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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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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中秋过去,一天比一天冷,今年冬天似是格外寒。
眼见着天气恶劣,学堂停学,楚翊也闲下来了。
人人都说瑞雪兆丰年,可楚翊看着这日夜不绝的鹅毛大雪,心里总是不安。
楚翊走到衣柜旁,先是把胡杨木的柜门打开,接着弯下腰,朝最底下的衣裳摸了下去,然后便拉出了一个暗格。
这里面便是楚翊全部的身家了。
几张面额较大的银票,一些银块还有楚翊舍不得带的簪子。
楚翊咬咬牙,下定了决心,取了三张银票。
楚翊把柜子整理好便把月儿叫了进来。
“你去粮行,把这银票全换成粮食。”
月儿还没缓过神。她看着楚翊给她的三张银票,足足三百两!
这是月儿这辈子见过的最多的钱。
月儿知道楚翊习惯把钱放在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里,上次月儿替楚翊请医士时刚打开过。
可那里面最大面值的不过是十两的银票。还所剩无几。
月儿知道这恐怕是楚翊自己攒的嫁妆。楚母管家严厉,楚翊本就不宽裕,想来这钱来的极为不易。
因此月儿犹豫的问道:“这些钱换的粮食咱们三年都吃不完,又何必呢?”
楚翊没有解释,她只是让月儿按自己说的去做。
楚翊在赌。如今不过刚刚入冬,就迎来了青州十几年以来最连绵不断的雪,大雪封路,粮食运不进城,粮食价格必然高涨,就一定有人吃不起饭。楚翊想趁大家未意识到时购入一批粮食。待事态严重时便分发粮食给民众,借此来传扬名声。
楚翊承认自己不是个心思单纯良善之人。她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现在,这个机会来了。
这个决定多少有些疯狂。楚翊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她也不知这雪会不会一直下。但她还是做出了选择。
这粮食确实多,多到把楚翊院子都堆满了。
楚翊先向父亲说明了情况,借了护卫。后又对母亲说奉父亲之令,顺理成章的安排起厨子。
这过程并非一帆风顺,说服父亲母亲同意她一介女流上街抛头露面也是不易。但在楚翊坚持下,还是成功了。
但这粮食也少。楚翊不过在东大街布施了一天,粮食就肉眼可见少了很多。如此下去,用不了多久粮食就用完了。
楚翊心想不行。于是她叫厨子把粥熬的稀些,又叫护卫看着只许一人一天领一碗。如此渐渐步入正轨。
天公不作美。这雪还在一直下着,大到楚翊出门都艰难。但楚翊还是每天早早起来,和月儿在东街一站就是一整天。原就病弱的身子又染上了风寒。
可楚翊在意形象,手和脚都冻僵了,仍笑着把粥递给民众。
就连楚母都会在用饭前说楚翊辛苦了,但楚翊不觉得累。比起在学堂里受冷嘲热讽,这样已好太多。
青州城外
两人两马立于城外,前头那男子身形俊秀,相貌英俊,一身暗红衣裳不显轻浮,反而显出几分富贵风流。此时一双桃花眼泛出几分玩味的笑意,对身后一身黑色劲装的侍卫道:
“这雪下的倒是大,连青州的路都无法通行了。我们不妨借住青州。”
朝廷攻打百越久攻不下,周洄持皇令派兵增援,如今两方议和,周洄便回京城复命。
周洄自南方北上,因中原大雪绕道青州。而青州最南边,便是涂崖县。
周洄进了城,也不着急去见知府,反而弃马沿路闲逛了起来。
护卫百刃见状问道:
“殿下,青州既不如江南繁华,又雪灾严重,街上店铺都关了门,属下觉得没什么好看的。地冻天寒,您何不先歇息一番?”
周洄闻言,道:“你没发现这青州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百刃想了一下,回道:
“这街上和城门处难民似是格外少。”
百刃回过神来,神色变得严肃。
“有人提前知道了您的行踪?”
周洄道:“怎么一回事问问就知道了。”
说罢,看到一个衣裳破烂的人急冲冲的往前走,便拦下问道:
“大哥,我们从江南而来,连夜赶路盘缠又被偷了,如今实是饥饿,不知哪里能讨得一口饭吃?”
那男子一听,便大手一挥,笑道:”你们可算是走运,东街那有好心的小娘子在施粥,我正要往那边去,不如一同前往。”
周洄听了谢过这男子,便随他一起去东街。
于是他便见到了在布施的楚翊。
楚翊身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襦裙,戴着白色的面纱,高挑纤细又落落大方。
百刃看到这,对周洄抱拳道:“想来不过是官宦小姐良善之举。”
周洄接道:“这可不一定。”
周洄凑到街边一个穿着破烂棉衣,抱着碗喝粥的老汉身边,问道:
“大哥可知这是哪家的娘子?”
“这是咱们徐崖县府令的女儿,在这施粥好多天了,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善心,大善人啊!”
