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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冷德文驱车到律所的时候,想也没想昨天他弟弟的案子。

      按理说,亲弟弟犯了这样的事,搞不好会被遣返回国,做哥哥的,无论如何也该着急上火。

      他却半点不挂心。

      他和冷意,向来只是面子情。

      这个弟弟和他年龄相差只有七岁,可境遇却是天差地别。他从小由冷父一手教养长大,受的是精英教育,承托的是家族希望。

      而冷意却是在蜜罐子里泡大的。

      这就导致兄弟二人的性格、秉性乃至处事方式都截然不同。

      冷意在玩泥巴的时候,他已经在楼上接受七八名家教的轮番轰炸,当冷意还在拼玩具的时候,他已经独自出国,进入全美顶尖的私立高中。

      而等到冷意在国内渣的连高中都考不上时,他已经从普林斯顿大学以全A的成绩毕业,顺理成章地进入红圈所了。

      对他这个弟弟,他从来都没放在过眼里。

      那不过是个挂牌的麻烦制造机。

      冷德文腕上,半旧的百达翡丽闪过金属色光泽。

      要说昨天能有在他心里留下一丝印记的,也就是冷意新交的那个小男朋友。皮肤细软,白得不像话,大概是风刮的,耳朵泛着粉色,看上去就很好摸。

      他用舌尖磨了磨牙齿。

      正巧秘书进来送文件,满律所的西装革履里,冷德文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又想起来那小男孩儿跑松了的鞋带,红扑扑的脸蛋……还有昨天从后视镜里看见的,两人依偎在一起的样子。

      真碍眼。

      冷德文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冰美式,压下心火,走进会议室。

      今天他们几个合伙人要和诉讼投资人开会,挑选下一阶段的主要案件。

      在美国,律师的晋升之路可以简化为,低年级律师、高年级律师,以及合伙人,每一层级都对应着相应的权利与责任。和低年级律师只需要起草基础法律文件不同,合伙人要承担的是业务开发的压力。

      简单来说,就是找客户。

      此刻,律所会议室。

      宽大的办公桌旁,冷德文一身黑色西装,斜靠在办公桌上,不同于其他几人紧张兮兮,他一派气定神闲,显然在来之前,心里就已经有了成算。

      这是一场极小型的集会,参加者不过寥寥五人,却会决定律所未来一整年的的走向与收益。

      另一位合伙人ken滔滔不绝的朝投资者讲述着可能胜诉的案件:吃止痛药却导致下肢瘫痪的运动员、未经用户同意,通过系统更新降低旧款手机电池性能的手机厂家、擅自发推特造成股价严重波动的汽车厂商……

      说到底这年头,个人的诉讼官司赚不到多少钱,得转化为集体诉讼才有利可图。

      ——向资本家们讨钱。

      这类官司一旦胜诉,和解金可高达数亿美金,而他们自然也可从中攫取巨额利润。

      正所谓没有客户,就创造客户。

      冷德文兴致缺缺地划着手机,只是诉讼类官司虽然是律所品牌与综合实力的象征,但非诉的业务才更是利润的主要引擎。

      冷德文现在就是干非诉的。
      手头上的业务大多涉及IPO、并购、私募股权、结构性融资等。

      瑞生律所作为以纽约为中心的顶尖大所,律所非诉业务占比极高,而随着仲国这几年企业频频在美上市,冷德文在律所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leo,别以为这事与你不相关……”ken看他一副人在魂不在的样子,有点冒火,自从冷德文升任合伙人以来,凡是都压过他一头,他早看他不顺眼了。

      “你说你的,我打扰到你了吗?”冷德文一耸肩,这本来就不是他的领域,愿意出现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诉讼投资人是两兄弟,他们飞快输入各种案件信息,利用AI大模型分析各类案件可能得胜率,几方对比之下,犹豫不决,最终还是抬头问——

      “leo,你怎么看?”

