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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起朝堂,暗流涌动 ...

  •   大曜三百七十年的雪,落了整整一个腊月,到了正月里,才总算有了些回暖的迹象。

      沈府青灯小筑的梅花开得愈发繁盛,素白的花瓣上沾着未化的雪粒,在初阳下泛着细碎的光。暖阁里的银丝炭换了新的,烟气袅袅,将窗棂熏得温热。苏景行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春秋》,指尖却有些发凉。他抬眸望向窗外,沈彻的身影正立在梅林里,一身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尖的寒光映着梅枝,凛冽得让人心头发紧。

      自那日在暖阁里相拥而谈后,两人之间的气氛便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沈彻依旧每日去兵部议事,只是回来时,眉宇间的戾气淡了些,总会先去暖阁里寻苏景行。有时是陪他看书,有时是与他对弈,有时只是相对无言,静静听着窗外的风雪声。

      苏景行知道,这样的日子,或许过不了多久了。

      他放下书卷,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推开一条缝。寒风裹挟着梅香钻进来,拂过他的脸颊。沈彻恰好收了剑势,转过身来,目光与他相撞,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瞬间漾起几分暖意。

      “怎么出来了?外面冷。”沈彻大步走过来,伸手将他拉回暖阁,反手掩上了门。他的掌心带着练剑时的热意,将苏景行冰凉的指尖裹得严严实实。

      苏景行微微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轻声道:“将军今日练剑,比往日更急躁了些。”

      沈彻一怔,随即松开手,走到桌前倒了一杯热茶,仰头饮尽。“朝堂之事,烦得很。”他沉声道,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桌面,发出轻响,“魏庸那老东西,近日动作越发频繁了。他不仅在陛下面前参我,还暗中联络了几个藩王,似是在谋划什么。”

      苏景行的心猛地一沉。藩王势大,素来是帝王的心腹之患,魏庸若是与藩王勾结,那矛头直指沈彻,便是要置他于死地。

      “将军可有应对之策?”苏景行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沈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冽的笑:“应对?我沈彻行得正坐得端,何须应对?他若想咬我,总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牙口。”

      话虽如此,苏景行却从他眼底看到了一丝疲惫。沈彻常年驻守北疆,沙场之上的刀光剑影他从未怕过,可朝堂之上的暗流汹涌,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动弹不得。

      苏景行走到他身边,拿起桌上的茶壶,重新给他斟了一杯茶。“将军,”他抬眸看向沈彻,目光坚定,“魏庸此人,阴险狡诈,不可硬碰。景行在翰林院任职,近日与几位御史交好,或许能从他们口中,探得一些魏庸的把柄。”

      沈彻看着他,眉头紧锁:“不必。翰林院鱼龙混杂,你若是卷入其中,定会惹祸上身。我不想你涉险。”

      “将军,我们是知己,不是吗?”苏景行轻声道,眼底盛着细碎的光,“知己之间,本就该同生共死,荣辱与共。你护着我,我也想护着你。”

      沈彻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酸涩又滚烫。他看着苏景行清俊的眉眼,看着那双眸子里毫不掩饰的关切,忽然觉得,纵使前路布满荆棘,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便也无所畏惧了。

      他伸手,轻轻抚上苏景行的脸颊,指尖的厚茧擦过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景行,”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好好活着。”

      苏景行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唇角,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好。”他轻声应道,“我答应你。”

      两人对视着,暖阁里的烛火跳跃着,将彼此的身影映在窗棂上,交叠成一幅温馨的画卷。只是谁也没有察觉,窗外的梅枝后,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快得像一阵风。

      几日后,朝堂之上,果然起了波澜。

      那日早朝,魏庸手持一本奏折,跪在金銮殿上,声泪俱下地控诉沈彻克扣军饷,中饱私囊。他还带来了几个所谓的“证人”,皆是沈彻麾下的几名副将,只是那些人,早已被魏庸收买,一个个跪在地上,言之凿凿,将莫须有的罪名,扣在了沈彻的头上。

      沈彻站在殿中,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面色冷峻。他看着那些昔日并肩作战的副将,看着他们颠倒黑白的嘴脸,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整座金銮殿冰封。

      “陛下,”沈彻朗声道,声音响彻大殿,“臣驻守北疆十载,麾下将士,皆是用命换来的铁血之师。军饷一事,事关将士们的生死,臣岂敢克扣?魏庸所言,纯属捏造!”

      “沈将军此言差矣!”魏庸猛地抬起头,老眼浑浊,却透着一丝阴狠,“若不是你克扣军饷,为何北疆将士近日频频上书,抱怨粮草不足?若不是你中饱私囊,为何你沈府的库房里,藏着数十万两白银?”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帝王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沈彻,沉声道:“沈彻,魏庸所言,可是实情?”

      沈彻心头一凛。沈府库房里的银子,是他历年的俸禄和赏赐,何来数十万两之说?分明是魏庸栽赃陷害!

      “陛下明察!”沈彻拱手道,“臣府中财物,皆是合法所得,有据可查!魏庸血口喷人,还请陛下彻查!”

