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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这是理,他们就得认! ...

  •   一行人大步流星的穿过军营的木栅栏,顺着来路回到了营地中心的主帐。
      苏晚远远的瞧见一道赭红色倩影从棉帘内探出身来,站在门口迎接他们。
      待看清这女子面容,苏晚不禁感叹好一个精致的美人。那女子五官立体,线条硬朗,活像一朵开在冬日里的红玫瑰,热烈而醉人。
      女子浅笑盈盈的福了福身:“饭食已经备好,我看侯爷来了客人,便多做了些酪浆。”
      沈怀瑾向她招了招手,道“不是客人,木媱快来,哈哈这是老夫的外孙,苏晚儿。”接着扭头对苏晚道:“这是我帐下的丫头,有什么需要的找她就对了。”
      他将苏晚安置给了木媱,便领着陈伯进帐中叙旧去了。
      木媱对被留下的苏晚眨眨眼,调皮的叹道:“早听说过郡主是个标致的美人儿,看今日您以男装示人,更是俊美,连我都要被迷倒了。”
      虽是奉承话,但木媱语气里尽是真诚,令苏晚反而有种一见如故的错觉,她礼貌的笑道:“木姐姐过奖了。”
      本欲跟着进帐,苏晚被挡了下了,她疑惑的看着木媱。
      木媱指了指她的凌乱的发髻,眼睛弯成了月牙:“郡主这般,可是要先更衣?”
      苏晚这才想起自己奔波一整夜,此时已是浑身酸软,衣衫凌乱,心想还是等收拾妥帖的再去见他吧。
      木媱虽跟着部将们入了深山,但出门在外带的行李可一点不含糊。
      她引苏晚进了自己的小帐篷,从藤箱里不仅翻出了衬里的中衣、石榴红的襦裙和软底的绣鞋,还找出香膏和玉簪来。
      她边翻找边自嘲道:“我平时穿着随意,可就喜欢置办这些女子的美物,可等真的穿戴上我却不得自由了,也是我粗糙惯了,无福消受罢。”
      苏晚静静的听着,没有一点轻慢的意思。她见过的京都女子各个将自己堆砌的花团锦簇,甚至有人只恨自己十根手指太少,带不下一筐的首饰,今日还是第一次听到,不得自由这种话……
      苏晚愣着神,乖巧的坐在妆屉前,眼看木媱为自己梳洗,利索的绾了个清雅不俗的垂髻,她终于忍不住的问道:“木姐姐可是一直在外翁身旁侍候?”
      据她所知,外翁这些年并无续弦,一个人在军营里自在快活,他如何就需要这么个什么都会的标志美人从旁侍候?要说木媱是苏晚的外祖母她还觉得能信三分。
      木媱像是明白苏晚的深意,笑道:“早年我住关外,那两年蝗灾,劫匪肆虐,家里人都饿死了,剩我一个沿路乞讨,也差点饿死在路边。侯爷心善,收留我在府中,如今已有…六年了吧,我无以为报,便揽下了照顾侯爷起居的活儿。”
      “那可定了亲。”
      要知道二十岁不嫁人都已经算老姑娘了。
      “自是没有,阿耶阿娘不在了,无人为我操持,渐渐地我也没了那心思了。等存够了钱,我便归乡置办个铺子,也能过得自在。”
      她边说着,边在苏晚的发髻里插入一根玉簪,看着镜中如花似玉的小美人,不禁再次感叹:“许久都没见过这般的妙人儿了。”
      苏晚被夸的实在脸热,她拢了拢宽袖,站起身来:“还请木姐姐带我去见外翁,苏晚有要事商量。”……
      营帐的帘子被打起,一袭红衣的苏晚施施然走了进来。主席和右席的两人停下了交谈,逆着光去瞧,只见苏晚身姿倩脱,行动间裙尾如同绽开朵朵莲花。
      行至沈怀瑾下手,苏晚郑重的敛衽行礼,抬眼刚要说话,却见到沈怀瑾正眼含热泪的看着她,眼底攒着化不开悲戚。
      “外翁……您这是怎么了?”
