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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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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时,闻耳没忘了他的棉服。
一百刀的棉服里,裹着一千刀一件的衬衫,不知道这样,是不是也算讽刺?
其实闻耳在他们那个小城市里,也算有钱人。从小穿的都是阿迪达斯,只是出国了才发现,阿迪达斯根本不算什么,人家穿的都是巴黎世家联名款。
“这条围巾怎么样?”
吃过饭,冷意拉他到楼下给郑林茵选礼物。从一家门店走到另一家门店,闻耳一连挑了几件,可无论是香水、蜡烛,还是钱包、拖鞋,冷意都不满意。
“亲爱的,那可是郑林茵。”冷意捏捏他的脸,顺带摁下他的手,“她家是……”
冷意话没说完,用一股怜悯的眼光看他。
是什么?
是她爸爸是全美最大的华人传媒公司的董事长,所以礼物不能随便送?
是郑二小姐根本看不上?还是冷意看不上?
所以这些东西根本就是小玩意儿,所以拿来哄情人可以,但作为正儿八经的礼物,不行。
闻耳突然懂了,冷意需要的是一份,拿得出手,配得上别人,也衬得上自己的礼物。
礼物的价值,只取决于对方的身份。
那自己呢?自己又是什么?
闻耳没再说话。
片刻后,他想起来,冷意圈子里的另一位朋友和郑林茵同天生日,“最近怎么没听你提他了?”闻耳问。
冷意随手拣选着,“他啊,最近转到社区大学去了。”
“社区大学?”闻耳惊诧道。
“是啊,”冷意道:“他家出事了嘛,好在他早就拿了身份,为了省点学费,只好转到社区大学咯。”
“但你们以前那么要好……”
“要好?”冷意嗤笑一声:“我的小耳朵,你还不懂,这个圈子哪有什么真正的友情?没有地位和资源的人就只能——”
冷意做了个手势:“出局。”
“懂了吗?”
闻耳沉默下来,蜡烛、香氛、钱包、拖鞋,这都是冷意曾经送给过他的东西,现在却被无情地划入“看不上”的阵营。
闻耳突然明白,为什么冷意送给他的东西,总是比他送给冷意的要便宜。
明明冷意比他有钱这么多。
——因为没有次一等的礼物,只有次一等的人。
闻耳打了个寒噤,一定不能让冷意发现,他家出事了!
……
“姐夫!”
一声饱含惊喜的叫唤从楼梯上传来。
冷德文抬头。
“林茵,”他眉毛微蹙,在这座城市,也只有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会这么口无遮拦,但他却并不讨厌她。
冷德文淡淡训斥:“别瞎叫。”
郑林茵嘻嘻笑:“反正你跟我姐早晚也是要结婚的嘛。”
郑家这一辈只有两个女儿,她大姐郑林枫在欧洲考察,为期两年,而等郑林枫从欧洲回来以后,冷德文便会和她完婚。
一旦他们结婚,以后郑家的家业,大半都会交到冷德文手里。
这是所有人共同的默契。
所以,假如他终究会是她的姐夫,那她为什么不提前行使做姨妹的权利?
郑林茵小跑着下了楼梯,“哒哒哒”蹦到他面前:
“今天怎么有时间到学校来?”
“有事。”冷德文冷淡道。
“又是为了冷意吧。”
冷德文不可置否。
郑林茵嘿笑了两声,搓了搓手。
冷意是不成器,可再不成器,也轮不到她在人家哥哥面前置喙。
说起来,郑林茵其实对冷德文很有几分畏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郑家才是他的大客户,她却总是莫名在他面前矮一头。
她拨弄一下挑染的卷发,从包里抽出一沓文件:“喏,我爸让我交给你的。”
“什么?”冷德文接过,随手翻了两页。
“官司咯,”郑林茵无所谓地说道,“好像是有个编剧把电视台要播的电视剧提前放到了网上,爸说让你帮忙处理。”
“——你知道的,他只信任你。”
“知道了。”冷德文淡淡道。
郑家的事情其实处理起来很麻烦,大郑先生更是麻烦精,但谁让律师就是帮人解决麻烦呢?
冷德文卷起案宗。
他对郑家没有兴趣,他对郑林枫也没有兴趣,那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女人,只不过,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将会是一对。
“好啦,我的使命完成啦,幸好今天你来了,不然我又要跑去你们律所……”郑林茵一直在冷德文面前絮叨个没完。
冷德文打断她:“还有事?”
郑林茵望天:“最近看上了一个铂金包,喜马拉雅冰川白,好难调货哦……”
“记我账上。”
“谢谢姐夫!姐夫真好!”见目的达到,郑林茵吐了吐舌头,忙不迭走了,冷德文见状,摇摇头,也懒得再纠正她。
小麻烦精。
说这么多,就是想要包。
有时候他觉得郑林茵这种小姑娘也挺可爱的,或许大学生就是这样,有一股清澈的愚蠢。后者愚蠢的,例如冷意;前者清澈的,例如闻耳。
闻耳。
闻耳会在哪呢?