      “彻查?”魏庸冷笑一声,“陛下,老臣早已派人查过沈府库房,那些银子,皆是沈彻克扣的军饷!老臣这里,还有账本为证!”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账本,高高举起。

      帝王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没有看那本账本,只是摆了摆手,沉声道:“沈彻,你暂且回府,闭门思过。此事,朕会派人彻查。”

      沈彻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帝王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不信他。

      他站在殿中,只觉得浑身冰冷,像是坠入了万丈深渊。满朝文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同情,有鄙夷,有幸灾乐祸,唯独没有信任。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站在文官队列里的苏景行身上。

      苏景行一身绯色官袍,站在那里,身姿清瘦,面色苍白。他的目光与沈彻相撞,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担忧。

      沈彻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一些。

      至少,还有一个人,是信他的。

      他躬身行礼,声音平静无波:“臣,遵旨。”

      转身离开金銮殿的那一刻,沈彻仿佛听见了魏庸得意的笑声。那笑声,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进他的心脏。

      回到沈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青灯小筑的暖阁里,烛火摇曳。苏景行早已等在那里,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热酒。

      沈彻推门进去,身上还带着朝堂上的寒气。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桌前坐下,拿起酒杯,仰头饮尽。

      辛辣的酒液滚入喉咙,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苏景行走到他身边,拿起酒壶,给他斟了一杯酒。“将军,”他轻声道,“陛下没有降罪于你,说明此事还有转机。”

      “转机?”沈彻自嘲地笑了笑,“帝王之心,深不可测。他若信我,何须让我闭门思过?他不过是在等一个借口,一个能名正言顺削我兵权的借口。”

      苏景行沉默了。

      他知道沈彻说的是实话。帝王猜忌沈彻已久,魏庸的弹劾,不过是给了帝王一个台阶下。

      “将军,”苏景行抬眸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决绝,“魏庸手中的账本,定是伪造的。我在翰林院,认识几个精通笔迹鉴定的官员,或许能从账本入手,找出破绽。”

      沈彻看着他,眉头紧锁:“不行。魏庸既然敢拿出账本,定然做得天衣无缝。你若是插手,定会被他反咬一口。”

      “我不怕。”苏景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能看着你被人陷害,却无动于衷。”

      沈彻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看着苏景行苍白的脸颊,看着那双眸子里的决绝,忽然伸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景行,”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别傻了。不值得。”

      “值得。”苏景行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只要能护你周全,做什么都值得。”

      暖阁里的烛火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窗外的风,刮得更紧了,梅枝被吹得乱颤,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雪。

      接下来的几日,苏景行果然开始暗中调查账本之事。

      他借着翰林院的便利,查阅了大量的旧档,又私下拜访了几位御史,希望能从他们口中,探得一些魏庸伪造账本的证据。

      沈彻每日都在府中闭门思过,却时刻关注着朝堂的动向。他知道苏景行在做什么,心中既担忧,又感动。

      只是,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日傍晚,苏景行从外面回来,脸色比往日更加苍白。他走进青灯小筑的暖阁,看着坐在桌前的沈彻,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沈彻察觉到他的异样,放下手中的书卷,蹙眉问道:“怎么了?可是查到了什么?”

      苏景行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沈彻。“将军,你看这个。”

      沈彻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信上的内容,是魏庸写给一位藩王的密信。信中写道,只要藩王肯出兵相助,待扳倒沈彻后,便拥立藩王登基。

      更可怕的是,信的末尾,竟盖着苏景行的私章。

      沈彻猛地抬起头,看向苏景行,目光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这……这是怎么回事?”

      苏景行的身子微微颤抖着,脸色苍白如纸。“我也不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今日我去拜访御史,却在御史的书房里,看到了这封信。魏庸他……他栽赃我!”

      沈彻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看着信上的私章,那是苏景行的,他绝不会认错。

      魏庸这一招,实在是太狠毒了。他不仅要扳倒沈彻,还要拉苏景行下水。如此一来,两人便成了同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将军,”苏景行看着他,眼底满是泪水,“你信我,我真的没有勾结藩王,我真的没有……”

      沈彻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颤抖的身子,心中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他怎么会不信他?他的景行,那般温润纯良,怎会做出谋逆之事?

      沈彻站起身,走到苏景行身边,轻轻将他拥入怀中。“我信你。”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信你,从来都信。”

      苏景行靠在他的肩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沈彻的衣襟,也烫痛了他的心。

      “将军,”苏景行哽咽道,“魏庸既然拿出了这封信,定然会在陛下面前参我一本。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我怕连累你。”

      沈彻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胡说什么?”他沉声道,“你是我的人,我绝不会让你有事。”

      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魏庸既然想置他们于死地,那他便只能鱼死网破了。

      “景行,”沈彻的声音冷得像冰,“明日一早,你随我入宫。我要当着陛下的面,揭穿魏庸的阴谋。”

      苏景行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担忧。“不行!陛下已经猜忌你了,若是入宫,怕是会凶多吉少!”

      “我别无选择。”沈彻的目光锐利如剑,“坐以待毙,只会任人宰割。与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

      苏景行看着他决绝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动他。他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道:“好。我陪你入宫。无论发生什么,我都陪你。”

      暖阁里的烛火,忽明忽暗。窗外的风,刮了一夜,将梅林里的花瓣,吹得七零八落。

      第二天一早,天色阴沉得可怕。

      沈彻和苏景行,并肩走出沈府。沈彻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面色冷峻。苏景行一身绯色官袍,身姿清瘦,面色苍白。

      两人走在长街上,身后跟着几个忠心的侍卫。街上的百姓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沈彻知道,今日入宫,或许便是有去无回。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苏景行。晨光落在苏景行的脸上,勾勒出清俊的眉眼。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沈彻忽然笑了。

      能与这人,并肩而行,便是死,也值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苏景行的手。

      苏景行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唇角,回握住他的手。

      两人的掌心紧紧相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长街的尽头,是巍峨的皇宫。朱红的宫门,像一张巨大的嘴,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九曜的光芒,在云层后若隐若现。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皇宫深处,悄然酝酿。

      而沈彻和苏景行,正一步步,走向命运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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