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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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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翊十三岁的夏天就如同连绵不断的阴雨天一样沉闷而烦躁的过去了。
天气转凉,秋天到了,楚翊的日子还在日复一日地上演。
倒也有些不同。
楚翊身子弱,天一冷便容易生病。
这不,眼见中秋将至,楚翊染上了风寒。
楚翊病的也算是个好时候,夫子们回乡,学堂放假,倒是不用带病上课了。
大抵是因着中秋事忙,楚母除了帮楚翊请了大夫外也没来探望。于是楚翊生病时,整个院子也只有月儿在照顾楚翊。
“小姐,不如换个方子可好?每次您一喝这药都肚子痛,而且这么多天您一点起色也没有。”
看着床上喝了药后肚子痛到直不起腰来的楚翊,月儿心疼的眼眶都红了。
“那便不喝了,反正过两天就会好的。”
楚翊的脸色真的说不上好看,本就蜡黄的脸上病气明显,瞧着皮包骨头,可怜极了。如今还勉强挂上了安抚的笑,把月儿急的够呛。
月儿表面上答应了楚翊,叫她好好休息。
离开房间后还是下定了决心,咬了咬牙,来主院请夫人再请个大夫。
已经申时了,楚母却刚刚结束午睡,困倦的紧。见月儿来了,没精神的问:“翊翊的身子可好些了?”
可怜月儿真的说不出违心的话,连忙跪下:“夫人,这大夫开的药似是有问题,小姐喝了就腹痛。”
楚母一听,原本眉间深深的皱纹又皱了起来,语气不耐道:“真是娇气。是药哪里没有副作用?等她病好了自是不用吃药。”
月儿是楚母从人贩子手上买回来的,比楚翊还小一岁,十二岁的半大小孩顶着当家主母的威严,心里不赞同,可一句反驳的话也不敢说。
就这样,月儿又回到了楚翊小小的院子。
可月儿这些年跟着楚翊念书,也不是别人说什么就盲信的。她只知道,她的小姐病了。
进了屋子,发现楚翊喝水的壶空了,更是自责,一边去烧水一边跟楚翊道歉。
楚翊是真的不生气,整个院子都是月儿一个人打扫,本就辛苦,更何况如今还要照顾她这个病号。
于是道:“无妨的。你每天要忙的活计这么多,又不是圣人,怎么会没些疏漏?倒是我病着,给你添了些麻烦。”
月儿听了这话,眼泪又涌出来了,跑道楚翊床前,哭道:
“小姐,月儿这还有两串铜板,奴婢一定给您请来好大夫。”
楚翊听了这话,倒是笑了:“月儿可知请大夫有多昂贵?区区两串铜板是万万不够的。我梳妆台最下面一层里有几张银票,是儿时祖母所赠,你拿去请大夫吧。”
月儿一听,顾不上越流越多的眼泪,连忙拿了银票就往外跑。
她也因此没看见楚翊低下的头掩住的黯淡的眼神。
楚翊猜到了月儿去了主院。结果自是可想而知。
楚母素来待楚翊严厉。楚翊以前也曾无数次为此哭过,可随着年岁见长,楚翊已很少为此伤心了。
不知为何,楚翊想到亲生母亲不肯花钱替她再请个医生,还是心里难受的紧。
她并非不懂事,若是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她也不会强求,可父亲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她身边亦是认识不少与她父亲职位相当的闺秀,可没有一人的日子如她这般。
楚翊心中嘲道:楚翊呀楚翊,这么多年了不是早看清了吗?又何必自找苦吃?
楚翊不是不爱惜自己的人。母亲对她不好,她更要千百倍的对自己好。
病去如抽丝。楚翊是早产儿,身子本就比旁人弱些。加之之前用错了药,又心有郁结,这病竟迟迟好不了了。
此后数年,楚翊竟有了时时腹痛的症状。
中秋家宴前
望着天色渐渐变暗,门口迟迟没有人来叫楚翊参加家宴。
楚翊性子安静,外头办的宴会基本都推了,也没什么朋友,就还剩家宴需要她参加。
楚翊忽然自嘲般的笑了笑,喊月儿进来,对她说:“替我禀告母亲,说我身子未好,参加不了此次家宴了。”
月儿看了看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的楚翊,也没说什么,低头应下便离开了。
月儿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楚翊一个人站在墙根底下,听着外面的热闹的声音。
少女身子单薄,肥大的衣袖随风飘着,眉宇间那份化不开的愁绪竟有了几分肃穆之感。
见月儿回来了,楚翊转头朝她笑着说:
“不去家宴我们也不能饿着,走,我们去厨房偷偷下面。”
月儿有些没缓过神来,看着楚翊的笑脸,连忙重重点头:“嗯!”