      意识到失态的沈怀瑾忙抹了把眼睛,起身将苏晚按在左手边食案前,半开玩笑道:“老了老了,看你这身打扮,倒想起你阿母出嫁那日,…”
      陈伯不忍他再提伤心事,拱手劝到:“主帅可要放宽心,如今郡主能来见您,也算是大小姐庇佑。”
      眼见话题越来越向伤感处去了,苏晚眼观鼻,鼻观心,心中祈祷这个话题能快一点过去最好。
      正心中想着呢,木媱打帘端着一方食案进来了。看三人情绪不对,轻巧的打破了沉默:“不知郡主口味如何,庖厨昨日在河中捉的鱼,我剖开来用油煎过,加清水炖了鱼汤来,也拿了陈将军爱吃的炙肉和汤饼,另煨了姜枣羹,酪浆,还有我自己腌的蜜渍梅子,大家先凑合吃着。”
      听木媱报出来一长段吃食,真正凑合了三四天苏晚越听越饿,突然肚子里传来一声“咕噜~”的响声,声音不大,足以在宽帐荡三荡。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惹得苏晚大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等木媱忍着乱颤的肩膀将吃食摆满一食案,苏晚也不作假,捞起筷子便用起饭食来。
      陈大牛久未回营,寻了和由头便出去用饭了,想让祖孙俩单独叙旧。
      都说近乡情怯,遇到从未相见的至亲,要是能熟络的聊起来就有鬼了,所以待旁人退去,两人反而都心照不宣的沉默起来。
      沈怀瑾揽杯自饮,笑眯眯的瞧着外孙女斯文用餐。
      柔和的光线从四面小窗中投射进来,落在娇花一般的少女身上。
      苏晚与她阿娘足有六七分相像,因为是皇亲贵女,更是添了沈尔南年轻时所没有的上位者威仪。
      沈怀瑾心中不禁感慨,自己本该是含饴弄孙的年龄了,但如今即给不了这些至亲庇佑,还要晚辈这般冒险来见,给他们徒增烦恼,唉…沙场今犹在,奈何鬓染霜,半截身子已埋黄土,不中用咯。
      “饭已用毕,不知外翁可打算解答阿晚的疑惑了?”一道甜软的声音将沈怀瑾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苏晚此时已停箸,端正坐好,食案上的餐食只有些微被动过的痕迹。
      本欲劝她再用些,但小姑娘一瞬不瞬认真的瞧着他,话到嘴边,沈怀瑾失笑道:“难为阿晚忍到陪老夫用完饭,问吧,老夫一定知无不言。”
      “阿翁近年来过得可好?”
      “啊这个……啊?”沈怀瑾还真被问住了,他笑骂道:“你个鬼机灵,我道你心中有天大的疑惑急着要知道,你却问我进来好不好。”
      苏晚乖巧的起身来到沈怀瑾身侧,为他斟满了酒,低声道:“阿晚无用,久居京都,从未代阿母尽过孝。如今姨母,珏哥哥和阿晚是外翁最后的血脉了,纵有天大的难关,我也要先代他们问一句,聊以慰藉自己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孝心。”
      沈怀瑾喝了口杯中冷酒,心底却升起一股暖流,他摇摇头,忍下了酸泪,咧嘴道:“好孩子,我知你们挂念我,我在轵城侯府生活的自在,每日操练兵马,好歹有些事做。”
      他拍拍苏晚的脑袋,愧疚道:“外翁这次拖累你们了,前几日得了消息,说珏儿领旨前来监军平叛,他那个圣上阿耶从来就没憋什么好屁!我这才领军避进山来。得亏陈大牛熟悉路,不然你这趟可就白跑了。”
      苏晚瞧着面前可称得上年迈的男人,心中颇有感慨,皱纹侵蚀了他原本俊朗的面容,瞳孔浑浊着,杀气犹在却疲惫更多。
      她轻轻摇头道:“阿晚大老远赶来,外翁怎么一直不问我为何而来?”
