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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还潮 ...

  •   伞不大。

      两个人撑,不可避免地会挨得很近。

      富冈义勇把伞面明显地向你这边倾斜,自己的右肩很快就被雨水打湿,深蓝色的运动服颜色变得更深。

      你走在他左侧,手臂偶尔会蹭到他的。每一次接触,你都能感觉到他肌肉瞬间的紧绷,但他没有躲开。

      雨幕把世界隔绝成一个只有你们两人的空间。街灯在水洼里投下破碎的光,雨水敲打伞面的声音密集而规律。

      “老师家住在附近吗?”你轻声问,语气礼貌又自然。

      “嗯。”

      “那真好,不用挤电车。”

      “……嗯。”

      对话简短而生硬。但他没有阻止你开口,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走了一段,你忽然“啊”了一声,停下脚步。

      “怎么了?”他也停下,侧头看你。

      你翻着书包,脸上逐渐浮现出了慌乱。

      这一次不是演的。

      “钥匙……我好像没带。”

      你抬起头看他,眼眶已经开始发红。这次的红是真的,因为你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我出门的时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忘了拿。”你的声音开始发抖,“而且今天……我妈不在家。”

      这是实话。

      每个月的这一天,那个女人都会消失,去和她现在的男人约会。

      而那个所谓的“家”,你根本不想回去。

      富冈义勇皱起眉:“你父亲呢?”

      你沉默了。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目光落在你脸上。雨水打湿了你的刘海,黏在额头上,让你看起来比平时更脆弱。

      “……先去便利店躲雨。”他最终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妥协。

      你们走进街角的便利店。暖黄的灯光,便当的香气,收银机规律的嘀嗒声。这一切平常的温暖,反而衬得你此刻的处境更加狼狈。

      你坐在窗边的高脚椅上,看着窗外泼天的大雨,小声说:“老师,您先回去吧。我……我可以在这里等到雨停。”

      他没说话,只是买了两个热饭团和两盒热饮,把其中一份推到你面前。

      你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手,很冰凉。

      “谢谢。”你小声说,低下头慢慢剥开饭团的包装纸。

      你们就这样沉默地坐了很久。

      雨没有变小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便利店里的客人来了又走,最后只剩下你们和值班的店员。

      墙上的时钟指向八点。

      店员开始整理货架,准备打烊。

      你站起身,把吃完的包装纸扔进垃圾桶,对他鞠了一躬:“今天真的非常感谢老师。我先走了。”

      “你去哪?”他叫住你。

      你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总会有地方的。”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却比任何哭诉都更沉重。

      富冈义勇看着你。

      湿透的校服衬衫紧紧贴在你身上,勾勒出少女单薄而脆弱的轮廓。而你泛红的眼眶在苍白脸上显得格外醒目。

      你明明在发抖,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

      时间似乎在粘稠的雨声中拉长了。

      他眼中那片深蓝色的海,终于起了风浪。

      富冈义勇的理智在尖叫。

      这不对。
      这很危险。

      送你回家已经是极限,不能再更进一步。

      但是如果你现在走出去,会去哪里?

      最终,所有挣扎归于一片近乎疲惫的平静。

      富冈义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无可奈何地接受了一个无法推卸的事实。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最后一次。

      这真的是最后一次。

      “……先去我那里。”

      你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你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不、不用了……”你下意识后退半步,“太麻烦老师了……”

      “走吧。”他已经拿起伞,推开了便利店的门。

      雨声和潮湿的风涌进来。

      你站在原地,看着他站在雨幕前的背影。深蓝色的运动服被完全打湿,紧贴着宽阔的肩背。

      他没有回头,但你知道他在等你。

      这倒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呢。

      你这么想着,最终跟了上去。

      伞再次撑开。

      这一次,你们挨得更近。他的体温隔着湿透的布料传递过来,滚烫得惊人。

      一路无言。

      他的公寓在一栋略显老旧的二层公寓楼里,离学校不远。楼道里灯光昏暗,空气里有淡淡的霉味和潮湿的灰尘气息。

      他在201室门前停下,掏出钥匙。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

      里面是简洁到近乎冷清的一室一厅。除了必要的家具几乎没有任何装饰。

      典型的独居男人的房间。

      “拖鞋。”他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深蓝色的男士拖鞋,放在你面前,“浴室在那边,热水左拧。柜子里有新的毛巾。”

      他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甚至刻意带上了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今晚你睡卧室。”他指了指唯一的一扇门,“我睡沙发。”

      你站在玄关,看着他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像是在处理一项棘手但必须完成的任务。

      “老师。”你轻声开口。

      他动作顿住,没有回头。

      “……谢谢您。”

