等你姐回来，我们一起研究了。”

　　纪就冬这才想起，“对了，我姐他们去哪里了？”

　　“他们为了不妨碍我‘拼图’，就出去了。现在，拼也拼完了，就可以让他们回来了。”

　　“哦……”纪就冬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又问，“那你的‘标’是什么啊？”

　　蒙瞰看向纪就冬，没有说话。

　　纪就冬眨了眨眼睛，“不能说吗？”

　　“看。”

　　纪就冬愣了一下，才点了点头，“哦……”

　　蒙瞰看着纪就冬的表情和反应，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真的……接受能力蛮强的。”

　　纪就冬仰着头，笑道，“这就证明，现在的这个情况，是我希望的，对我有利。那我当然愿意接受。但我其实还有好多疑问，不过就先等等……如果我醒过来之后还记得，就到时候再问吧。”

　　蒙瞰一脸认真地应了一声，“好。”

　　纪就冬抬头看向天空，突然道，“那如果，我可以自己控制的话……我可以有一个，可以自己控制的空间吗？就像这里一样？”

　　蒙瞰愣了一下，刚想回话，就听纪就冬继续道，“没有也挺好的。我觉得待你这里挺好的。就是可能需要你常过来帮我……装个修，换个天什么的。”

　　蒙瞰沉默着看着纪就冬，半晌，才缓缓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