周洄听了站了一会,对百刃道:
“咱们不去找青州知州了,就住在这涂崖县府令家中。”
百刃应到:“是。”
周洄见到了楚父。楚父虽步入中年,但瞧着保养得当,仍是风度翩翩。
在表明白身份后,楚父诚惶诚恐的跪下请安。
“不知秦王殿下驾到,臣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周洄倒也随和,叫楚父平身后道:“我回京路过青州本就是意料之外,府令不知是人之常情,谈何怪罪之说?”
楚父见此,讨好的问道:“殿下一路舟车劳顿,不妨在下官府上住下,等雪清了再启程。”
周洄点点头,应下了。
目送楚父谄媚的离开,周洄轻道:
“这府令瞧着倒像是不知情,就是不知道是装不知还是真不知了。”
楚翊回府时已是傍晚,看见原本被粮食堆的满满的院子空了大半,又回想起路上堆的足足有半人高的积雪,心道:
“这大雪将近月余,想必京中赈灾的圣旨应快到了。”
楚翊心里其实完全没底,但看到院子里的粮食每日一点点变少,心里忍不住希望京中快些开仓放粮。
要是院子里的粮食用完了,赈灾的旨意还没下可如何是好?
楚翊还没想到问题的答案,母亲身边的婢女就传话说今晚正厅设宴,叫楚翊自己在院子里吃。
楚翊一听这话也顾不得想原先的问题了,如今灾情严重,楚父身为地方官,还设宴?
楚翊一个不曾入官为仕的人都知这极为不妥,但她向来相信父亲,便没说什么。
可晚间楚母又传婢女叫楚翊去正院吃饭,楚翊疑道:“母亲不是说设宴吗?”她身为未婚的女儿家,官场上的宴会一般是不会参加的。
“宴会取消了。”
楚翊一听,虽心中好奇,但至少无需担忧了。
这不,楚翊到正厅后刚刚坐在座位上,楚父便对楚翊道:“家中来了贵客,你要注意些,切莫冲撞了。”
楚翊应下了。
待楚翊开口问其身份,楚父却闭嘴不谈了。
楚翊觉得这客人是个知轻重的,没在这种时候同意设宴。同时也更为警醒了些,平日除了布施,用饭,再不轻易出门。
楚翊担心粮食不够,便叫月儿去看看城里粮店的情况。
哪怕价格飞涨,也是希望。
可月儿回来却说城中粮店全关门了。
楚翊只得一边安慰自己正好不用花钱了,一边祈祷京中快些开仓赈粮。
万幸在楚翊担心的第三天,也就是粮食只够再撑一天的时候,京中传来了开仓放粮的消息。
楚翊听了消息便安心了。之后大抵是了了一段心事,关起门躺在床上就看起了话本。
这段日子太过美好,对楚翊来说稍纵即逝。
躺了两天后楚翊觉得不能再这样放纵下去了,也实是不想温习,忽然想到了前段时间读到陆游写的:
“雪液清甘涨井泉,自携茶灶就烹煎。一毫无复关心事,不枉人间住百年。”
就想着试试极为风雅的雪水煮茶。
唐人陆羽《茶经》说:“其水用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其山水,持乳泉、石池,漫流者上。”
如今寒冬腊月,自是不能外出爬山。不过真山没有,假山应该也行?楚翊瞎想道。
不管了!应是差不多的,吧?
好巧不巧,楚府后花园就有一个小小的假山。
说干就干,楚翊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就往外走。
楚府的后花园小的可怜,但花园里的小路倒是不少。以至于楚翊从假山后而来,并未看到花园里的周洄。
这些天随着朝廷反应过来赈灾,雪也小了不少,要满了茶壶不知要多久,楚翊不想在这么冷的天干等,于是放下茶壶就想离开。
刚从假山后绕出来就看见园子里还有一陌生男子,把楚翊吓了一跳。后知后觉想到可能是楚父口中的“贵客”。
本想悄无声息的走掉,结果发现这人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得,这下再躲下去就是失礼了。
慌乱一瞬,楚翊冷静下来后便上前行礼。
因着不知其身份,楚翊只道:“无意打扰贵人雅兴,臣女告退。”
说罢,便要离去。
这次楚翊没戴面纱,周洄也把人瞧仔细了。不过是个面色蜡黄,还没长开的小姑娘罢了。
周洄的最后一丝好奇也没了,不过是他见多的、从小就工于心计的女子罢了。
而楚翊却是被狠狠惊艳到了。她、她、她从未见过如此俊俏的少年郎!
虽只是匆匆一看便低下头,但楚翊还是看见了那像是含着笑的桃花眸,像极了画本子里风流倜傥的少年将军。
可也仅限于如此了,楚翊清醒的极快。这是贵人,与她无半分关系。
周洄习武,早在有人靠近的时候就察觉了,他之所以如此做,不过是好奇罢了。
瞧着楚翊平平无奇,倒是未再说什么,看着她走了。
又过了一周,雪停了,楚翊听说那贵人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