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黑白是非 ...

  •   仲卿伏在师父身上,痛哭失声。良久,他的哭号变成了痛彻心扉的抽噎,又渐渐化作无声。
      雨溪在一旁久久跪着,无能为力,却又不忍离去。她转头望着庭轩,后者亦无去意,眼中却有比怜悯更深重的情感。
      十五年前的那个晚上,他眼睁睁地看着族人们一个个倒下,却无法阻止那场屠杀。那时的自己,也是这样孤独、绝望与悲愤。
      而眼前这个少年,让他恍然想起自己的小弟弟瀚雅——一个有些忧郁,爱哭鼻子的男孩——痛哭时的样子。那一天,瀚雅的母亲已经被杀害了。章庭轩为了保护弟弟,慌乱之中用传送门将他传送到很远的地方,却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不知过了多久,仲卿揉了揉红肿的双眼,看到面前两人没有离开,有点惊讶,但更多的是木然。他轻轻背起师父,艰难地站起身,准备离开。
      “我们该做的,已经做完了,走吧。”章庭轩轻轻拉了拉琴雨溪,不想再延续内心的痛苦。
      雨溪立了片刻,却说:“我想跟上去看看,有点不放心他。如果黑影又来暗杀他,那……”她沿着仲卿离开的方向跟上去。
      庭轩觉得有道理,急忙也跟了上去。
      两人远远地走在仲卿后面,看着他下了华阳峰,沿着一条崎岖土路,翻过两座小山,潜入一处密林。在树林中的道路尽头,出现了一座小木屋——想必这就是师徒二人的住处。
      仲卿离木屋还有几丈远时,回过头淡淡地说:“谢谢你们,但二位不必跟随了……”
      被发现了,雨溪有些尴尬地想,刚想要做些解释,三人同时听到小木屋里传来阵阵翻箱倒柜声。
      仲卿的双眸霎时烧得赤红,他把师父轻轻安放在一棵树旁,便不顾一切地闯进了小木屋。里面很快便传来厮打声,接着小木屋的屋顶轰然炸裂,三个人影同时从里面跃出,落在地上。一个是仲卿,另外两人,其中一个是怂恿青衣男子参与比武的人,一个,便是那“黑影”。
      仲卿刚刚在里面被两人围攻,似乎受了伤,说话声中气不足,但充满怒意:“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黑衣人发出刺耳的笑声:“哈哈,当然是来拿走本属于我的东西!”
      “这里没有属于你的东西!倒是可以成为你的坟墓!”仲卿怒喝道,又投入了战斗。
      他一个人寡不敌众,需要援手!琴雨溪想要冲上前,却被章庭轩一把拉住。
      “不要冲动。你怎么确定,正义,在谁那边?”
      “他们用如此卑劣的手法杀掉他的师父,现在又要欺负这个孩子!你说我们该帮谁?”雨溪为章庭轩到这时候还犹疑不决而气愤。
      庭轩摇了摇头,召唤出闪电杵,刹那间混斗的三人被三团雷电牢牢定住。他又挥动闪电杵,将一道雷电屏障横在仲卿和其他二人之间。
      直到这时,雨溪和庭轩才终于看清“黑影”的真容。那是一张三四十岁的面容,如果他血红色的眼睛没有放射出凶光,颧骨分明的脸上没有那些狰狞的深红色暗纹,他应该称得上一位美男子。
      黑衣人动弹不得,却仍从容道:“雷霆家族?呵,我还以为你们已经灭绝了呢。”
      章庭轩无视他的冷嘲热讽,沉声道:“我们不能看着这个孩子被你们活活打死,无论如何,他是无辜的。但对于他的师父,我们想知道,你先前说的‘报应’是什么意思。”
      黑衣人旁边的帮凶啐了一口:“呸,少多管闲事!”
      黑衣人反而眯起眼睛,沉吟了一下,说:“没有关系。你们是不是一直觉得,杜涵玉死有余辜?那我现在就揭开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
      “等等!”琴雨溪突然喊道,“仅仅听取你的一面之词,不足为信。”
      黑衣人冷笑一声:“嗤,怎么,你还想让杜涵玉起死回生,和我争辩吗?”
