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我忧者谓我心》美味蛋黄酥

4、第 4 章

　　周洄走后，也要过年了。
　　楚翊的祖父祖母去世的早，这让楚父与冀州主家联系更是少的可怜。所谓过年也不甚热闹，不过是个家宴罢了。
　　但楚翊的二哥和三哥倒是赶了回来。
　　楚翊二哥名唤楚浦，是兰姨娘的孩子。兰姨娘是楚母怀楚翊长姐楚玉时所纳，楚翊平时鲜少与姨娘们接触，只记得兰姨娘的五官精致漂亮，平日里很是谨小慎微。
　　楚浦的身子弱极了。和楚翊的先天不足不同，他出生时白白嫩嫩的，小时候也康健极了，倒是随着年龄渐长，身子越来越不行。楚浦在楚翊如今的年纪便和比他小一岁的楚沅一道外出游学，只有年节时才回来。
　　其人也极为文静瘦弱，总是沉默寡言，不如三哥机灵高大。他前年便已弱冠，也早已通过了乡试成了秀才，却迟迟不肯娶妻。
　　楚翊生的太晚，与两个哥哥不过过年时才见上一面，实是没有多少感情。
　　楚翊不喜欢过年。原因也简单，一是每每年节过后学堂里的闺秀们都会炫耀新衣服新首饰，楚翊却什么也没有。那些打量与鄙夷的眼神会使楚翊难过好久。二是楚翊的两个哥哥回来，看见平时严厉的楚母对三哥楚沅和颜悦色，楚翊的心里不是滋味。三是年节时天气冷，楚翊总是生病，大家却因为忙，鲜少看顾楚翊，楚翊在这时往往一宿一宿的瞧着屋顶，格外难熬。
　　不管楚翊喜不喜欢，年还是照常过的。
　　“无论如何，浦哥儿的婚事今年必须定下!他一日不娶妻，让沅哥怎么办?沅哥儿及冠也有一年了，岂能活活被他哥哥拖累?”
　　今天初一，楚翊来给楚母请安，刚刚进门便听见楚母的话。
　　楚翊知道母亲急于为楚沅娶妻，从楚翊记事起楚母便每天念叨要给楚沅娶妻，可因着长幼有序，楚浦一日不定亲，楚沅也无法。
　　也不怪楚浦不娶妻，楚浦常年在外游学，自是顾不上。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前些年楚母不上心，近些年楚母急了，楚浦却推说一心求学，光耀门楣，使得楚父也为他说话，婚姻一事便一直耽搁了下来。
　　楚沅也在这，听了楚母的话，恼道:“我看了母亲给我的画像，清一色青州的高门贵女，先不说儿子如今还未考取功名，就按这家世来说，她们岂能看得上儿子?”
　　楚母摇摇头，用不赞同的口吻道:“我的儿子这般高大俊朗，才学斐然，又孝顺，哪家姑娘配不得?”
　　“再言，日后她们可都是你仕途上的助力啊。”楚母苦口婆心道。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楚翊看楚母对三哥的母子之情也不逞多让。
　　楚沅的确长得人高马壮的，相貌也不差。只是他仗着自己有几分小聪明，半点功也不肯用。更何况他是楚翊长这么大见到礼数最差的人了。
　　当然，楚翊只是在心里想想。
　　楚沅已经极为不耐烦了，对楚母大声道:“那母亲还是先给二哥议亲吧。”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楚翊见楚沅走了，不想被楚母迁怒，于是对楚母行礼道:“女儿思念三哥，想去陪陪他，还望母亲恕罪。”
　　出了门却见楚沅大踏步的向府门走去，楚翊在后面追了几步，没追上，还是作罢了。
　　没成想第二天楚翊又在母亲处见到楚沅了。
　　本来楚翊在与楚母商议明年要不要学刺绣，侍女进来说楚沅有要事见母亲，还未等进来禀报的侍女出去，楚沅就进来了。
　　他看了一眼楚翊，还是向楚母讨道:“儿子手头有些紧，需要母亲补贴。”
　　楚母一听，连忙叫侍女去取银子，说:“你在外求学用钱的地方多，钱不够一定要及时说。”
　　看着母亲从没有的大方，楚翊心想:
　　长大了母亲也会给我这么多钱吗?
　　后面的事实告诉楚翊，那时的她有多天真。
　　待楚沅拿到了银票，楚翊半羡慕半玩笑道:
　　“母亲我也没银钱了，可否也给我?”
　　楚母听了这话后，那因见到儿子舒展开的眉毛又紧紧的皱在一起，责道:“你和你阿兄岂能一样?你吃穿用度都在家中，哪里有用到钱的地方?竟如此不知节俭!”
　　而楚沅只是自顾自的坐着，像没看到楚翊一样，不发一言。
　　楚翊脸上最后一点笑意也消失了，愣愣的坐在座位上，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见楚沅离开，楚翊也大梦初醒一般告退。
　　时间已接近黄昏，楚翊本想和母亲商量后直接在正厅用餐，如今却是不行了。
　　楚翊很难过，难过到眼泪刚出了正院便流了下来。
　　泪眼朦胧中，楚翊模模糊糊的见到楚沅又朝府门走去。
　　奇怪，这么晚了三哥怎么还出门?父亲母亲可是不允天黑后出门的。
　　这个疑问不过闪现了一下，楚翊如今可无暇管别人，她沉浸在母亲的冷言冷语中了。
　　月儿没陪在她身边，楚翊在走回自己院子的路上瞧了瞧天色，她知道，正院要开饭了。
　　她来不及回院子了。
　　楚翊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强迫自己笑，又转身回了正院。
　　要是不在正院吃饭，她可不能饿着自己，还要花钱请厨子们再做。楚翊想。
　　而楚翊也在这顿饭前被告知明天父亲要考两个兄长的学问，而她，也被要求去听。
　　第二天
　　书房
　　“《诗经》中‘颂’的第一篇，你们谁说说?”
