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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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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耳!你们在做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暴喝,吓得闻耳手一抖,名片直接掉在了地上,地上积满落叶,名片混在一片金灿灿的叶子中,差点不见了身影。
冷意老远就看见闻耳跟一个男人在那卿卿我我了,心下怒火中烧,闻耳在学校有多抢手,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然而等他走近了,心下又狐疑起来:
“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闻耳转头,冷意穿着一身红色机车服向他走来。这种机车服廓形挺括,显得他肩膀很宽,上面是满印的logo,张牙舞爪。
闻耳又瞟了瞟身边这位,沉稳冷肃,负手而立,一身黑色大衣看不出品牌,端是沉默的华贵。
真是截然不同的两人。
真让人难以相信这是两兄弟。
冷意将闻耳扯到自己身后,面色古怪:“你们在干什么?”
闻耳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德文哥来学校找你。”
找他?冷意面色更古怪了。
两人虽同在纽约,冷德文却从不主动找他,寥寥几次见面,都是应付父母,或冷意闯了祸,冷德文来善后而已。
就算是善后,也只是露个面。
冷意看见冷德文掏出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手,心下突然惴惴起来。
这还是他那个想见一面,如果不通过秘书预约就会被臭骂一顿的他哥吗?
而且这小子不是比国家总理还忙吗?怎么有时间来学校了?以往不都是派秘书来吗?
上次去警局,他来一趟,那眼里的嫌弃,冷肃得跟什么一样!这个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他这次事情闹得很大?
想到这里,冷意心里更加没底了。
“他不认路,正好碰上了。”闻耳牵住了冷意的手,简单交代事情经过。
冷意:?
不认路?
他活了22岁,第一次知道他哥不认路。不认路的普林斯顿高材生?一个人在纽约生活了15年?
冷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且那什么称呼?德文哥?他们什么时候这么亲密?冷意差点抖落一身鸡皮疙瘩,这称呼令他不舒服极了,可让人又揪不出丝毫错处来。
——毕竟小辈们都是这样叫的。
可闻耳算他哪门子小辈?
他将闻耳揪到怀里,跟揪小鸡一样:“不知道给我打电话?”
“你不是在上课吗?”闻耳仰脸乖乖道。
冷意的课是他帮忙选的,课表也在他手机里保存着一模一样的一份,没人比他更清楚冷意上课的时间和地点了。
冷德文就这么看着。
目光凝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扔掉湿巾,再慢条斯理地弯腰捡起名片,将它放进闻耳的上衣兜里,拉好拉链,直到确保他足够熨帖了,不会再掉出来,才施施然对上冷意的眼睛。
露出一个不冷不热的笑。
——很高兴见到你,我的蠢弟弟。
冷意背后无端冒出一股寒气。
冷德文带着冷意走了,两人并肩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或许是处罚的事情吧,在冷德文面前,冷意那嚣张到不可一世的气质也有所收敛,好像平白无故矮了一个头似的。
闻耳此刻真心的希望,冷意不要有事。
冷意或许不那么可靠,但却是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连冷意自己都被遣返回国了,还怎么来帮他呢?
他将自己的材料递交给国际奖学金办公室。
即使申请到奖学金的希望微乎其微,也要勉力一试。
闻耳掰着手指头数自己要面临哪些钱,信用卡的账期、房租、生活费……还有学费,这是大头。
桌上摆着一只手机,闻耳已经对着它发了三十分钟呆了。
生活费还可以靠自己打工解决,信用卡的欠款也不太多,而且还能分期,可学费怎么办呢?
他注册了个小号,用小红书发了个帖子。
——真诚提问,留学留到一半家里断供了怎么办?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心情下发的这个帖子,如果不是话痨的话,或许是走投无路的人才会在网上发帖?
不知道是不是系统机制,这条帖子流量竟然很好,虽然是个新号,可不到半小时,就已经有了400多条回复。
闻耳一一点开。
有嘲讽他没实力硬撑门面的,家里没把钱准备好就不要出去留学。
有同情他经济环境不好的,有同样诉说迷茫的,有借他帖子抱怨自己生活的,还有少数人问他为什么不回国的。
大多都是提供不了什么建议的路人。
而在千万条回复中,他看见了一条:
【要不找个糖爹?】
糖爹?那是什么。
闻耳退出,打开搜索框查完,一脸复杂地回到这个帖子。
找糖爹?
闻耳想起路上对他吹口哨的那几个男人,还有在东南亚旅行时,搂着黝黑皮肤的白男,一阵恶寒。
他点开更多回复:
【补药啊宝宝,你可是NYU的!】
【对呀,宝宝,你考上的可是NYU!】
【不要这么轻易放弃自己呀!】
闻耳眼眶湿了。
是呀,他可是NYU的,他还有手有脚,怎么不能养活自己?