      这一次,你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算计或表演。

      是真实而沉重的感激,还有更深层的,连你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情绪。

      他没有回应,只是把衣服和毛巾递给你。

      “去洗澡,别感冒。”

      你接过。柔软的棉质T恤上,有和他身上一样的气息。

      你走进浴室,关上门。

      门外,富冈义勇站在原地,听着里面响起的水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浴室的水声停了。

      你擦着头发走出来时,他已经不在客厅。

      厨房的灯光亮着,传来轻微的响动。

      你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T恤的下摆刚好遮住大腿根,而你里面什么都没穿。

      你走到厨房门口。

      富冈义勇背对着你,正把牛奶倒进小锅。

      他的动作很专注,仿佛这是今夜必须完成的最后一个任务。深蓝色的家居服裹着他宽阔的肩背,布料下肌肉的线条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你看得出神。

      直到他关掉火,转身,将温热的牛奶倒进玻璃杯。

      那一瞬间,他的目光落在了你身上。

      你清楚地看见他深海般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视线不受控制地滑过你胸前,T恤紧贴着皮肤,清晰地勾勒出饱满的轮廓。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秒。

      他猛地移开视线,下颌线绷得死紧,握着住杯子。牛奶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脸上难得一见的狼狈。

      “……穿上这个。”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转身从衣架上拿下一件他自己的运动外套,没有看你,只是递过来。

      你接过,但没有立刻穿上,只是抱在怀里。外套残留着他的体温,暖得发烫。

      “谢谢老师。”你轻声说,端起那杯牛奶。

      他没有回应,只是径直走向浴室,步伐比平时更快,像是要逃离什么。

      “早点休息。”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他的背影。

      你站在原地,听着浴室里重新响起的水声。

      玻璃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但你喝不下。你抱着他的外套,慢慢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空气里有他生活过的痕迹。

      茶几上摊开的研究资料,笔筒里几支削好的铅笔,墙角整齐摆放的运动鞋。

      一切都井井有条,却又空旷得让人心悸。

      你低头,把脸埋进那件外套里。

      气息铺天盖地地涌来。不只是海盐皂,还有属于他的味道,一种近乎清冽的气息,混合着阳光与汗水的复杂记忆。

      像夏日暴晒后的海岸线,滚烫而潮湿。

      你的心跳开始失控。

      浴室的水声透过门板传来,淅淅沥沥,像另一场永不停歇的雨。

      你闭上眼睛,想象水流划过他身体的线条,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腰腹,以及……

      你想起了那个暴雨的午后。

      他站在讲台前,雨水打湿的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起伏的轮廓。

      你坐在教室后排,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视线被某种力量牢牢吸附,无法移开。

      不是因为他好看,虽然他的确好看得过分。而是因为别的。

      他在所有人都抱怨天气时,依然一丝不苟地讲解着投球的姿势。

      他明明浑身湿透,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些黏腻和不适都不存在。

      当你“不小心”把球砸到他脚边时,他没有责怪,只是弯腰捡起,递还给你,眼神平静。

      “手腕角度不对。”

      他这样说着,然后很自然地握住你的手腕调整姿势。

      他的手掌很热,带着常年握球留下的薄茧,粗糙地擦过你的皮肤。

      那一瞬间,你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被他触碰的地方。

      你第一次明白什么叫“想要”。

      不是朦胧的好感,是清晰到近乎疼痛的占有欲。

      你想把那双眼睛里的平静搅碎,想看他为你露出不一样的表情,想在他身上留下印记,想让他记住你。不只是作为一个学生。

      这种渴望在日复一日的观察中发酵,变成了某种黏稠潮湿的东西,像夏日角落里疯狂滋生的霉菌。

      而你发现,他并非完全无动于衷。

      体育课上,当你“不小心”摔倒,他会第一个冲过来。当你撩起长发露出后颈,他的视线会多停留半秒。当你刻意放缓跑步的节奏落在他视线范围内,他的呼吸频率会微不可察地改变。

      尤其是那天,心理咨询室外。

      你凑近心理老师耳边说话时,余光瞥见走廊尽头那个停住的身影。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落在你身上。

      你在那一刻确信了。
      他在意。

      即使他表现得再冷漠,即使他请了一周的假试图拉开距离,他依然在意。

      水声停了。

      片刻的寂静后,是毛巾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

      你的呼吸也跟着屏住。

      就是现在。

      你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拧开了浴室的门把手。温热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你。

      富冈义勇背对着门,站在淋浴间外,只来得及围了一条浴巾在腰间。

      他显然没预料到这一幕。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背对着你,肌肉线条因为紧绷而更加分明。

      “出去。”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狼狈和怒意。

      你没有动。

      浴室里的水汽黏在皮肤上,闷热得让人发晕。你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胸腔,但你还是迈出了脚步。