　　楚浦见楚沅不说话，答道:
　　“《维清》是《诗经·周颂》中的第一篇：
　　‘维清缉熙，文王之典。肇禋，迄用有成，维周之祯。’
　　这首诗歌通过简洁的语言和重复的句式，表达了对周王朝统治的赞美和对天命的尊重，是当时人们对理想政治和和谐秩序的向往。”
　　楚父赞同的点点头。问完四书五经，又查起政鉴:
　　“你们说说，若是在修水渠时突遇洪水该如何做?”
　　“楚沅，你先答。”
　　见楚父问到他，楚沅额头冒出了汗，有些紧张的答道:
　　“那自然是快些修，好抵御洪水。”
　　“洪水都来了还在修，难道施工的工人的人命就不顾了?”
　　楚父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又道:
　　“楚浦，你来说。”
　　“儿子认为最重要的是及时疏散施工人员，之后依据情况采取些临时性的应对措施，并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调查水情以便更有针对性的来建设大坝。”
　　楚父赞同的点点头，道:“你此番会试定然没问题。”
　　后来陆陆续续又问了几个问题，楚浦一个也没有回答，都是楚沅抢先回答的。
　　楚父似是有些乏了，便叫楚翊他们先回去。
　　而这是第三次楚翊见楚沅往府门的方向走。
　　按照楚沅的性子，难道不该是狠狠嘲讽楚浦爱出风头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
　　楚翊便吩咐月儿，偷偷跟着楚沅，看他去了哪。
　　而楚翊等到的，是晴天霹雳。
　　“三少爷去了锦绣坊。”月儿低着头，支支吾吾的道。
　　锦绣坊，青州最有名的青楼。
　　楚翊感觉全身冰凉。这是她唯一嫡亲的哥哥，未来楚家的兴盛可全系于他一人之身。他，他怎能如此!
　　月儿见状忙道:“说不定三少爷只是今个去了一次。”
　　又道:“小姐莫慌，月儿明天就在府门口守着，三少爷明天要是再出门，月儿也在后面跟着!”
　　楚翊点点头，虽知道希望不大，但还是留下了一丝希翼。
　　第二天楚翊便被泼了冷水。
　　楚翊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她将楚沅视为依靠，竟还妄想着日后楚沅高中，她好沾沾光，也能像真正高门里的小姐一样。她因为贫穷受了屈辱，而楚沅竟拿着钱去挥霍!
　　楚翊只觉喘不动气。
　　楚沅这般做，可曾念着他的阿妹?可曾念着对着账本叹气的母亲?又可曾念着楚家?
　　他的责任都喂了狗吃吗!
　　楚翊感到深深的无力。
　　她该怎么做?去告诉母亲?去告诉父亲?还是自己去找楚沅?
　　楚翊不知道。她已经没力气了。
　　这天夜里楚翊迟迟入睡不了。她要想一个万全之策。
　　第二日
　　楚翊一早就来正院和母亲说跟同学约好了一起去逛首饰。
　　楚母愿意楚翊多跟千金们熟悉，却心疼钱，于是给了楚翊半包碎银便打发楚翊走了。
　　楚翊坐在马车上掂量着这半包碎银，苦笑:“这恐怕不够楚沅在锦绣坊潇洒一夜的。”
　　刚到东街，楚翊便叫车夫停下并在这里等着。
　　她可没法子变出来个闺秀陪她演戏。虽说母亲不会问，但万一这车夫说漏嘴就不好了，还是谨慎些为好。
　　于是楚翊便和月儿先去了首饰铺，装模做样的看了看，又去了茶楼喝茶，最后去了饭馆用了午饭才回家。
　　一进家门，楚翊便直奔正院。
　　“母亲，女儿今日逛铺子听着了旁人议论三哥，说，说三哥是锦绣坊的常客。”
　　楚翊低着头，声音发颤着诉道。
　　边说便偷偷抬头看楚母的反应。
　　只见楚母重重的放下正在用的茶杯，怒道:“沅哥儿自回家便无一日宿在外面，坊间怎会有这般传言?”
　　楚翊也用不敢相信的语气道:“我自是相信三哥的，也知道听途说根本就不可信，可万一是有人顶着三哥的名头给三哥抹黑就不好了。”
　　楚母听到这，眉毛又皱紧了几分，沉默一会开口道:
　　“好了，我知道了。这事你不要再管了。”
　　楚翊一听这话有些急，一时心绪飞转，道:
　　“母亲这话说的轻巧，自己嫡亲的哥哥被人污蔑，我这个作妹妹的又岂能无动于衷?不妨母亲派人在锦绣坊守着，是谁污蔑哥哥不就水落石出了?”
　　见楚母沉默，楚翊知道，这事成了。
　　果不其然，三天后楚父和楚母把楚沅叫到正院好一顿责骂。
　　当月儿把消息告诉楚翊的时候，楚翊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