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赴危局》叶雨清色

9、第9章 “我要最快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的光斑被拉得细长，客厅里暖融融的气息，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掐断了一般，只剩下些许滞涩的余温。
　　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卷起纱帘的一角，带着夏末特有的燥热，却吹不散空气里悄然弥漫的紧绷。
　　裴安绪端着洗好的草莓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郃书烬蜷在沙发上的模样。
　　他抱着抱枕，下巴抵在柔软的布料上，目光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乖顺又安静。
　　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像只无害的小兽，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
　　可只有裴安绪知道，那双看似清澈的眼睛里，藏着怎样的锋芒与坚韧。
　　毕竟，能在毒理分析这个刀尖上舔血的领域里站稳脚跟的人，从来都不会是真正的弱者。
　　“尝尝？”裴安绪在他身边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捏起一颗饱满红润的草莓，递到郃书烬唇边。
　　草莓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衬得果肉越发鲜嫩欲滴，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郃书烬抬眸，眼底的沉思瞬间被柔化，他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微微偏头，直接含住了裴安绪指尖的那颗草莓。
　　牙齿轻咬下去，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带着清新的果香。
　　他故意放慢了动作，舌尖轻轻扫过对方的指尖，感受到那微凉的触感微微一颤，看到裴安绪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才满意地弯起嘴角，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嗯，挺甜的。”
　　裴安绪的指尖微微发烫，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尖却还残留着那一点柔软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无奈地揉了揉郃书烬的头发，掌心触到的发丝细软蓬松，手感极好，语气尽量放得轻松：“下午我要去趟公司，处理点事。你可以去把笔记本里的内容再整理一遍，有事给我打电话。”
　　郃书烬嚼着草莓的动作顿了顿，他抬眼看向裴安绪，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方才在厨房，他分明瞥见了裴安绪口袋里亮起的手机屏幕，那行没来得及看完的字：“对方已经盯上郃先生了。”
　　这些字像一根细小的刺，悄无声息地扎在他的心头。
　　他太了解裴安绪了，这个人总是这样，习惯把所有风雨都挡在自己身后，哪怕天塌下来，也只会笑着说一句“没事，有我在”。
　　那些人盯上的不只是陈教授留下的证据，还有他，而裴安绪，显然是打算独自扛下这一切。
　　可他没有戳破，只是往裴安绪怀里又蹭了蹭，手臂缠上对方的腰，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放得更软，带着点撒娇的鼻音，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小猫在挠人心尖：“我要跟你一起去。在家好无聊，笔记本上的内容我都看熟了，而且……我想跟你待在一起。”
　　他刻意放软了声线，眉眼弯弯的，眼底盛着水光，像只讨食的小猫，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让人不忍心拒绝。
　　这是他惯用的招数，从前每次想赖着裴安绪时，只要露出这样的神情，对方总是会无条件妥协。
　　果然，裴安绪的脚步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少年的脸颊蹭着他的衬衫，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他能拒绝吗？
　　不能。
　　光是看着郃书烬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他就已经缴械投降。
　　只是……裴安绪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
　　对方既然已经放出了那样的狠话，公司那边指不定布了什么局，等着他自投罗网。
　　带着郃书烬，怕是会让他陷入危险。
　　那些人手段阴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不能拿郃书烬的安全冒险。
　　“听话。”裴安绪的声音放得更柔，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郃书烬的脸颊，指腹擦过他柔软的唇瓣，那里还沾着一点草莓的汁水，甜丝丝的，“公司那边乱糟糟的，全是应酬和扯皮，自己在家等我回来。”
　　郃书烬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裴安绪是担心他，可正因为知道，那颗心才像是被浸在了温水里，酸涩又温暖。
　　酸涩的是裴安绪宁愿自己扛下所有，也不愿让他分担分毫。
　　温暖的是，这个人，是真的把他放在心尖上疼着。
　　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松开了环着对方腰的手，只是指尖却悄悄勾住了裴安绪的衣角，手指轻轻捻着那片布料，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委屈：“那你早点回来，我等你回来吃饭。不许喝酒，不许跟别人聊太久，不许……忘了想我。”
　　最后一句话说得又轻又软，像情人间的呢喃，挠得裴安绪心头一软。
　　他俯身，抬头在郃书烬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唇瓣触到的皮肤温热细腻：“好，都听你的。”
　　玄关处传来关门声的那一刻，郃书烬脸上的柔软与乖巧，瞬间一点点褪去。