      一步,两步。

      你走到他身后,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你感觉到他整个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他的体温很高,烫得惊人,皮肤表面还残留着未擦干的水珠,湿润而光滑。

      “……放手。”他的声音已经开始不稳,手抬起来想掰开你的手臂,却在触碰到你冰凉的皮肤时顿住了。

      “老师。”你把脸贴在他湿漉漉的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您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怪物。”

      他的呼吸骤然停住。

      “我不会正常地喜欢一个人,不会正常地表达。我只会用这种方式……”你的指尖已经滑到浴巾边缘,“……用这种让人讨厌的方式,去确认自己还活着,还被人在意。”

      这是真话。

      混杂了太多连你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

      对那个“家”的憎恨,对自身扭曲的厌恶,还有对他那份笨拙的温柔近乎病态的渴望。

      富冈义勇猛地按住你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你的骨头。

      他转过身,终于面对你,眼中翻涌着剧烈的风暴,但眼底最深处,是你看不懂的痛苦。

      “停下。”他盯着你,一字一顿,“现在,出去。”

      他的眼神锋利得像刀,但你没有退缩。

      你迎着他的目光,泪水还在不停地流,嘴角却勾起一个破碎的笑。

      “那老师为什么带我回来?”你的声音里带着某种绝望的挑衅,“为什么不把我丢在雨里?为什么不让我自生自灭?”

      富冈义勇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因为您是老师吗?”你追问,指尖在他死死按住的手腕下轻轻动了动,“因为您必须对每个学生负责?”

      他眼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你看见那片深蓝色的海在失控的边缘,掀起了滔天巨浪。

      是愤怒,是无力,还有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也许是怜悯,也许是别的。

      “还是说……”你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下气音,“老师其实……也有一点点在意我?”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你感觉到他按住你手腕的力道微微地松了一分。

      就这一分。

      足够了。

      你挣脱了他的钳制。

      富冈义勇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眼中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他想推开你,手抬起来,却最终只是死死按在了湿滑的瓷砖墙壁上。

      “xx……”他叫你的名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当然知道你在做什么。

      但是你没有停下。

      你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他此时紧闭着双眼,眉头紧蹙,咬着发白的下唇。

      痛苦而隐忍。

      但身体最诚实的反应骗不了人。

      “老师明明……”你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呼出的热气喷在他湿漉漉的耳廓,“……有感觉了。”

      富冈义勇猛地一顿。

      那双深海般的眼睛里,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到自暴自弃的空洞。

      他低头看着你,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松开了按在墙上的手,没有推开你,也没有回应你,只是缓慢而沉重地闭上了眼睛。

      ——像是终于放弃了所有抵抗。

      像是接受了某种无法逃脱的宿命。

      你明白,你赢了。

      但这一瞬间的“胜利”,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狂喜。胸腔里翻涌的只有更浓的酸涩,和某种连自己都厌恶的扭曲满足感。

      你踮起脚,吻上他的唇。

      起初是轻柔的试探。

      他的嘴唇很凉,紧抿着,没有丝毫回应。

      但你没有退缩,只是固执地贴着他,舌尖小心翼翼地撬开他的牙关。

      ——像那天在医务室一样。

      那个潮湿闷热的午后,校医室只有你们两人。你借口帮他包扎伤口,手指“不小心”滑过他小腹的皮肤。他抓住你的手腕,力道很大,眼神里是你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然后你吻了他。

      同样青涩,同样笨拙,同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而这一次,他没有推开你。

      也许是几秒,也许是更久,你感觉到他紧抿的唇线终于松懈了一分。

      你趁机加深这个吻,舌尖探入他口中,纠缠,吮吸,贪婪地汲取他的气息。

      他依然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拒绝。

      只是僵硬地站着,任由你的唇舌在他口中肆虐,任由你的身体紧紧贴着他。

      【人民有信仰,国家有力量。】
      【开车上晋江,想都不要想。】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变得更大了,哗啦啦地敲打着玻璃,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富冈义勇看了你很久,久到你以为他会说些什么。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旁边抽出纸巾擦干净了你小腹上的痕迹,手指的动作僵硬却仔细。然后他缓缓躺倒在你身边,闭上了眼睛。

      你侧过头,看着他汗湿的侧脸,紧闭的双眼,还有微微颤抖的睫毛。

      然后你也闭上了眼。

      雨声,呼吸声,心跳声。

      在这个潮湿闷热的夏夜,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你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身侧的手。

      他没有抽回。

      指尖传来他滚烫的体温,还有掌心湿漉漉的汗水。

      你握紧了那只手,像是握住了这个夏天最后一点真实。

      窗外的雨,还在下。

      夏天,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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