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深渊后，一缕来自她的光》豫迟

4、路见不平

　　“雨溪，我记得你昨天才说过，要赶快去找其他灵族后裔的。”
　　“庭轩，我是这么说过啦。但是，咱们顺道去看看这场比武还来不及嘛……”
　　“唉，拗不过你这个小姑娘，走吧……”
　　几天前，两人离开神英峰后，原本计划直接前往东海去寻找幻蓝族。但是途经华阳山时，雨溪听说这里一年一度的比武大会就要开始了，便无论如何也要拉着章庭轩去观摩。
　　华阳山的比武固然精彩难得，可有幸能一睹其风采的寥寥无几。因为比武场设置在华阳山陡峭峻拔的主峰上，对于没有一定武学实力的人可谓难于上青天。
　　不过，这对雨溪和庭轩固然不成问题。他们一个召唤雷电驭空，一个乘着飞行符咒，不到一柱香的工夫就抵达了主峰。

　　各宗门的高手斗得正酣畅淋漓。时而飞剑凌空，相击而生寒光；时而飞檐走壁，快如残影。落败者出局，跃跃欲试的新来者加入，这是高手的切磋，也是后辈观摩学习的难得时机。
　　琴雨溪全神贯注地观看着，不时琢磨着令她印象深刻的招式，双眸焕发着兴奋的光彩。章庭轩则冷眼看着那些耀武扬威的胜者，嘴角凝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一个时辰后，比武场上还站着寥寥几个高手。其中一人似乎不经意地仰头一瞥，目光落到山头一个男子身上，忙高喊道：“杜兄，怎么在那里观望那么久，快下来和我们切磋切磋啊！”
　　雨溪、庭轩两人循声望去。那被唤作“杜兄”的男子大概三四十岁左右，黑发披散，面容温和，身着一尘不染的浅青色长衫，看上去像个弱不禁风的文弱书生，却又带着一种清风霁月的气质。他身旁还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和他一样穿着素衣，生得白净俊秀，却面露羞赧。看样子，他也是带着自己的徒弟前来观摩的。
　　青衣男子笑了笑，摆手婉拒，但受不住下面几人的再三邀请，便对少年温声道：“他们也算是师父的故交，这次不能扫了他们的雅兴。我去去就回，你在这里等一下，注意安全。”
　　少年轻扯着师父的衣襟，大眼睛闪烁着担忧的光芒。但他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放开师父，注视着师父飘然落到比武场上。
　　雨溪轻声问庭轩：“他赤手空拳，难道是个体修？不过看他的身型，也不像使用蛮力之人。”庭轩摇了摇头，静静地观望着。
　　这时，一道光芒从青衣男子为中心，扩散开来，他脚下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场上的另外几位，其中一人当属冰法系，只见他用灵力召唤出数把冰剑，指尖一挥，寒刃便向男子刺去。男子却只是微微侧身，轻松躲过对手凌厉的攻势，抬手召唤出一个“离”的符篆，死死克住了对手的天赋。
　　那人进攻不成，反被逼退了好几步。他好不容易稳住步伐，有些狼狈地给其他几人使了个眼色，场上的人立即全都进入了格斗状态。让人奇怪的是，他们的目标都是那个青衣男子。
　　所幸男子并非等闲之辈。他从容地应对着几人的进攻，使用各种八卦阵法一一化解，并给予回击。雨溪感到叹服不已：不费一兵一卒居然能周旋如此之久，真是个奇人。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章庭轩悄悄给雨溪传话。雨溪愣了一下，很快意会，说道：“对啊，这……不是围殴吗，也太不讲武德了！”她转头看向那个少年，后者一脸惊恐，大声呼唤师父回来，声音却淹没在了激烈的打斗声中。
　　纵然男子拥有八卦妙法，其他几人也都是宗门首屈一指的人才。在他们长时间全方位的进攻下，青衣男子渐渐有些体力不支。他微微喘着气，对众人道：“杜某今日受教，自叹不如。要不然，比试到此为止吧，我还得带着仲卿回……”
　　可是他再也没有说完最后一句话。