      谁让冷德文在转非诉之前,是所里最有名的、胜率高达90%的诉讼律师呢?他的胜率这么高,其中一个原因自然在他擅长挑选案子。

      这时,冷德文才将手机屏幕翻转过来。

      上面是一则新闻。

      原来他刚才也并不全是在玩手机。

      “这个案子如何?”冷德文道:“强盛集团的爽身粉产品,近日有报道指出里面含有石棉并导致消费者患癌。”

      兄弟俩犹豫一瞬。
      冷德文提的这个案子原不在考虑范围之列。

      “强盛集团,位居《财富》世界500强前100名,2020年总收入达939.49亿美元,所以,这场官司如果打得好,我们至少可以拿到……”

      没等他说完,会议室传来咚咚两声门响,几人一齐回头。

      是他的秘书。

      冷德文皱眉,他讨厌人家在他说话时打断他。

      何况现在正进行高层会议。

      “抱歉,leo,无意打扰,”秘书推开门,语速飞快,“但是罗曼说这案子板上钉钉,令弟的各种检测结果都是阳性,恐怕很难有辩护空间。还有……”

      “还有?”

      “是的,还有纽约大学那边问您什么时候能过去一趟,商量您弟弟的事。”

      冷意还真是会给他找麻烦。

      冷德文讥讽地笑了一声,一抬腕表,“我五分钟后出来。”

      ……

      冷德文回到办公室时,罗曼已经在里面等他。

      桌上摆着一沓文件,是冷意的血检和尿检结果。冷德文随手翻了两页,就合上,双手交叠在身前。

      “罗曼,”他开口唤他,声音却让人头皮发麻,“你以为我请你来干什么?”

      罗曼硬着头皮:“leo,警方出示的结果酒精浓度是0.08%……”

      冷德文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结果板上钉钉,过程呢?有证据表明撞树跟酒驾呈正相关吗?那天是大雾,有天气干扰吗?警察凭什么拦截他,仅仅因为猜测?”

      罗曼:“他们车上还有一个18岁的学生!”

      “是啊,他们都还是学生,”冷德文语调很轻,却给人一种铡刀即将下落的危险感:“法官忍心让一个名牌大学的学生因为一次酒驾毁于一旦吗?要知道,他们中最小的才18岁。”

      罗曼不吭声了。

      冷德文总能这样,将不利事实转化为辩护的论点。

      “你三年级了,不是一个才拿律师执照两个月的菜鸟。”

      这沓文件被原封不动地推回对方面前。

      冷德文靠进椅背,语调轻松:“我能接受的结果是罚款和社区服务,朝这个方向去打,充分表明他们改过自新的意愿,以及,这不过是一次意外。”

      “……是。”

      “罗曼。”出门前,冷德文叫了他一声,罗曼背影僵住,然而冷德文却没有把话说完,只挥了挥手。

      那意思罗曼看懂了。

      ——不要再来总是让我教你怎么做事。

      罗曼冷汗涔涔地出去了,秘书来汇报诉讼投资人刚刚商议的结果,不出意外,他们选了冷德文提议的案子。

      冷德文微微颔首,意料中事,不足为奇。

      冷德文:“还有事?”

      秘书:“学校那边我怎么回复?”

      “你去就行了。”冷德文松了下领带,他时间宝贵,按小时收费,经不起冷意这样浪费。

      秘书点头,这也是她意料之中的结果。

      然而她刚转身,就立马被叫住。冷德文问了她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等等,冷意那个小男朋友是跟他是同校同学?”

      秘书:?

      “算了,”冷德文眉眼一勾,“回复校方,明天我亲自去。”

      ……

      拨打,关机,再拨打,还是关机。
      闻耳忍不住将电话摔了出去。

      然而手刚挥到一半,又在空中紧急刹停。刷信用卡才换的新款iphone,要是摔坏了,他连换新的钱都出不起,闻耳以手掩面,哭了起来。

      爸妈就给他发了这么一条微信,然后就消失了。

      这让他怎么办?

      留在美国?他也想留啊,没钱,他用头留啊!