【要不向亲戚朋友借借呢?我闺蜜之前就是在美留学,后来是靠睡人家的客厅沙发和朋友接济留下来的。】
【加油呀宝宝,要不向亲戚借一借呢?只要能留下来,往后尽是坦途!】
正巧这时,他的小表弟董哲打来视频电话。
这位表弟属相和他一样,却整整小他一轮,今年才8岁,活泼可爱,很是崇拜他,在国内时就哥哥哥哥叫个不停,和他亲厚非常,称呼间,连个表字都不加,仿佛两人亲生的一样。
“哥!”
表弟脆生生的声音传来,屏幕一阵歪歪扭扭后,一张大脸充满了屏幕。
闻耳微笑。
“哥,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找你玩呀!”董哲兴奋道,他们早就商量好,等他在国内期末考完,将他接来美国旅游一趟。
闻耳的笑容僵住。
他现在连回国的机票都买不起,就更别说负担他表弟来回机票的费用了。
“这个……”
“我已经跟同学说了,我哥在美国!哼,林之栋还说没什么了不起的,他说他去年就去了奥兰多迪士尼,我们这次也去好不好!”
“董哲,”闻耳轻声道:“把电话给你妈妈好不好?”
?
董哲眨了眨大眼睛,“好的。”他扭头大喊:“妈,哥叫你!”
“死孩子,什么哥?妈就生了你一个,哪来的哥?跟你说了,要叫表哥知道吗!”
他大姨听喊,连忙赶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接过电话就一顿训斥:
“你看,表哥多优秀,你一辈子也不可能像表哥那样,知道吗?我们家可没有钱送你去美国!”
董哲嘴巴一瘪,就要哭出来。
“不是……”闻耳还没说话,就被他大姨一顿抢白:
“小耳,你看,这孩子总说要去找你玩,我们家哪出得起那份钱呀?他爹又不上班,天天就在家炒股票,股票能挣几个钱呀?这不,今年又亏了,我还得给他倒贴社保医保,你说这一大家子都靠我撑着,我容易吗?”
闻耳一阵讷讷,只好称是。
“你爸呢,有能力,能赚钱,你也优秀,这么好的学校,说考上就考上!我们家董哲要是有你万分之一,不说出国读书,能在国内读个985、211,我就烧高香了,你说是不是?”
闻耳脸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话来。
董哲在那边呜哇大哭。
“好了,董哲,你该写作业了!”大姨一巴掌拍在董哲背上,顺带没收了他的手机:
“小耳啊,你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天冷了加件衣服,记得穿秋裤啊,你们年轻人总是爱美,老了就知道你这个膝盖哟……”
大姨絮叨着,挂了电话。
全程没提他爸妈一个字。
他大姨一定知道什么了。
不然,以前可不是这样说话的。
“叫哥,咱们这辈就你们俩兄弟,那不跟亲的一样?叫表哥就生分了!”
“你看看,什么时候叫董哲也去美国一趟,好跟小耳学习学习?董哲老在学校说他哥多牛多牛,他们同学都不信!”
人都这样,他不能怪他大姨。其实他知道他姨夫今年炒股赚了不少,可说到底,借你是情分,不借是本分。他大姨也家计艰难,谁能保证股票今年赚,明年赚,后年还能赚?
本来,这大几十万一百万一年的支出,也不是人人都能出得起的。
闻耳擦了擦泪水,可眼泪却越擦越多。
不知道是在痛恨他大姨不肯借钱,还是在痛恨他自己,恨他不再是董哲心目中的标杆。
敲门声响起,门外,李松见闻耳一脸湿痕,惊诧:“你怎么了?”
“没。”
闻耳擤擤鼻子,将外套里的二百美金摸出来,交还到李松手中。
视线中,李松还是那一身灰色卫衣连帽衫、牛仔裤,以及白到发黄的球鞋。
他认识李松两年了,两年里,他像搬家一样每周收半人高的快递,每个周末出去和朋友聚会,衣柜里的饰品可以换一周不带重样的。
而李松,来来去去,穿的还是这样几件衣服。
他大包小包进门的时候,李松在敲代码,他花枝招展出门的时候,李松在外面打工。
他怎么可以要李松的钱?
“收着吧,”李松沉默一阵,说:“一直都是我蹭你的饭,就当伙食费。”
“你打工都在打什么?”
闻耳没要,他吸了吸鼻子,转身,关门,走出来。
将话题拐向李松没有预料到的方向。
李松没想过他会问这个,在他印象里,闻耳的生活从来都是多彩斑斓的。他有时候会刷到闻耳去看各种艺术展的照片,没想到闻耳还会问这么接地气的问题。
“端盘子、便利店结账、流水线包装……刚来的时候什么都干。现在在做TA和RA。”(助教)
“那你攒了多少钱了?”
李松说了个数字,如实以告。
这钱刚够他的学费和生活费,李松出国是家里亲戚朋友凑的钱,他从一开始就目标明确,读的码农,就是为了留在美国。
他向谁借也不能向他借。
他不能拖累一个认真生活的人。
闻耳:“你能……”
“?”
“能帮我介绍份工作吗?”