　　他直起身，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笔记本上，眼底的水光散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
　　刚才那副撒娇耍赖的模样，像是一层薄薄的糖衣，被他轻易地剥落，露出了底下坚硬的内核。
　　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指尖划过陈教授笔记里那些晦涩的符号和公式，那些是关于新型毒素的研究数据，也是那些人不惜一切代价想要销毁的证据。
　　三年前，陈教授就是因为这份研究，被人诬陷，含冤入狱，而他，作为陈教授最得意的门生，也被列入了黑名单，四处碰壁。
　　他蛰伏了三年，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一个能为受害者洗刷冤屈的机会。
　　而现在，机会来了，那些人却把主意打到了裴安绪身上。
　　郃书烬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是毒理分析师，对危险的嗅觉，比任何人都要敏锐。
　　裴安绪的那些小心思，那些刻意的隐瞒，那些强装的镇定，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太清楚裴安绪的性格了，这个人看似温和，骨子里却执拗得很，认定了要护着的人，就算豁出性命，也绝不会退让半步
　　可他郃书烬，什么时候需要别人这样护着了？
　　他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那些人以为他是裴安绪的软肋，以为抓住了他，就能逼裴安绪束手就擒？
　　真是可笑。
　　他们根本不知道，他才是那个最不好惹的人。
　　毒理分析师的武器，从来都不是刀枪，而是藏在暗处的，能杀人于无形的毒药。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调出了之前存下的监控视频备份。
　　画面里，那些人鬼鬼祟祟地潜入实验室，销毁证据的嘴脸，狰狞又丑陋。
　　他将视频文件加密，上传到了几个不同的云端，又设置了定时发送。
　　但他的手机在二十四小时内没有进行解锁操作，这些文件就会自动发送给事先设定好的几个联系人，其中包括国内最有名的调查记者，和几位在司法系统身居高位的前辈。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随即又调出了一个通讯录。
　　这个通讯录是加密的，里面的号码寥寥无几，却个个都是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的人。
　　他翻到一个备注为“老鬼”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痞气：“哟，郃爷，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又缺钱了？”
　　“老鬼，帮我查件事。”郃书烬的声音褪去了所有的软糯，变得冷静而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和刚才那个赖在裴安绪怀里撒娇的，简直判若两人。
　　“查一下裴安绪的公司最近的合作方，尤其是那个姓王的项目负责人，我要他所有的底细，包括他私下里的那些勾当。还有……查一下那些人背后的势力，我要，所有的。”
　　电话那头的老鬼沉默了几秒，大概是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些，随即低笑一声：“怎么？裴总惹上麻烦了？你小子，这是要为夫出征啊？”
　　郃书烬的脸微微一红，却没有反驳，只是冷声道：“少废话，我要最快的速度。”
　　“行，”老鬼爽快地答应下来，“不过……事成之后，你得把你那瓶珍藏的‘眠霜’给我。我可是馋了好久了。”
　　“没问题。”郃书烬毫不犹豫地答应。
　　‘眠霜’是他自己研制的一种新型毒素，无色无味，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出现肌肉麻痹的症状，却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堪称完美的防身武器。
　　老鬼是黑市上有名的情报贩子，也是他为数不多的，能完全信任的人。
　　挂了电话，郃书烬缓缓握紧了手机。
　　指节泛白，眼底的温柔被一片坚定的冷意取代。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他和裴安绪的合照。
　　照片是前几天拍的，那天他们去了游乐园，裴安绪陪他坐了摩天轮。
　　在最高处，他偷偷亲了裴安绪的脸颊，被裴安绪抓了个正着，两人闹作一团，旁边的游客笑着起哄，裴安绪无奈地揉着他的头发，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
　　郃书烬的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裴安绪的脸，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了往日的撒娇与依赖，只剩下满满的笃定。
　　那些人，敢动他的人，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晚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客厅里的沉闷。
　　楼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勾勒出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喧嚣。
　　他抬头看向天空，夕阳正缓缓落下，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色，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他知道，暴风雨，很快就要来了。
　　而他……已经做足好了准备。
　　等待着，将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危险，一并斩灭。
　　客厅的茶几上，裴安绪留下的那盘草莓还新鲜着，颗颗饱满，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可郃书烬却没有再碰，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前，目光深邃，像蛰伏在暗处的猎手，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鬼发来的消息：“放心，裴总那边，我会让人暗中盯着。”
　　郃书烬回了个“谢”字，并收起手机，眼底的光芒越发锐利。
　　夜幕，正在缓缓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