      沈怀瑾抚着胡须,意味深长的打量着苏晚:“大牛刚才告诉我,你是为了来救我……”
      来这之前,苏晚心里本来还没有底。自古忠臣烈将被世人所追捧,而叛臣贼子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也终是会被世人唾弃。
      沈怀瑾也不例外,即使他助景国一统南北,被太祖皇帝封为西陵侯,赏赐金银良田无数,仿佛拥有了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南方的人恨他引狼入室,诅咒他不得好死,北方的人嘲弄他是两姓家奴,不会有好下场。
      而苏晚怎么想呢?没有沉淀积累的亲情,就是抓不住的薄烟,美妙虚幻而不可信。若说她全然为了骨肉情深走此一遭,谁都不是小孩子了,谁会信?
      苏晚坦然的将早就备好的帛书从袖中取出,递到沈怀瑾面前:“阿晚自然没法子助外翁,是姨母,这是她托人送来的东西。宫人说姨母向陛下求来了赦令,若外翁肯回头,陛下会念在多年君臣情分,只当此事从没发生过。”
      那帛书实际上是一块天青色宫绢,被苏晚叠的四四方方的,还散着隐隐香气。
      沈怀瑾撕开帛书的暗层露出文字,摊在掌心细读。
      苏晚也没看过里面的内容,此时简单的瞥了一眼,满篇秀逸的小楷尽显急促,足见是在非常紧迫的情况下书写的。
      皇后虽然平时像个没了心肝的毒妇,可关键时刻还是掂量的清骨肉亲情的。
      “哈哈哈……这个潼儿,真是深得我心,你这东西还真是雪中送炭呐。”
      瞧着突然伏案大笑的沈怀瑾,苏晚撇撇嘴:“什么雪中送炭?不想却是姨母多虑了,外翁已有了丹书铁券,无需这天恩。”
      “哈哈,正是,正是。”沈怀瑾一边将帛书塞入怀中,一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苏晚并未留意到外翁僵硬的唇角,疑惑的问道:“若阿晚理解的没错,外翁是不满圣上下旨迁靖南军西行,所以起兵造反,自立为王。下一步,只等到珏哥哥兵临阵前,外翁以丹书铁券示之,便能免靖南军叛国之罪?”
      沈怀瑾眯着眼听苏晚分析,边听还边频频点头道:“呵呵,那晚儿觉得,可能吗?”
      苏晚毫不犹豫的摊开手:“完全不可能!”
      这不扯呢吗?如果苏晚说的是真的,这种有今天没明天的法子,已经不能用馊点子评价了,简直是在圣上的底线上蹦迪。到时候要是真拿出丹书铁券说:陛下,老臣是跟您开玩笑的。您看我像个笑话,就放过靖南军吧,别让我们去西海郡了。
      苏晚再不问世事,也明白政治是件严肃的事情,容不得半分儿戏。
      沈怀瑾老成的摆摆手,让苏晚把心放回肚子里:“我问过清和园的季老头,他说这丹书铁券只能保我的子孙后代太平无虞,救不了我这一营的兵将,所以于我来说,他就是一块废铁。”
      “那为何还要将它洗刷干净?”苏晚歪头问道,完全不知道自己无意间懵懂模样活像个胖乎乎的小猫,惹人怜爱。
      沈怀瑾忍住不去捏外孙女的脸蛋,咳嗽一声站起身来。
      他背起手立在窗边,望着旗杆上的飞凤旗,叹道:“晚儿,它救不了人,却能救理。那上面刻着扶风营助景南征的事实,那后世就得认,如此便可保他们在绝境中有个退路……”
      沈怀瑾浓眉紧蹙,将心底涌上来的苦涩拼命压下去,喃喃道:“真他娘的让人操心,没想到老夫给他们领的路,走到头还是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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