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赴危局》叶雨清色

10、第10章 “证据在我

　　暮色四合，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将窗外的世界晕染得迷离又喧嚣。
　　晚高峰的车流在柏油路上缓缓蠕动，车灯连成的长河蜿蜒向远方，像是一条蛰伏的金色巨蟒，吞吐着这座城市的浮躁与疲惫。
　　临街的居民楼里，一盏盏灯火次第亮起，饭菜的香气混着晚风飘进窗棂，衬得客厅里的寂静愈发突兀。
　　郃书烬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刚收到的回复，密密麻麻的文字，配上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将一张牵扯甚广的利益网，清晰地铺展在他眼前。
　　老鬼的效率一如既往的高，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就把他想要的信息扒了个底朝天。
　　那些人不仅盯上了陈教授留下的证据，还打算用裴安绪公司正在推进的那个医疗公益项目做文章。
　　甚至不惜捏造黑料，买通水军，想要让裴安绪身败名裂，逼他主动交出证据，更要让他永无翻身之地。
　　照片里，裴安绪下午离开公司时，身后跟着几个形迹可疑的男人，那些人穿着黑色西装，面色冷硬，一看就是道上惯用的打手。
　　其中一张照片的角度刁钻，恰好拍到裴安绪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紧绷着，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甚至连鬓角的发丝都有些凌乱，显然是经历过一场不算愉快的纠缠。
　　指尖划过屏幕上“裴安绪”三个字，郃书烬的眸色一点点沉下去，平日里漾着水光的眼底，此刻淬着冰碴儿似的冷意。
　　他随手将手机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客厅里的寂静。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最后一秒，停留在那张裴安绪的侧影照上，光影勾勒出他紧抿的唇线，看得郃书烬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闷得他头疼，那点疼意很快又化作燎原的怒火，烧得他指尖有些发凉。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时，郃书烬脸上的冷冽瞬间褪去，只剩下恰到好处的乖顺。
　　他起身迎上去，像往常一样，快步走到门口，伸手环住裴安绪的腰，下巴抵在对方的肩膀上，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鼻音：“安绪哥，你回来啦。我等你好久了。”
　　裴安绪的脚步顿了顿，他抬手回抱住郃书烬，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微凉。
　　他的身体明明很暖，隔着薄薄的棉质家居服，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可裴安绪总觉得，怀里的人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不是以往那种带着依赖的软乎乎的触感，而是一种……藏着锋芒的安静。
　　他今天在公司应付了一下午的明枪暗箭，又在楼下被那几个缠人的家伙耽搁了许久，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唯独看到郃书烬的这一刻，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
　　他抬头在郃书烬的额头印下一个吻，鼻尖萦绕着他发间淡淡的薄荷香，那是他惯用的洗发水味道，熟悉的气息稍稍抚平了他心头的烦躁：“嗯。回来了。”
　　郃书烬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松开他，只是抱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闷闷地开口：“安绪哥，你今天很累，对不对？”
　　裴安绪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即失笑，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指尖划过他细腻的发梢，语气尽量放得轻松：“没有，就是处理了点小事。合作方那边有点小摩擦，已经解决了。”他说着，想要推开郃书烬，换鞋进门，却被抱得更紧了些，那力道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执拗，是裴安绪从未感受过的。
　　“是吗？”郃书烬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撒娇与依赖，只剩下一片了然的清明。
　　他的视线落在裴安绪的领带上，那根深蓝色的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脖颈间，领带结松散得不成样子，显然是被人扯过。
　　再往下，是裴安绪的衬衫袖口，那里沾着一点深色的污渍，像是咖啡渍，又像是别的什么，和他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模样判若两人。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裴安绪的下颌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细细长长，像是被人用力攥过留下的印记，透着几分刺眼的狼狈。
　　郃书烬的指尖轻轻抚上那道红痕，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
　　他的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触得裴安绪微微一颤。
　　“安绪哥，”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剖开了裴安绪的伪装，“蹭到的会有这么清晰的指印吗？”
　　裴安绪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下意识地偏过头，想要躲开郃书烬的触碰，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人，那双总是漾着水光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种近乎强势的笃定。
　　他从来没想过，郃书烬会这样直白地戳破一切。
　　他习惯了护着怀里的人，习惯了将所有的风雨都挡在身后，却忘了，郃书烬从来都不是需要被庇护的金丝雀。
　　他是毒理分析师，是能从蛛丝马迹里找出真相的人，是骨子里就带着韧劲与锋芒的强者。
　　“郃书烬……”裴安绪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那些准备好的谎言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看着郃书烬眼底的清明，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郃书烬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往前一步，将裴安绪抵在玄关的门板上，他的眼睛几乎要碰到裴安绪的下巴，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的皮肤。
　　他温热的唇瓣轻轻碰上裴安绪的唇角，带着一丝微凉的力道。
　　不同于往日的柔软缠绵，这个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安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霸道。
　　他轻轻咬了咬裴安绪的下唇，像是在惩罚，又像是在安慰，直到感受到裴安绪身体的僵硬渐渐褪去，才缓缓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发梢，声音低沉而坚定：“从始至终，都该是我们并肩作战，而不是你一个人扛下所有。”
　　他的指尖依旧停留在裴安绪的下颌上，轻轻摩挲着那道红痕，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随即被更深的冷意取代：“他们动了你，就该知道，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裴安绪怔怔地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些撒娇装乖的表象褪去后，露出的是与他旗鼓相当的锐利与强势。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护着郃书烬的那一个，却忘了，这个看似柔软的人，其实比谁都要坚韧，比谁都要护短。
　　“证据在我这里，”郃书烬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却又无比笃定，他抬手，轻轻抚平裴安绪皱起的眉头，指尖划过他紧锁的眉心，“我早就做了备份，不止一份。云端、老鬼那里、还有几个你不知道的安全地址，都存着。他们想要？做梦。”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的张扬，却又透着让人信服的底气。
　　裴安绪看着他，眼底的阴霾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锋芒，劈开了一道口子，漏进了些许光亮。
　　他知道郃书烬有本事，却没想到，他竟然考虑得如此周全。
　　“而且，我是毒理分析师，”郃书烬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危险的笑意，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他气质不符的狠厉，“那些人手里的脏东西，未必比我干净。他们敢来惹我们，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尝尝，什么叫自食恶果。”
　　他想起老鬼发来的资料里，提到那个姓王的项目负责人，私下里和一家违规药企有牵扯，专门倒卖不合格的药品原料。
　　对付这种人，他有的是手段。
　　裴安绪看着他，心头的酸涩与暖意交织在一起，翻涌得厉害。
　　他抬手，紧紧地抱住郃书烬，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人揉进骨血里。
　　他将脸埋在郃书烬的颈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郃书烬……”
　　“我在。”郃书烬回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安绪哥，以后，换我来保护你。”
　　窗外的霓虹透过玻璃，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明明灭灭。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敲打着寂静的夜色，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蜕变，奏响序曲。
　　他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他的心尖上，驱散了他心底所有的疲惫与不安。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暗流，即将迎来一场，属于他们的反击。
　　而这一次，再也不会是他一个人，孤军奋战。
　　郃书烬把他抱在自己怀里，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老鬼的消息又弹了出来，只有短短一行字：“人已经盯紧了，随时可以动手。”
　　郃书烬回了个：“嗯。”
　　客厅里的灯光温暖而明亮，映照着相拥的两人，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幅永不褪色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