      “起死回生是冥府的本事。但我们符玄族短时间召唤逝者的魂魄,还是绰绰有余。”
      召唤魂魄?!仲卿愕然望向雨溪,这样,自己是不是能再和师父……
      雨溪轻闭双眼,玉指翻飞,指尖发出温和的白色光芒,并逐渐形成一个复杂的符阵。她对准杜涵玉的身体放出符阵,将后者包裹在其中。
      一道莹白色的光忽然在符阵中闪现,逐渐变大,最终缓缓化成一个人形。仲卿死死盯住正在成型的魂魄,那熟悉的面容和身形逐渐浮现在自己眼前。
      “师父,真的是师父!”他呼唤着,与魂魄睁开的双眼对视了。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这是……”杜涵玉看着自己半透明状、虚无的双手,感到十分诧异。再抬眼看向仲卿和黑衣人,他脸上泛起复杂的神色,欲言又止。
      雨溪有些抱歉地说:“前辈,打扰了您的安息,但您的徒弟有性命之忧,我们希望知道,您和那个黑衣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杜涵玉温和地望了望仲卿,又与黑衣人冒火的目光短暂接触,最后叹了口气:“韩渊没有说错,是我对不住他……韩渊,既然你已经报了仇,就放过这个孩子吧,他不该卷入我们的恩怨中。”
      黑衣人,也就是韩渊,冷冷笑道:“就凭你这条贱命?你不过是一个碍眼的棋子罢了。我最终要的,是伏羲族秘法!不,这本就是属于我的!!!”
      “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雨溪听出其中内情不浅,怕是只有了解了过去的真相,才能判断出个黑白是非。
      韩渊满是恨意的赤瞳中居然流露出一丝悲怆,他冷笑着对杜涵玉说:“这几个毛孩子只相信你这种纯良的‘君子’,你若是还有点良心,就把过去的事情和盘托出吧!”
      杜涵玉凄然一笑,娓娓道来——
      “我和韩渊出身于伏羲族,它其实是很早之前符玄族的一个分支,后来因专攻伏羲八卦阵法,将部落命名为‘伏羲’。
      “伏羲族每五年会挑选一批有天赋的年轻人学习伏羲族高级法术。几乎所有年轻人都会竞争这个名额,这不仅是一种荣耀,对于一些生活困窘的家庭,如果可以获得这个名额,族长们还可以向他们提供充裕的生活保障。
      “我就出生在一个贫困的家庭,所以我很难接触到优渥的学习资源。但是机缘巧合之下,我遇到了韩渊,从此我的命运发生了转变。
      “韩渊是最有希望进入高层学习法术的族人之一,家境殷实,为人慷慨。在他的帮助下,我的法术突飞猛进,成功和他一起进入了高层学习。
      “后来,伏羲族受到魔族侵扰,需要我们高层弟子保卫族内平安。我和韩渊两人被分为一组,派往前线作战。
      “我不怕死,但如果我阵亡,我不敢想象我的家人会陷入怎样凄惨的境地。你们可能认为,族内会保障他们的生活供给。但事实上,连年征战早已耗尽了族内大半资源,我的家人只会得到微薄的补给。所以,我真的不想死……
      “那天夜里,我、韩渊和其他一些族人共同驻守一个要冲堡垒,没想到魔族聚集大量精锐想要攻克它。我们没有太多守卫,在援兵到来之前,我们只有拼死抵御。
      “求救信号发出后,我感觉时间仿佛过去了几百年,我们的力量快要耗尽了,援兵却迟迟不来。最后韩渊说:’让我们为伏羲族尽最后一次责任吧,用生命筑一道屏障,应该可以撑得久一些。’
      “当时所有战士无不慷慨激昂,共同发动了生命之阵。我看着他们的身躯与魂魄一点点被阵法吞噬,内心只有无限的愧怍与恐惧。这时只剩下我和韩渊两个阵法的主要发动者了,他说:‘该我们了。’
      “我知道,如果我是一个勇士,应该像那些战士们那样,毫不犹豫地献身,这也是韩渊做的。但是,我没有……我逃离了阵法。”
      韩渊冷笑道:“是啊,然后援兵终于来了,其他战士全部牺牲,我侥幸保住半条命,但深中魔毒,几乎成了废人。倒是我们英勇的杜涵玉被认为是死里逃生的英雄,从此前途无限光明啊!”
      雨溪奇怪道:“那……你是如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杜前辈后来又为何离开伏羲族?”