      他打开自己的购物车,里面躺着自己新看中的长裤、墨镜,还有包包。有一瞬间,他直接点中全选,恨不得能将这些全都买了,反正这世界已经疯了,不如疯得更彻底一点。

      然而弹窗却提示:“您的卡内余额不足”。

      手机丢在一边,这两天纽约天气不好,窗外阴沉灰暗,一群白鸽飞过,叫声如乌鸦般难听。

      闻耳呈大字型躺在床上,发怔。

      他已经这样一天一夜了,在发疯和平静的死去之间来回横跳。

      好累……
      好疲惫……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

      冷意不知道是不是去了警局一趟,安分不少,也没叫他出去浪。他就一直这么躺着,从天黑躺到天亮,除了国内同学时不时发来的消息,屋内便是一片死寂。

      【还好你有个有钱的男朋友!】

      闻耳眼珠动了动,有钱的男朋友?闻耳笑容发苦,男朋友是有钱,可惜钱不是他的。

      他没钱了,男朋友还是不是他的,也不一定。

      【你可一定要把握机会呀!】

      ……怎么把握?

      门响了,是室友李松买菜回来。

      很快,饭香便溢满整个屋子,闻耳鼻子一酸,是番茄炒鸡蛋的香味。

      说真的,他想回国了。美国这破地方,生活成本又高,学费又贵,要是在国内,不要说1500刀,1500块都够他活一个月。

      可他现在连一张回国的机票都买不起。

      闻耳用筷子恹恹地拨弄着米粒,他一点胃口没有,饭没吃几口,米倒被拨得到处都是。

      李松看不下去,直接拿了勺子喂他。

      他只是沉默寡言,但不傻。

      闻耳出事了,这谁都看得出来。若非如此,像这样的周末,他早跟他那男朋友一起到处去玩了。

      “张嘴。”李松说。

      闻耳没张,推开他的手,直勾勾地看着他:“李松,我是说万一,万一你家断供了,你会怎么办?”

      李松:“你家断供了?”

      闻耳立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家才断供呢!”

      李松帮他擦了擦嘴角,淡淡道:“不怎么办,有手有脚,总不会饿死。”

      “张嘴。”李松再次重复。

      闻耳乖乖张嘴,这次他吃了半碗饭。

      李松没时间再多陪他,他很忙,要敲代码,要写作业,还要打工,是把一份时间掰成三份用的人。见闻耳要出门,他往闻耳身上套了个围脖,又在他兜里塞了二百美金,确保他的电话通畅。

      “有事给我打电话,嗯?”

      闻耳没听见他说什么,游魂一样出了门。

      恰巧出门时,印度人也开始做菜,玛莎拉浸得整幢公寓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咖喱味儿,闻耳禁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踉踉跄跄间撞到人,印度佬大声喝骂:“走路看着点!没长眼睛吗!”

      哈德逊河边,11月的河水是那样冰凉,波澜微起,寒气倒灌进胸膛,挤压得他的一颗心透不过气来。对岸,钢铁丛林闪耀着金光,梦境般耀眼。

      闻耳手脚冰凉。

      很快,夜幕就要落下。某一个瞬间,他想,就这样跳入河里,眼睛一闭一睁,一辈子也就过去。

      河水倒映出他苍白空茫的面庞。

      跳下去后,会不会发现河底全是人?

      生活的输家,你们好啊。

      闻耳被自己的念头逗笑。

      他站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电话响起,打断他的幻想。

      “在干嘛?”冷意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看风景。”闻耳动了动发麻的腿。

      “你家还有风景?”冷意笑了一声,“别看了,晚上陪我去吃饭。”

      他倒真是好心情,醉酒撞树嗑药车被扣了,还能笑得出来。自己怎么没他那么好的心态?

