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酒》莫弃染

37、坦白 “那你呢？

　　清晨的光照进……不知道第多少次照进房间内时，纪就冬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默默地盯着天花板发着呆，半晌，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从床上起来，纪就冬一步步走进洗漱间，站在洗手台前，盯着镜子上的自己，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眼，开始洗漱。

　　他从房间里出来，下楼走进客厅的时候，蒙瞰正坐在沙发上，不知在看什么。

　　纪就冬朝旁边看了看。

　　就目前看来……今天应该还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在。

　　——今早起来的时候，纪就冬还记得许多昨天梦里的事。他也不知道，他应不应该相信梦里发生的事，也觉得如果只是因为自己的梦去问蒙瞰很蠢，也显得自己……很奇怪。

　　纪就冬这么想着，蒙瞰转头朝他这边看过来，“你起来了。我跟你姐说过了，她大概稍微晚一点，就会带夏满还有厉惊雨回来。到时候，我们再商量你的事情。”

　　纪就冬愣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蒙瞰这话，是接着梦里他们聊过的事情说的。

　　也就是说……他的梦，是真的。

　　想到这一点，纪就冬莫名有些尴尬。

　　不知道为什么，虽说，那些事情，那些话，都是纪就冬自己做，自己说的，在梦榭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个，这会儿跟梦里比起来，也就只是换了个环境而已……但纪就冬的感觉就是很微妙。

　　可能是因为，不管梦里的自己多坦白，但，在真实的梦境中，自己说得所有话，都能当成，只有自己知道。

　　但现实不一样。

　　现实中经历的一切，都是会正式被放在记忆中的，是会在自己的脑海中，身体上留下痕迹的。

　　想到这里，纪就冬感觉自己唯一该庆幸的，就是有些事，他即便是在梦里，也没有轻易说出口。

　　蒙瞰一直观察着纪就冬的表情，问他，“你在想什么？”

　　纪就冬愣了一下，“啊？我就是在……回忆，”说到这里，纪就冬笑了笑，“自己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蒙瞰也扬了扬嘴角，“说了也好。没说也好，其实都无所谓。你之前说你有问题想问我，现在还记得吗？”

　　纪就冬愣了一下，认真回忆了片刻，无奈地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一点。”

　　蒙瞰点了点头，“早就料到了。”

　　“那你当时为了不直接让我问……”

　　“如果你是真的想问，就不会刻意提出这么个条件了，既然你不想问，我又何必刻意问你。如果你真的想问，不用我说，早晚你会说的。”

　　纪就冬点了点头，又看着蒙瞰，“那你还刻意提一下。”

　　蒙瞰扬着嘴角，“如果我不问，怎么能确认我的想法呢……”说着，他又看着纪就冬，笑了笑，“好吧，其实刚刚那段话是我刚刚临时想到的。”

　　纪就冬又应了一声，认真看着蒙瞰，道，“我怎么突然感觉……你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

　　“哦？是吗？哪里不一样？”

　　纪就冬拧着眉看着蒙瞰，“我也……说不太上来，就是感觉有些不一样了。”

　　蒙瞰抿着嘴角认真思考片刻，又道，“其实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面，你看到的是什么样的人，在于，他选择用什么样的状态面对你。我们两个算很熟了。所以我也就不用刻意经营某个性格来面对你。”

　　纪就冬点了点头，认真想了想，“所以我们选在这里待着，跟你有关系吗？”

　　“嗯？”

　　“就是，我认真想了想，好像……除了之前市里聚会那次，我们就一直在这一带活动，跟你有关系吗？或者，跟我有关系吗？”

　　蒙瞰看着纪就冬，“算是吧。”

　　“我不能在人群中待着，是会被‘压碎’？你不能一个人在人群里待着……为什么啊？”

　　“不是你会被‘压碎’，而是，躲在人群中的‘他们’，会把你的‘三决’扯碎。你不小心看到一些‘节目’里，也可能会有‘他们’的‘廊’，或者‘偶’，‘他们’借助这些人，发现你的存在，然后再利用你的感官，抢占你的位置，你就会被赶出去。逸散的‘三决’，最终都会消失。”

　　纪就冬点了点头，“那你呢？”

　　“我？我怎么了？”

　　“你应该也算‘他们’吧？那你不能在人群中待着是为什么啊？”

　　蒙瞰闻言，沉默了下来。

　　纪就冬看着蒙瞰，“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我……”

　　“不是不想说，我只是在想怎么跟你解释才更清楚一点。其实，我并不算‘他们’。”

　　纪就冬拧着眉，一脸疑惑地看着蒙瞰。

　　蒙瞰继续解释道，“还记得我说过，你是‘自驾’的‘傀戏’。其实，早期的我也比较像这种情况。但是问我又的确不是‘傀戏’。这点又跟你不一样。你的确是‘傀戏’。因为你一开始是人，只不过‘三决’破碎，但又靠‘破碎’的‘三决’守住了自己……”说到这里，蒙瞰便停了下来。

　　因为关于纪就冬能够“自驾”的原因……蒙瞰有一些自己的猜测。但那显得有些自恋……蒙瞰也不敢接受那样的原因。

　　纪就冬不知道蒙瞰在想什么，偏头看着蒙瞰，“那你呢？”

　　蒙瞰看着纪就冬，想了想认真道，“我的‘三决’一开始就不完整。硬要算起来的话……我其实是先有了自己的梦榭，才有了完整的‘三决’。我就是‘梦’的孩子。”说到这里，蒙瞰默了一下，继续道，“这是你姐告诉我的。”