      “伏羲族的长老经年累月想帮我克制魔毒,其中的痛苦,真是不堪回首……后来,我想通了,反正在他们看来,我已经废了,那么与其压制魔毒,不如为我所用,不是吗?” 韩渊得意地说,“五年后,我法力大成,便冲破了长老的束缚逃出来,才知道杜涵玉在三年前已经进入了长老层,还得到了长老们的真传。但是他一年后就离开了伏羲族,我看,是没脸待下去吧!当年他叛逃苟活,现在还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个世上!
      “不过杜涵玉,不要以为你离开,我对你的怨恨就了结了。你这样的人不配得到长老的真传,更不配把伏羲族的法术传给下一代!”韩渊恶狠狠地转向杜涵玉的魂魄,又转向仲卿。
      仲卿完全呆住了。他从三岁时被师父收养,一直到现在,记忆中的师父,温润谦和,正气凛然。正是师父的谆谆教诲,让自己明白了正直为人之理。可是,这个教导他天下大义的人,居然自己违背了义理!
      杜涵玉的魂魄慢慢靠近仲卿,虚无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对韩渊说:“你说得对,这些年来,我一直苟活于世。我担心如果说出真相,会祸及家人;可我越是隐瞒,内心越是被梦魇缠绕。我受不了族人们用崇敬的目光看着我,我所处的位置本应属于韩渊这样的天才。勇敢的天才献祭了,懦弱的庸人却爬上了他们的位置……”
      “你已经杀了我,希望你我的怨恨就终止吧,不要再连累仲卿,他只是个苦命的孩子。伏羲族的真传,请你转交给长老们,让他们重新选一个继承人。”
      “好啊,我可以不动你的徒弟。长老们的真传,我当然要带走。但是转交给长老?哼哼,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我一定要夺回来!原先我以为修习魔族的法术大逆不道,但现在看来,把伏羲卦阵和魔族法术相结合,未尝不可嘛……” 韩渊拖长了腔调。
      “你……伏羲族的法术,怎能容你这样的魔徒亵渎!” 仲卿火冒三丈。
      “亵渎?你师父的所作所为,才是对伏羲族最大的亵渎!你若是不服,就用硬实力来证明,看看咱们两个谁更配修习伏羲族真传!”
      “来啊!”仲卿大喝一声,想要挣脱雷电束缚。
      章庭轩牢牢控制着三人,冷静地说: “让这个孩子和韩渊比试是不公平的。韩渊比他多修炼了许多年,无论是经验还是实力,仲卿怕是都难以与之抗衡。”
      “我可以的!你放开我,我可以与他战斗!” 仲卿含着泪声嘶力竭地喊道。
      雨溪走上前对韩渊说:“韩渊前辈,既然要比,双方最好都有充足准备。不如您给个期限,到时候一局定胜负。”
      “哈哈哈,痛快!那我给这小子三年时间,我和他同时修习这真传,到时候用其中的法术一决高下。谁输了,谁就终生不再修习伏羲族法术。”
      雨溪又转向杜涵玉,问道:“杜前辈,您认为这可以吗?”
      杜涵玉痛苦地闭上眼睛,他一个魂魄都即将消散于世的人,又怎能左右韩渊的意志呢?这个姑娘征询他的意见,不过以表尊重罢了。他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韩渊,如果仲卿输了,请你手下留情,也请你不要迁怒于伏羲族。”
      韩渊鄙夷地瞟了他一眼,道:“这个小子的命我不感兴趣。至于伏羲族,你倒是多虑了,我不过想向那些长老展示一下,谁才是真正合适的继承人。”
      杜涵玉的魂魄逐渐变得模糊,时间已经不多了。他用最后的力气说道:“韩渊,我知道你可能不会接受,但我欠你一个道歉……对不起。仲卿,我是个罪人,但我希望你能正直无私地活下去,一定要好好活着……”
      这时,他的魂魄化作万点荧光,随风消散而去。

      “师父——”
      眼泪从仲卿眼中夺眶而出,他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太突然,转瞬即逝。章庭轩将失神的仲卿挡在自己身后,才解开雷电束缚。所幸韩渊和另一个人没有纠缠下去,只是幽幽地说了一句:“小子,从现在开始三年后,就在此处,别忘了!”两人便化作一道黑影消失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