      “谁说我在家。”
      “那你在哪儿?”冷意起了好奇。
      “中央公园。”

      “噢。”

      “去哪儿?”闻耳没再跟他纠缠。

      冷意说了个法国餐厅的名字。闻耳其实吃过了,肚子现在还是饱的,但他没有拒绝,只报了地址,让冷意来接他。

      他需要和人交往,不然他担心……自己真会跳下去。

      “你在难为我呢,宝贝儿?”冷意露出阴沉的笑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车被扣了。”

      “你也可以去找别人。”闻耳冷冷道。

      天全黑了。

      夜晚的中央公园有点恐怖,漆黑的道路仿佛被一张网笼罩住了一样,没有一点灯光。

      不知不觉,他走的太深,要走到他报给冷意的那个地址,还得横穿过半个中央公园。

      远处,有在树丛里doi的男同。他们看见闻耳一个人,便冲他吹口哨,热心地邀请他加入。闻耳皱了皱鼻子,感到一阵恶心。

      他加快脚步,他想起曾经有人去上补习班,然后在中央公园被抢劫的事。

      有人!

      真的有人跟在他身后,而他竟然没有发觉!

      闻耳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
      然而他的脚步愈快,身后那人的脚步竟然也愈快!

      他果然是奔着自己来的!

      路灯的阴影下,闻耳看见那影子就快追上他了!他攥紧了兜里的二百块钱,那是李松塞给他的,李松成日里省吃俭用,这二百块钱多难得?

      他决不能弄丢!

      闻耳奔跑起来。

      谁料身后那人的脚步比他更快,一只手即将拍上他的肩膀!闻耳心里狠狠一颤!

      “我没钱!”闻耳蹲下,抱头大喊。

      他想好了,就是被打一顿,也绝不交出这二百块钱。

      “钱?”影子停在他身前,高大身躯将他整个笼罩住。面前的鬼佬不明所以,他挠挠脑袋,“我是想说,你东西掉了。”

      鬼佬摊开手掌,一枚金色卡片静静躺在掌心。

      闻耳呆愣愣的。

      鬼佬看着这个东方男人笑了,“我在河边见到的,看你在那里站了很久,应该是你的吧。”

      “毕竟我们西方人不信佛。”他自以为幽默地开了个玩笑。

      闻耳怔怔的。

      是出国前,他妈妈塞给他的佛签。是特地从归元寺数罗汉数回来的卡片,20元一张,解签100元。

      闻耳不信这个,可也一直乖乖揣在身上,保平安。

      “……谢谢。”

      “有什么事让你困扰吗?你知道,生活总是有很多艰难时刻。”鬼佬耸耸肩。

      闻耳一愣。
      这才意识到,这个鬼佬恐怕以为他要跳河,所以才一直在身后默默跟着他。

      他鼻子一酸,赶紧忍了回去,他已经够狼狈了,不能再流眼泪,不然就真的像个乞丐了。

      “没什么,我不过是出来散散心。”

      “那就好,”鬼佬眼睛弯了下,“赶快回去吧,晚上这儿不安全。”

      “……嗯!”

      没想到这个外国人会这么好心,闻耳心里暖暖的,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打劫。

      转而又哂笑。

      不,在这里,他才是那个外国人。

      中央公园很长,横跨150个街区,门外,一辆黄色的士停在路边,见他上车,冷意打着哈欠,亲昵地用脚去勾他:“怎么这么慢?不知道这儿不能停车?”

      闻耳想瞪他,但想起朋友那句“好好把握”,又忍住了。

      “谁让我是用脚走的。”

      “不知道叫个uber?”冷意不满。

      叫uber?他恨不得去开uber。闻耳没说话。

      “怎么就穿这个出门?”冷意凑过来嗅嗅,棉服几天没洗,有一点霉味,“你这样跟我出门可不合适。”

      “都说了让你喊别人了。”闻耳恹恹地,他实在没心力再去讨好冷意。

      说真的,此刻他最需要别人来安慰他,而不是做别人的情绪价值提供机。

      “瞧你说的,”冷意笑道,“老子不跟你出门,跟谁出门呢?”他捏了捏闻耳的耳垂,轻描淡写道:“等会儿去买一身就行了。”

      店内,贵宾室,地板光鉴可人。几个sales围着他,众星捧月般不住夸赞。

      冷意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贵宾室很大,比他租住的公寓房间客厅加起来还要大,闻耳眼珠一动,打量着这块地方。洁白、干净,椭圆形的桌面上蒙着金丝绦的天鹅绒毯子,衣服挂的整整齐齐,不知道是多少工作人员打理的结果。