　　纪就冬闻言，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形容自己听到蒙瞰这样的说法时的心情。

　　蒙瞰继续道，“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的‘三决’并没有梦榭那么稳定。所以，在跟人接触的时候，我可能会不小心，将‘好人’拉到我的梦榭中……你也在梦榭中待过，应该明白，那是一个远离现实世界的领域。你的梦榭还是我特意准备的，但如果是被我意外拉走的人，他们就只能待在某个混沌的角落，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听着蒙瞰的话，纪就冬微微低下头，缓缓地眨了眨眼睛，“所以……你之前说，你一直待的那个地方……”

　　不等纪就冬的话说完，蒙瞰就继续道，“所以，我会尽量避免跟太多人接触。如果必须跟人接触，就带‘廊’，这样，可以隔开我跟‘好人’的直接接触。”说着，他看向纪就冬，“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看到我跟夏满一起，就是这个原因。我必须跟人相处的时候，都会带着夏满。”

　　纪就冬点了点头，“那为什么……”

　　“因为，我的情况似乎严重了许多。其实，像我们，就是我跟你姐这样的，最好的方式，还是有自己的‘偶’，大部分时间，靠‘偶’跟人接触，偶尔自己出来……也就是这个时候，你姐发现了你的问题……你又跟我不一样，你的情况发展下去，就只会成为‘偶’，变成‘壳’。所以，你姐决定，让你成为我的‘偶’，让我阻止你成为‘壳’。我们本来想慢慢来的，但是没想到，又出了意外……更没想到，你的情况比我们以为的慢得多……”

　　纪就冬看着蒙瞰，“那我这样，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蒙瞰认真想了想，“我也说不好。本来以为是件坏事，但是现在看来……倒是不见得了。”

　　纪就冬笑了笑，像是想到什么，“等等，你说你现在很需要‘偶’。那如果我不能做你的‘偶’了。你怎么办？”

　　蒙瞰看着纪就冬，没有说话。

　　纪就冬怔了一下。

　　他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但在这种想法的下一秒，他突然又想到，“不对，不存在这种情况。我现在已经是你的‘偶’了，你给我打了‘签’，我记得。”

　　“其实，以你现在的状况来看，你完全可以不做我的‘偶’，那个‘签’……我随时可以收回。”

　　纪就冬闻言，立刻往一遍撤了撤，“不行。你没有理由强迫我改变自己的想法……”

　　纪就冬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与此同时，纪寒霜的声音响起，“什么强迫？强迫什么？”

　　蒙瞰跟纪就冬一起看向房门的方向。

　　就见纪寒霜带着夏满跟厉惊雨走了进来。

　　蒙瞰看着纪寒霜，“你不是说晚点回来吗？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

　　纪寒霜瞪了蒙瞰一眼，“你说我能不赶紧回来吗？真不知道我这是什么情况，遇到的，一个个的，都奇奇怪怪……”

　　纪寒霜的话音未落，夏满便开口道，“不是，还有我呢。我不是奇奇怪怪的……”

　　纪寒霜转头看向夏满，道，“你这个被标记的‘廊’还能让其他的走，也算挺怪的。”

　　厉惊雨闻言，接话道，“要我说，就是因为你那个不合理的原则，什么不随便抢……”

　　厉惊雨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纪寒霜瞪了他一眼。

　　厉惊雨立刻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纪寒霜看看蒙瞰，又看向纪就冬，“我的事，没那么重要，还是先说你们的事。那个强迫是什么意思？”

　　纪就冬缓缓地眨了眨眼睛，认真道，“就是蒙瞰啊，他不想让我做他的‘偶’，要把我的‘签’抢走。”

　　蒙瞰闻言，有些无奈，“我不是这个意思……”

　　纪寒霜皱了下眉，看向蒙瞰，等着他的解释。

　　蒙瞰回应着纪寒霜的视线，“就冬的情况……”

　　纪寒霜摆了摆手，“我都知道了。说重点。”

　　蒙瞰抿了下嘴，看了纪就冬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夏满跟厉惊雨，转头对纪寒霜说，“你自己‘看’吧。”说着，他抬手在纪就冬的眉间敲了一下。

　　纪就冬没料到蒙瞰会有这样的动作，被蒙瞰这一下敲得脑袋朝后仰了一下，“哎呦。”

　　纪寒霜的眉头皱得更深。

　　但蒙瞰这么说了，她也没再继续问，而是走到纪就冬面前，抬手盖住他的眉毛。

　　纪就冬眨了眨眼睛，突然瞪大眼睛，“现实中也能这么‘看’的吗？那我不想让你们知道的……”

　　纪寒霜‘啧’了一声，“没有接到授权，你藏起来的就不会被看到……别吵。”

　　纪就冬乖乖地应了一声，“哦。”

　　这一下，纪寒霜便“看”到了蒙瞰曾经“看”到过的那些，被他们忽略的情况——她的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故事“看完，纪寒霜收起手，认真看着纪就冬，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看着纪寒霜的表情，纪就冬的脸上挂着茫然，“怎么了？”

　　纪寒霜皱了下眉，没有应声。

　　纪就冬觉得自己藏得很好。

　　直到此时此刻，他都觉得自己藏得很好。

　　但是，蒙媚毕竟“活”了这许多年。

　　即便纪就冬藏了东西……即便蒙瞰看不明白，蒙媚也看得清楚。

　　她不知道，在她没有关注到的时刻，纪就冬都经历了什么……

　　蒙媚开始怀疑，自己一开始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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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如果，我成了你的‘偶’，是不是，以后，你就会借着现实中的我，在这个世界上生活？”

　　“因为，我既舍不下现实，又觉得应该留在这里……”

　　现实中经历的一切，都是会正式被放在记忆中的，是会在自己的脑海中，身体上留下痕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