　　就在他与众高手周旋之时，一道黑影从山头后面猝然闪出。这道黑影，琴雨溪看到了，章庭轩看到了，少年也看到了，但是，他们没有来得及阻拦。
　　那人是什么时候到了山峰上，又在那里等候了多久，几乎没有人知道。但是，他很明显瞄准青衣男子多时了，只是在等待一个对方措手不及的时机。
　　现在，他等到了。
　　青衣男子忽然感到一股巨力从后面袭来，可他已经来不及躲闪，也无暇抵御。他只感觉五脏六腑好像被震碎了，鲜血从口中喷出。“伏羲族和魔族混合在一起的力量，你……终究还是找过来了……”他只来得及意识到这一点，便眼前一片漆黑，倒在地上。其他几人，有一两个目瞪口呆，其余几个则是一脸得逞的神情。
　　观看台上的三个年轻人惊呆了。那个少年好半天才回过神，颤巍巍地喊了一声：“师父！！”从山头一跃而下。
　　他落地时腿脚一软，摔倒在地。但他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一骨碌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师父跑去。他忘记了身边的一切，眼中只有师父倒下的身影。他没有听到那个黑影冷笑着说：“杜涵玉，这一切都是你当年的报应！”，也没有看到其他人作鸟兽散去。他抱住师父，摇晃着那失去生机的躯体，不住地呼唤着。
　　雨溪和庭轩没有离开，他们在震惊之后迅速冷静下来，赶到青衣男子身边。雨溪轻转颈间的纳戒，从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里面装着芙洛娜老师研制出的“保命丸”。她赶忙倒出一颗，想要塞到青衣男子口中。
　　少年见状紧紧搂住师父，双眼射出警戒的目光。雨溪解释道：“这是保命丸，也许能救你师父一命，相信我。”
　　趁着少年迟疑，雨溪赶紧把药丸放入男子口中，又点了几处穴位，让他吞咽下去。
　　少年的双眼挂着泪珠，等了好一会儿，感到怀里的师父轻轻动了一下，接着看到他醒了过来。他惊喜交加，轻呼道：“师父，你醒了？你没事了？！”
　　章庭轩把手搭在青衣男子的脉搏上，又往对方体内注入一股法力，探测男子的情况。没用了，他皱紧眉头想，保命丸只能让他回光返照，他的五脏六腑已经受到致命创伤，脉搏越来越弱，活不长了。除非神医族再世，兴许能保住他的性命，可是现在……他看着少年泪渍斑斑的脸庞，却又不忍开口。
　　青衣男子明显知道自己真正的状况，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轻轻揩掉少年脸上的泪痕，用微弱的声音道：“仲卿，师父……怕是不行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不！”被唤作仲卿的少年大放悲声，“师父，你不会死，你不能死！姐姐，求求你想想办法，救救师父……”最后一句是对琴雨溪说的。
　　雨溪很为难，她没有学过医术，若是青衣男子受的不是这种致命伤，她还能帮他运转体内的法力，促进伤口愈合。但是现在，她只能和庭轩一起，徒劳地往男子体内注入法力，以延缓其痛苦，却无法阻挡男子生命的源泉缓缓枯竭。
　　“仲卿……不要为难他们了……也不要哭……十几年来，终究还是躲不过啊……这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男子困难地吐出一个个字，说到最后，他的面色更加灰白了。
　　“师父，你犯了什么错，竟要遭受这样卑劣的惩罚！为什么会这样啊？！你要活着，看着徒儿替你报仇……”
　　“仲卿……不要……不要这么……”男子话没说完，又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没时间了，只能把最重要的话告诉他了。“仲卿，今日，我不过是还了十几年前的债罢了……不要寻思替我报仇……你一定要保护好那些八卦阵法的资料……然后传承下去……还有，不要忘了继续寻找……你的族人……”
　　“这都不重要，这都不重要了，我只想要师父活着！”
　　“孩子，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我们……都还有未竟的事情。完成他们……给师父一个交代……也给你的家族一个交代……好吗……”
　　泣下如雨，沉默，点头，此外，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
　　男子微微一笑，眼中溢出最后的光彩。“孩子，看着你一天天长大，我真的很欣慰……但是，接下来的路，需要你自己走下去了……” 他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话语戛然而止。一滴泪，从他的眼中缓缓流了出来。
　　他的手垂了下去，再也没有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