蜿蜒的“回”字形楼梯,国际奖学金办公室外,闻耳在门口徘徊。
国际生的奖学金名额很少,毕竟身在将教育作为一门产业来经营的国外,一个留学生,意味着至少每年7万刀的收入。
这还不算其他学杂费用。
笃笃——
闻耳几乎是不抱希望地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然而声音却从身后响起:
“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闻耳吓了一跳。
他急忙将资料往怀里一藏,转身,见到的却是……冷意的哥哥?
他不太确定,毕竟他们只有一面之缘。对那个眉目疏朗的男人,他所留下的印象,也只有一个倨傲沉冷的背影而已。
“你是这儿的主管吗?”
这话问的天真,逗得冷德文笑了一下。“不,我来找校长。”冷德文指指楼上,他打量着闻耳的神情:“你不记得我了?”
“您是……冷意的哥哥?”
“我叫冷德文。”冷德文扯了一下领带,嘴角几不可见地翘了一下:“很高兴见到你。”
“德文哥。”闻耳从善如流。
“嗯。”冷德文眉眼弯了一下。
闻耳怔怔的。
好像,这个哥哥比冷意口中的要好一点?
没他说的那么自大,也没那么狂傲……
等到闻耳和冷德文并肩走出半英里地了,还在感慨这一点,这个看上去矜贵冷淡的哥哥,竟然出乎意料地平易近人呢!
看面相,他应该是很挑剔的人才对。
鼻子很高,眼窝很深,轮廓鲜明,不笑的时候,眉眼锋利而又冰凉,就像那种雕塑系的石膏像。
而且身高也好高!
闻耳走在他身边,偷眼打量。没想到却被他揪住视线,他听见身边男人慢悠悠道:“想看就正大光明地看。”
“……我、我没有!”闻耳一下脸爆红,连耳朵尖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怎么来国际生办公室?遇到困难了?”好在冷德文没揪着这一点,反倒挺和善地问。
“不是,帮同学来送一下材料。”
“哦,你经常这么好心?”
“不是,是他要打工,所以拜托我帮忙……”闻耳下意识地撒了个小谎,他开始偷偷盘算自己身上的衣料够不够贵重,该死,他今天没戴那条lv的围巾。
冷德文轻轻“噢”了一声,道:“你不用打工。”
“也不是,只是今天恰好有空……”
闻耳有点懊恼,他还是很注重自己形象的。尤其是在出席重要场合的时候,一副眼镜、一枚戒指,都会让他感觉更好些。
不过,好在这位冷先生看起来不像是以貌取人的人。
“介意带我去找冷意吗?”冷德文问他,脸上浮现出苦恼的神情:“我没来过你们学校,差点迷路了呢。”
假的。
秘书直接驱车将他送到办公楼下,他一路上都在后座处理公务,根本用不着他认路。
“好啊!”
冷德文笑了,他故作好心地问:“会不会耽误你上课?”
闻耳连连摆手:“我今天的课已经上完了,要到晚上才有一节呢。”
冷德文笑意加深了一些。
果然,是清澈的男大啊。
冷德文笑起来和冷意完全不一样,很是俊雅,自有一股彬彬有礼的绅士感,让人油然而生一股亲近。他眉眼弯弯:“那就谢谢你了。”
这位哥哥真是个好人呢。
总是这么温和平静的淡笑着,跟一脸臭屁傲慢的冷意完全不一样!闻耳不禁感慨,虽然是兄弟,但还真是不同啊。
然而假如秘书此刻在身边的话,就会惊讶地发现,冷德文今天一上午笑的次数,比他去年一整年笑得都多。
“德文哥,伯父伯母是不是下周要来呀?”
看冷德文这么好说话,闻耳的胆子也大了点。
“是,”冷德文故作惊诧,他失笑道:“冷意连这个都告诉你了?看来他这次真的很认真。”
假的。
冷意根本没向父母提过他。
闻耳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知道伯父伯母喜欢什么?我好准备礼物,第一次见面,有点紧张呢。”
谈话间,闻耳注意到了他手上的腕表。
P……他对腕表没什么研究,只觉得这表很大,很贵。他偷偷记下这串英文单词,准备回去看看有什么表是以P开头。
“不用特别准备,他们什么也不缺,心意到了就好。”
是客气话,闻耳微微气馁,“这样啊,冷意很少和我提,弄得我心里挺没底的……”一直追着人家父母问也不好,他赧然一笑,转了话头,礼貌问:“那您呢?您从事什么工作?”
“冷意没跟你提过我?”冷德文眉毛微挑。
“提过。”
但都不是什么好话。
闻耳挠了一下脸颊。
“我是一名律师,小同学。”冷德文认真地说,他理所当然地递出自己的名片,那张本应该只出现在各大总裁贴身皮夹里的合伙人名片。
冷德文道:“未来遇到什么困难的话,都可以来找我。”
在一片秋日的金光中,闻耳莫名被这张烫金的名片晃了眼。
——奇怪,他的语气是那样温和笃定。
就好像是预判了,他一定会遇到什么困难一样。
正巧,有一片叶子飞到闻耳头上,秋天的落叶,金黄金黄,冷德文伸手帮他拿下。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闻耳!你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