天已经黑了,四处人声喧闹,月儿心想:我们家小姐最好了。
于是一仆一主便趁着月色溜到厨房。厨房里还有仆人在忙,楚翊不打搅他们,和月儿一起和起了面。
月儿本不想让小姐干这些,但看着小姐松快的脸色,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把累活揽过去了。
到后来楚翊是想帮也帮不上了,她不会做面,为了不给月儿添麻烦,她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
不一会,她就得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主仆二人也不管姿态了,弯着腰就吃起了面。
刚从锅里做的热气腾腾的面十分可口,加之楚翊今晚的心情不错,竟吃了不少。
其实这所谓的不少也不过半碗,但因着楚翊这段时间病了胃口不好,也显得格外难得。
月儿很高兴她家小姐吃东西,开心的说:“小姐您喜欢吃的话,月儿以后常给您做!”
楚翊听了倒是笑了,回道:“好。”
美好的时光总是稍纵即逝,回到小院,看着漆黑的天,楚翊强迫自己入睡。
她要养好身子。要好起来。
第二日清早,天刚蒙蒙亮,月儿就将楚翊唤醒,急道:“老爷和夫人来看小姐了。”
楚翊一听,连忙坐了起来。
楚家用饭都在一起,若是有什么要紧事的话饭前就会说。如今来,大概是来探望她的罢。
楚翊一想,只叫月儿把床帘掀开,打开窗户,灯点上,瞧着明亮些。干脆也没起,就叫月儿请父亲母亲进来。
见楚父楚母后,楚翊也没起身行礼,只是边咳嗽边叫了一声:父亲,母亲。”
见楚翊病成这样,楚母倒没说她的失礼,只和楚父一样露出关切的眼神,坐到床边,问道:
“翊翊的病可好些了?”
“承蒙母亲关切,可女儿这身子实在不争气,劳母亲担忧了。”说罢又是一阵咳嗽。
楚父见此,也是心疼坏了。楚翊是楚父的幼女,打小与楚父亲近,见楚翊生病,自是担忧。
忙问楚母:“可请大夫了?”
楚母皱眉回道:“早早便请了。”
楚父只好再叮嘱几句:“今日你身子不好,就先不去学堂了,你母亲会帮你告假的。”
楚母眉头皱的更深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随后见楚母要说话,楚翊连忙道:“父亲今儿当值,不妨早些过去,恕女儿不能相送。”
说罢又是一阵咳嗽。
楚父听了这话颇为欣慰,说了句:“好好休息”,便和楚母一道离开了。
楚翊也没了再睡一会的念头,干脆坐起身来,开始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楚府一共有两个姨娘,不算多。但父亲常常不回府,也总听母亲抱怨说父亲整日在外面吃酒,花销甚大。
但楚父待楚翊好,这对楚翊来说就够了。
楚家本家不在青州,在冀州。冀州楚家也算是百年大家,家中子弟无一不是朝廷官员。只是楚父这一脉是旁枝,楚父官职也不大,使得楚父这脉与本家联系不太紧密,这所谓的家宴,楚翊不去,不过是楚父楚母加上两个姨娘。
楚母有一子两女,长女楚玉年长楚翊十几岁,早早嫁到了青州校尉家里了。楚翊还有一个二哥,是姨娘所生的庶子,听说身子比她还差,跟着楚翊嫡出的三哥在外求学。
细说下来,整个府里就楚翊一个小姐。
而楚家近些年来隐隐有以京城那脉为主的趋势。
京城楚家,往上说就要说起楚翊祖父那辈了。
楚翊祖父才学斐然,可惜去世的早,不然楚父也不会是如今这般光景了。楚翊祖父有两个儿子,一母同胞的兄弟境遇却相差甚远。幼子便是楚父。他的长子遗传了他的天分,科举时是陛下亲定的状元,进国子监,入京城勋贵,一路高升,如今已是三品大员,陛下肱骨了。这本是好事,但随着他势大,竟隐隐有把主家移到京城自立门户的意思。
楚翊想到这笑着摇摇头,想这些有什么用?自己的日子尚且有操不完的心。
日头渐升,楚翊也不忍再荒废光阴,坐到了桌案前准备练一会琴。
这是楚翊自己求来的。她自知君子六艺是世家小姐所必学,于是便也央着母亲为她请了位教习。
可楚翊显然是高估了自己。
她不善音律。
于是学琴便成了折磨。
楚翊不信邪,还偏偏就和这琴杠上了。所幸楚翊这些年勤学苦练,也能弹出些名堂。
方才母亲没提,想来明日要继续学琴。生病让楚翊好久没练琴,这才急着临时抱佛脚。
可惜楚翊这佛脚算是白抱了,因为第二天楚翊又被教习责骂了。
楚翊难过,但她不悔。
她知道她不想一辈子都居于小门小户,遭受冷眼与贫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