      为了吃顿饭买身衣服,这事恐怕也只有冷意做得出来。

      闻耳任由他们像洋娃娃一般打扮自己,然后推出展柜。只为等沙发上那个男人点头。

      “喜欢吗?”
      “就那样。”
      “我觉得挺好的。”
      “……嗯。”

      冷意揽住他,促狭地笑:“现在帮你穿上这身衣服,晚一点,我又要亲手将他剥下来了。”

      “那你还是别买了。”

      说着,闻耳就要去捡自己的棉服。不知怎么,他想起来那声下流的口哨,吹口哨的人到处都是,只是哨声变了调子。

      “我就这么穿也挺好的。”闻耳耸耸肩:
      “——或者你换人。”

      “开玩笑的,怎么还生气了。”冷意笑,闻耳今天已经提了三次换人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最近气性这么大?”

      闻耳最讨厌他这种调笑的语气。

      那种高高在上的、轻慢的、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语气。

      真奇怪,以前怎么不觉得。
      冷意虽然总是在笑,但笑意,从来都不达到眼底。

      “就这些吧。”冷意一锤定音:“我饿了。”

      片刻后,提货,买单,闻耳从上到下焕然一新。

      旧棉服像垃圾一样被扔在店里。

      sales眼中射出羡慕的光,闻耳听见她们在身后赞叹,有个有钱的男朋友真好啊,我要是什么时候能有个这样的男朋友就好了!

      想必在她们眼里,又是个麻雀变凤凰的故事。

      可他凭什么就得是只麻雀?他为什么就不能是那只凤凰?

      “抱歉,”闻耳转头说,“麻烦帮我把衣服包起来,我等会儿吃完饭回来拿。”

      冷意忘了,出了这扇门,这样的衣服,根本就不保暖。

      这次,他没提AA。

      资本世界花花绿绿,酒店、商场、景观、餐厅,浑然一体。四季酒店的一至五楼全是榜上有名的米其林餐厅,酒吧、法餐、日料、中餐、意大利菜,越是大的都市,口味越是琳琅满目,菜做的也越是地道。

      闻耳和冷意对坐在靠窗的位置。

      桌面上,银器光鉴可人,桌角,摆着一瓶85号矿泉水。

      这样一瓶矿泉水,要17.5美刀,闻耳收回默默注视的目光。

      菜单是单人制,从前菜到主食,最后是甜品。在这里,服务员永远站在距离适宜的位置,每上一道菜,她们都会凑上前低声解释它的来历、吃法。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梦似幻,在这里,人是被托起来的。

      那些歧视、恶意,仿佛都不存在了。每个人都彬彬有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疏离。

      闻耳用餐巾拭着嘴角。

      这里以衣相人,他也跟着装腔作势起来,客气地对着服务生说谢谢。

      他们每吃完一道菜,就会有服务生将餐具撤走,然后换上新的。

      “你现在不是有保姆做饭?怎么还要出来吃?”闻耳乌黑的眼珠动了动,在这样的氛围中,他终于有了点精神。

      “不想看见她。”

      “她做饭不好吃?”

      “无关好不好吃,我就是不想见她。”冷意有点不耐烦了,这种问题对他来说太蠢,蠢到根本不算是个问题。

      闻耳兴致败尽,没再说话。

      法餐太甜,鹅肝发腻,更别说餐后还有满满两大道甜品,闻耳吃到一半就搁了叉子。

      经理连忙上前,问是有哪道菜品不满意,并要送他一盒礼品以作补偿。

      是问他,不是问冷意。

      闻耳的心情又一点点好起来,他微笑着说没有。

      果然。

      只有这样的生活,才能算是生活。

      就如同,只有在曼哈顿,才能算是在纽约。

      整扇的落地窗内,曼哈顿的夜景在一片镀了金的银色空气中,闪闪发光。而闻耳看的,却是自己的倒影。

      人心是多么脆弱?一经富贵浸染,就绝不肯再褪色。

      此刻,闻耳清楚地明白——

      他既不想死,也想去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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